張鐵軍一家子是二十一號回的京城。
把那邊從省廳市局到各區縣分局大概捋了一遍,安排了一下人事,開了一場全體會議,這一趟就算是完成了既定任務。
東方紫荊山區域整改建設總體專案也和省裡達成了協議,由實業公司河南分公司代為簽署並主導專案的推進。
嵩嶽公司和二棉廠的收購還在談判當中,不過基調在那,現在談的不過是人情世故。
旅遊和實業公司的洛陽天街計劃張鐵軍從頭到尾就沒打算管,也不問,就讓他們自己談去吧。
話說這一趟把洛陽從市折騰到村兒,前後抓了一百多人,他都沒去洛陽站一腳。
開封的排澇治淤工程他提了個大概,現在老李正帶著專家們評估討論,得等省裡有了結果才談得到第二步。
其實專案的可行性和必要性根本沒有必要討論,說起來不過是一個主導地位的問題。再說你總得讓專家們有個露臉的機會。
至於其他的,回來了也不耽誤。
關鍵是他再不回來真要挨罵了。
老於頭在催,柒書記也在問,這邊要開會前會了,軍部這邊有一些事情需要他回來處理,工業船舶和農業農村都要進行總結。
還有法律委和城市經濟改革聯席會議那邊兒,他也要露個麵。他都要忘了自己還是法律委副主任。
還有安全部這邊兒,軍科院,宣傳部,都有會議要參加。
中紀委那邊他也要去。
不想不知道,這一想就我靠,事情怎麼這麼多,這是一個人一條命能幹得過來的?
事實證明,能。
飛機落地的時候已經是霞光滿天的黃昏日落時分。
小柳看著遠處問張鐵軍:“為什麼咱們每次回來都是晚上?每次都是。”
“晚上不耽誤事兒唄,時間有的是,白天回來把時間都浪費在途中了。晚上回來可以直接回傢什麼都不用想。”
“太漂亮了,”徐熙霞和周可麗看著天邊的晚霞神情癡迷:“還是晴天好啊,鄭州天天下雨,感覺我都要長毛了。”
張鐵兵張鐵星兩個人帶著一排小朋友下舷梯。
幾個孩子都帶著震驚的O著小嘴看著鋪滿天空的鑲嵌著金色光邊的火紅色的晚霞。
這種美難以用語言形容,太震撼了。
每個人走出機艙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的放慢腳步睜大眼睛,嘴巴無意識的張開,每個人的瞳孔裡都閃耀著金黃色的光斑。
日落西南第幾峰,斷霞千裡抹殘紅。
織女拋殘錦,蚩尤播火旗,晚風吹霜葉,野火傍山移,映日溶金一片海,霞光閃爍映蒼穹。
“晚飯過後,火燒雲上來了。”張鐵星說了一句。
張鐵兵扭頭看了看張鐵星:“哎呀?這是在這和我顯擺是不?大白狗變成紅的了。紅公雞變成金的了。
黑母雞變成紫檀色的了。
餵豬的老頭子在牆根靠著,笑盈盈地看著他的兩頭小白豬變成小金豬了。”
小楊雪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漫天的紅光雲霞:“我背不出來,是不是還有個金鬍子?”
天上的雲霞從西邊一直燒到東邊,整個天空都是紅彤彤的,好像整個天空都著了火一樣。
“這是啥呀?”周可麗問。
“課文,你沒學過呀?”徐熙霞看了看周可麗:“小學語文課文,我都學過。什麼大馬大狗的,記不清了。”
“你們有病啊?”周可麗直接瘋了:“好好的下個飛機在這背小學語文課文?這是正常人乾的事兒不?”
幾個人哈哈笑起來,張鐵兵說:“姐,咱好好說,你說你這算不算是無理取鬧?自己學習不好還怪別人唄?”
“我咋就學習不好了?小學課文又沒讓背誦。”
幾個人一起看向她,包括小柳和張鳳。
“咋了?”
