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閻王又發功了。
這是張鐵軍繼小炮筒子,小炮仗之後最新獲得的又一個外號,廣為流傳那種。
畢竟有資格叫他小炮仗的人就那麼些,根本沒有流傳性。
六月二十一號。
小雨又開始飄灑起來,整個渝城都包裹在一片陰霾裡,成為一片深色的世界。
地麵是黑的,牆麵是黑的,浸飽了水的樹榦也是黑的,隻有被雨水沖刷了半個月的葉子尤其的綠,綠油油的新亮。
搬新家換新房的喜悅還沒有散,所有委辦行局的公務人員們不分級別大小,都在寬敞明亮的新辦公室裡琢磨著馬上要分的新房子。
尤其是行政中心西側這邊兒。
他們坐在辦公室裡就能看到一路之隔的‘新家’,看著明亮的大窗寬敞的陽台,看著小區裡繁花綠樹亭角尖尖。
就彷佛看到了不一樣的生活和人生,心裡的抑鬱和壓力豁然一空。
這次分房可不隻是居住情況的改善,不用排號不用送禮,不用講資歷,編製內人人有份兒。
哪怕隻是最下麵的一個辦事員,也能分到自己的房子,從此不用算計著那點工資想方設法的租便宜房子每天起大早去擠公交車。
中年人再不用一家人擠在幾十平方裡胳膊腿兒都伸不開。
年輕人再不用憂心想結婚沒有地方擺床鋪。
雖然這房子隻能住到自己退休,但那都不是問題,那是幾十年以後的事情。再說誰工作了幾十年還買不起一套房?
把壓力放到最後麵,那就是沒有壓力。
陰雨根本壓不住大家火熱的心,原本枯燥的工作都感覺優雅了起來。
不過,也並不是隻有好訊息。
由國家紀委,監察部,編製委,中組部,中宣部,人事部等多家部委聯合組成的編製審查考覈工作組馬上就要來了。
在遼東試點經驗的基礎上,國家拿出來了一套切實可行的方案向全國推行,目的就是精簡部門和人員編製,提高工作效率。
摸魚的,養老的,混吃等死的,統統都要清退出去,重點考察三緣關係:血緣,親緣和地緣。
那些隻知道哼哼哈哈打官腔不推不動彈的,高高在上一問三不知的,拖拖拉拉效率極其低下的,都在清退行列。
臃腫的部門要瘦身,非必要的機構要裁撤,事業單位要壓縮。
同時對以往八年內的晉陞和財政開支進行倒查,對官員的社會關係和家屬子女進行調查,對官員及其家屬子女的海外關係進行排查。
允許任何人交待清楚以往後主動辭職。這個交待清楚就很人性化,貪的交回來,收的退回來,營私舞弊寫出來,相關人員列出來。
工作組未到,訊息已經漫天飛舞了,一些人喜上眉梢,一些人惶惶不安,千姿百態。
因為這個工作組,中央和軍部已經準備好了十幾萬名軍官進行學習,從少校到中將,隨時可以轉業到地方。
這些都和今天的事兒無關。
行政中心的東側大馬路對過,是市司法機關的新辦公區,公檢法司都集中在這裡。
市局的佔地麵積最大,獨享了整個地塊北側的三分之一麵積,和市紀委、市監察局的辦公大樓隔路相望。
一早起來,徐熙霞拉著金惠蓮逛街去了,去瞭解放碑。
張鐵軍一行人來到監察局,算是視察工作,聽了一下工作彙報,看了看機構的設立和人員組成。
和辦廳室,宣傳部,組織部,綜合監察室的幾個負責人聊了一會兒,瞭解了一下派出機構的情況,又到各個監察室走了走。
渝城安全域性的局長和政委,機要局,政經局,反間局,行動局等負責人也過來和張鐵軍見了個麵,彙報了一下工作情況。
現在紅星安保在渝城一共已經有了十二個基地,七個大隊基地,四個支隊基地,一個總隊基地。
總隊和行動局基地就在行政中心北麵。
鵝嶺基地現在是渝城支隊的基地。那地方場地受地形限製展不開,交通也不是很方便,做總部侷限性有點大。
“報告,桂司令員到。”
“請進來吧,這還報什麼報?”張鐵軍站起來往門口迎。
“報告。”桂司令進門敬禮。
張鐵軍伸手和他握了握:“咱們就不用報告來報告去的了,又不是沒見過,太客氣就顯得假了。”
桂司令員原來是十三軍的副司令員。
張鐵軍第一次來渝城那會兒,他就跟著陳司令員和軍分割槽林司令員一起和張鐵軍見過麵吃過飯。
“都準備好了嗎?”張鐵軍把人讓到沙發上坐下來。
“準備好了,已經就位待命。”
行動局的謝局長和桂司令員也是老熟人,兩個人笑著點了點頭打招呼。
“你別光笑,你這邊怎麼樣了?再確認一下。”張鐵軍給兩個人遞煙,沖謝局長說了一句:“可別到時候掉鏈子了。”
“那絕對不可能,”謝局長一揚腦袋:“我拿腦袋保證。”
“要你那玩藝兒也沒啥用啊,擺著看還醜。”桂司令員笑著懟了謝局長一句:“張委員,晚上有時間不?”