“我上學的時候要背。”小柳說。
“我上學的時候也要背。”張鳳點頭。
張鐵軍拍了拍周可麗的肩膀:“孩砸,我也背過。”
周可麗怒了,舉起手裡的張小悅就砸向張鐵軍:“你們都能耐,在這背吧,我特麼回家。”
“火燒雲確實是太漂亮了,漂亮的讓人形容不出來。”簡丹手搭涼棚看向天邊,眼晴裡有幾分癡迷。
“所以都沒有幾篇課文是寫這個的,估計也是寫不出來。”張鐵星接了一句。
大家都不約而同的開啟腦子搜尋,好像除了這一篇節選自呼蘭河傳的小短文,還真就沒有了,不管是詩歌還是古詩詞,都沒有。
散文也沒有。事實上也是真沒有,勉強能攀得上的其實也是寫別的的。
火燒雲的壯觀到極致的美,能讓人失語。
它也是天氣的預示,明天又是一個大晴天。
從天天下雨潮濕的不得了的鄭州回來,京城成天裡被人咒怨的乾燥竟然成為了一種美德,讓大家感到了久別的舒爽。
連吹到臉上的風的感覺都是那麼的愜意。
徐熙霞高舉著手,讓京城清涼的晚風從她纖細修長的手指中間穿過。
“我現在就想找個繩兒,”小楊雪說:“趕緊把所有的衣服都拿出來晾一晾,實在是有點受不了了。”
“就是,感覺褲衩子都晾不幹。”徐熙霞的話惹得大夥又笑起來。
“沒見識,”張鳳撇了撇嘴:“你才走過幾個地方,等冬天你去申城體驗體驗,還有渝城,廣州,那真的纔是褲衩都是濕的。”
機組都收拾好了,帶著小箱子走出來,被一家子人堵在舷梯平台上。
東方的機組有自己的宿舍樓和家屬區,宿舍樓在機場附近,家屬區在城裡,來回有專線通勤公交車。
“走吧走吧,趕緊回家,下麵的工作人員還等著的。”
張鐵軍抱著棗棗率先往下走,招呼大家趕緊下來。
下麵機場的地勤勤務人員,監管員,保障人員和機務人員都在等著他們下去呢,平白的耽誤了人家的時間。
“爸爸你好好抱妹妹哦,你抱緊點兒。”妞妞有點不放心的盯著張鐵軍,感覺她有點擔心爸爸把妹妹給扔了。
周可麗摸了摸妞妞的小臉兒,拉起她的小手:“走,下樓了。”
大家從舷梯上下來,來接人的車隊就停在不遠處,黑色的車身被天色給鍍上了一層金光,閃閃發亮。
“車車亮了。”妞妞大眼睛一亮,欣喜的跑了過去:“它,它有電啦?”
豆豆趕緊跟上姐姐。
樂樂和小土豆像兩個小大人一樣跟在後麵。
這會兒往遠處看,大大小小的所有的一切都被濃烈的火燒雲霞給鍍上了光輝,散逸著金色的輝耀。
人類的視覺隻能看到亮的東西,陰麵和陰暗的東西都變得深邃起來,整個世界隻有三種顏色,金色的,紅色的,黑色的。
地勤人員身上的橄欖綠和安保員身上的黑製服已經變成了同一種顏色。
飛機艙門關閉,舷梯車正慢慢脫離,機長正在把三合一記錄本交給地勤機務,雙方在交接手冊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名字簽好,交接工作結束,代表著飛機正式從機組手裡交接到機務手裡,這是一種責任的傳遞。
接機機務是一個枯燥,煩瑣,重複又責任重大的崗位,也是特別容易產生職業病的崗位。
他們需要常年佩戴隔音耳朵用來避免聽力受損,一切工作都靠手勢和肢體語言來完成,還不能犯錯。
就是飛機泊位的時候站在頂頭比叉的那兩個人。
別看就是站在那裡比劃比劃,要知道一座中型通航機場的一個接機員每天都要接幾十上百架次,一年達到幾萬甚至十幾萬架次。
那可不是簡單的比劃,那完全就是一種非常折磨的極度健身操,那肌肉練的嘎嘎結實。
機組有專門的車輛送他們去宿舍,張鐵軍一家人也上了車把孩子固定好,回家。
車隊披著漫天的霞光開出機場,駛向遠方灰朦朦的城市。
金光慢慢的轉紅,天地之間慢慢的被一種極度妖艷的紅光所籠罩,雲層漸漸透出來煙灰色。
一切開始變得朦朦朧朧,肉眼可見的一點一點被黑暗吞沒。
“楊健他們學校現在是怎麼個情況?”張鐵軍問張鐵兵。
“換人唄,校長教導主任啥的,班主任,全都換了,不過校長和教導主任好像不是辭退,是給調走了,不知道去哪個單位了。”
石油係統的單位浩如煙海,從開採到銷售各種公司上萬家覆蓋全國及至國外部分地區,調兩個人太輕鬆了。
學院的院長是正廳級,但是因為這件事這麼一鬧,調出去肯定會進行降職,而且到了單位和學校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個教訓應該也夠用了,張鐵軍並沒想過趕盡殺絕。
但這個事兒還是要繼續查下去的,石油係統的全部院校,然後是整個係統,必須要進行一輪覆蓋式的檢查。
把所有蟲子都抓住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讓他們每天都活在驚懼惶恐當中還是可以實現的。
比如打草驚蛇,驚弓之鳥,杯弓蛇影還有敲山震虎和引蛇出洞。還可以捕風捉影打鴨驚鴛。
等穿過大興縣城進入市區,漫天的紅霞已經散去,天空被鉛黑色覆蓋,夜色已經在顏色的變幻當中悄然降臨。
路燈已經亮了,遠處的樓群點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徐熙霞看著窗外悠悠的來了一句:“我來京城都這麼長時間了,出差也跑了這麼多地方了,到現在我都不知道白天的京城是什麼樣。”
“你白天沒出門逛過街?”張鐵軍問她。
“那才走了幾個地方?丁丁大點兒,我說的是城市。不管是從那邊機場還是從這邊機場,就沒看見過白天。”
小柳就笑:“我剛纔在飛機上還問他,為什麼都是挑著晚上回來。他說晚上回不耽誤事兒。”
“肯定的呀,”張鐵軍說:“下了飛機就直接回家,多好,要是白天回來不得先去單位呀?感覺不忙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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