“幹啥?”張鐵軍看了看他。
“這不老林知道你來了,昨天今天你又都沒時間,就尋思晚上約一約。本來他要過來被我擋回去了。”
現在渝城軍分割槽已經改組成渝城警備司令部了,林司令員留任。
“吃飯還是等等吧,先把事兒忙活完乾好。”張鐵軍點了點頭:“來,咱們再對一下。”
三個人又確認了一下部署和任務,一塊令下,三十八個區縣統一開始行動。
主城五區也沒空著,不過任務交給了安保公司,免得引起什麼大範圍的議論。
這頭命令發出去了,張鐵軍來到隔壁辦公室:“動手吧。”
渝城監察局的局長姓何,開縣人,在開縣參加工作,擔任過奉節縣委書記和萬縣地委委員,地區紀委書記。
他已經在紀監崗位上工作了六年,紀監分署後主動留在了監察局。
“我帶人去對麵,”何局長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看張鐵軍:“部長,九月換裝是肯定的吧?我話可都說下去了。”
“九月不換十月換,說換就換,我差你那點衣服啊?”
“那車呢?乾咱們這個沒車真不行。”
“給你們先配,下個月就配,趕緊把活乾利索。乾不好啥也沒有。”
“那絕對不可能。”何局長給張鐵軍敬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笑著帶人出去了。
張鐵軍撓了撓耳朵,回頭對於君說:“你說,咱們是不是該搞個培訓?以後怎麼說也是半軍事化單位了,連個禮都敬不好。”
於君在做記錄,頭也不抬的說:“不是要搞警察輪訓嗎?一起唄,幾隻羊不是放?”
一邊的景海洋抬頭看了看張鐵軍:“主任,你不是說要辦一所監察學院嗎?學院裡麵搞個在職班不就行了?”
“輪訓怎麼還不行啊?”
於君看了看景海洋:“學院不得找地方建哪?建起來找老師編教材,再開班招生,那得哪個年月去了?”
“我也不是說輪訓不行,”景海洋說:“輪訓的內容肯定有限,達不到主任的要求。”
“輪訓是長期性的好吧?要不然為啥叫輪訓?這就像部隊上似的,得把訓練日常化才能記得住,記到骨頭裡。”
“你那意思就是每個人市局都帶個大院子,搞個訓練場唄?每天例訓。”
“那到不是,你感覺可不可能嘛?不工作不乾事兒啦?”
“那不就完了嗎?日常操守這些和打槍射箭又不一樣,必須得正規起來有一段時間的連續性訓練才行。得先記得住。”
張鐵軍站在那看著他倆吵。
這倆人可真神奇,怎麼吵著吵著感覺,正方變反方了?這玩藝兒還帶中間轉向的?
不過這個事兒確實是得抓緊了,現在部門新立人員簡單,做什麼都要輕鬆一些,得先把底子打下來。
要不然等以後部門人員一健全估計就複雜了。
張鐵軍架著手搓著下巴走到牆邊兒,看著牆的上地圖琢磨起來。
回頭看了看,張鐵軍纔想起來張倩和萬向軍都在酒店,就對於君說:“你來看看這裡,這個地方。
你記一下,回去提醒我,讓實業公司把這個地方拿下來。”
於君過來仔細看了看:“這?這地方叫什麼呀?”
他往前湊了湊上下左右的仔細去找地圖上的小字:“爛泥溝,唐家院子。這地方真有個院子嗎?”
“真有。”張鐵軍也湊近看了看:“鄭家院子,唐家院子現在好像都還在,不過估計也快拆了。就是本地的老房子,沒啥價值。”
“你不是特別喜歡這些老建築嗎?我記著。”
“那也得看是什麼建築啊,這就是普通的農房,算是大四合院吧,這樣的建築哪哪都有,我買得過來嗎?”
“那為什麼就這倆印在地圖上了?別人家的為什麼沒印在上麵?”
“因為它們是地標,地標懂不?原來這些地方都沒有名字,是後來湖廣填四川的移民來到這邊落戶纔有的人煙。
那時候地廣人稀,一家一戶就佔好大一片土地進行開荒種糧。
編製戶口和地誌的時候,因為都是荒野山地原來也沒有名字,就直接用落戶人家的姓來稱呼了。
整個大四川地區這樣的地名相當相當多,渝城也多。
曾家岩,陳家坪,袁家梁楊家溝李家壩,鄭家院子唐家院子,毛家破坡家灣,你找吧,全是這樣的地名。”
“這也算是青史留名了唄?”
“嗯,得算,人家也是拿命拚出來的,為什麼不算?”
“那這個人和是怎麼來的?人和啥呀?為啥叫人和?”
“天時地利人和唄,寓意好。這地方原來叫冷水埡,後來清末改裡為鄉的時候改成了人和鄉,真是天時地利人和的人和。”
於君看了看張鐵軍,有點不咋相信。
“真的,不哄你,這個地名我正經查過縣誌的。”張鐵軍點點頭。不過他是在上輩子查的:“民國以後這裡叫人和場。”
九七年這個時候人和場還在,還沒有拆遷。
就有人要問了,張鐵軍不是一直在堅持保護老城區保留歷史區嗎?那為什麼不把這些地方修繕保護下來呢?
因為沒有意義。
這邊的大部分老房子那真的就是個農村老房子,黃土坯牆黑瓦頂,一碰直掉渣,就是普通的民居四合院,修都沒法修。
修這個不如去修繕一片吊腳樓,那是木製的,從造型外觀到裡麵都有儲存的價值和意義。
“那買多大?”於君問。
“能買多大買多大,連那個天宮殿一起買下來,省著拆了。你不是說我得多保護老建築嗎?這個算,買下來修修改成道觀吧。”
張鐵軍突然想起來這會兒不光是鄭家院子唐家院筆童家院子沒拆,天宮殿也健在呢,雖然已經破舊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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