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河機場復建於一九五零年,已經是一座老機場了。原來是小日本建的航空兵基地。
河北省的機場正經不少,但好像都不怎麼出名,提起來都得好好想一想那種。
河北最早的機場是張家口寧遠機場,從三五年到四五年,是日本侵華軍的戰略機場之一,那個時候它叫榆林機場。
然後就是一九三八年的石門機場,三八年通航的民航機場,位於城西大郭村,距離石家莊北站三公裡。
五零年開始到八四年,這裡成為了航空訓練隊的基地,一直到八五年才重新恢復了民航運營。
不過沒用上幾年,九三年正定機場開建,九五年通航,石家莊的民航就全部搬到了正定。
唐山機場復建於五零年。
邯鄲機場建於五八年。
承德機場其實也挺早的,不過被炸毀了,在五九年進行了修復,也就從這一年開始算起。
北戴河機場建於八五年。
刑台機場建於九三年。
這些機場除了正定機場以外,都經歷了通航又停航,停航又復航的反反覆復,然後誰也不記得,一問誰都不知道。
也是個怪事兒。
張鐵軍就不知道唐山這會兒還有個三女河機場,落了地還一副驚奇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還是你們方便,”王部長掐著腰站在那搖,活動:“我們來就隻能坐車了,一般就是火車,想坐飛機不太可能。”
這個真沒辦法,雖然已經九七年了,國內民航的發展還是相當薄弱,但是軍事機場那就多了,可以說到處都是。
“不用急,航空業的發展是趨勢,用不上多久就可以去哪都坐飛機了。”
“你們建的?我聽說你建了不少機場。”
“可不能這麼說呀,這不是坑我嘛,我有那能力?原來我是和朋友搞了個航空貨運公司,沒成型我就退出來了。
現在他們搞了個機場管理公司,在給各地的機場建設投資,這是民航那邊的計劃,我不大清楚。”
“行吧,”王部長就點頭:“你說啥是啥,反正你是領導,我也不敢反駁。”
“大禮拜天的不讓休息,把我薅過來開會,是有什麼重要重大的事情嗎?”
“季度總結,今年可是工業整合的關鍵年,你可是咱們的指揮棒,到底怎麼個事兒全看今年了,一季度一總結,你可不能不來。”
“有這個必要嗎?太折騰了吧?”
“必要還是有的,這事兒說著簡單,過程還是很複雜,各種各樣的問題都需要我們統一給以解釋回復,也是檢驗成效,督促程式。”
接人的車隊開了進來,大家提提褲子上車,去會場。
……
張倩也下了飛機。
這一次回來,和去年那會兒回來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個時候她還是個啥也不懂的大傻丫頭,就是冷不丁遇到好人有了好工作也有了錢,其實還兩眼一抹黑呢。
就是兜裡有錢了,興沖沖的買了一堆東西,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回家裡顯擺顯擺。
那會兒她的心態都還沒來得及變化。
在她爸媽眼裡,也就是女兒出去了,然後找到個工作也不知道好賴,說一個月兩千工資她們都沒信。哪有那好事兒?
然後還跟著個人說是保護她,這不是開國際玩笑嗎?
扯蛋呢,啥呀你一個初中畢業的大丫頭就都有人保護了?
當時她爸媽一致認為,大丫頭這是特麼進了哪個詐騙團夥了應該,說不準還想從家裡弄點錢出去。
這也是她想帶妹妹走家裡攔著沒讓的原因。
啥呀就帶出去上學過好日子,你自己啥樣都不知道呢。
但是她爸媽也沒攔著她走,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當時,反正該幹嘛還幹嘛,不聽也不問。有一種認命了的感覺。
後麵,她每個月往家裡匯五百塊錢,這才一點一點改變了她媽媽的想法。
兩千她不敢信,但是五百是真實的。
九六年五百塊錢那是大錢,全國不少地方工人老師醫生的一個月工資都還沒有這麼多呢。
九十年代掙大錢的是個體戶和做生意的,在企業單位上班的人工資普遍並不高,黑龍江平均工資才三百八,三省最低。
這個主要和林業生產有關。
到了伊春那就更低了,整個林業係統都低迷,能正常發基本工資的都是好單位,要不然她爸爸也不會混到去扛零活。
可以說,這每個月的五百塊,養活了她一家人。
因為她是把錢匯給她媽媽的,這大半年時間過來,弄的她媽媽在家裡腰桿都直溜了,都敢罵她爸了。真事兒。
到是沒有專機,就是坐民航回來的。
她也沒像上次那樣帶著幾大包東西,就是背了個隨身小皮包。
這大半年可以說是大變活人,張倩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已經有了巨大的改變,精氣神兒都不一樣了,眼界也開啟了。
頭髮簡簡單單就紮了個馬尾,也沒化妝,但是整個人就是帶著一股子勁兒,一種子隱隱的上位者的勁兒。
那是一種感覺,說不明白的。
不過肯定應該和穿著有些關係,畢竟現在的張倩全身上下都是定製貨,高階中帶著一種奢華氣息。
人靠衣裳馬靠鞍嘛。
還有就是看人的眼神兒,自卑和自信的人看人的眼神兒是完全不一樣的。
“張助理你好,我是哈爾濱支隊張宗普。”
“你好張支隊長,麻煩你們了。”
黑龍江這邊接機的是安保哈爾濱支隊的支隊長,帶了三輛車六個人,結果來了一看這邊就倆人,啥也沒帶。
他可是記著這丫頭上次回家大包小裹的塞了一輛車。
這反差也太大了。
“沒帶東西呀?”
“沒有,家裡也不缺什麼了,到時候我給留點錢就行。”
“那,咱們是先在這休息休息還是直接走?你還有別的啥事兒沒?”
“直接走吧,不待了,過去還得挺長時間呢。辛苦你們了哈,等回來我請你們吃飯。”
“那辛苦個啥,”張支隊長擺擺手:“伊春我就不去了,這頭走不開,讓小張他們陪你過去,有事兒你就支使。”
“我。”邊上站著的安保員舉了舉手:“我叫張澤成,叫我小張就行。”他是下麵大隊的隊長。
“你也姓張啊?咱們都一家。”張倩笑著沖張澤成擺擺手。
張是黑龍江第二大姓,那可不多嘛,遍地都是。
其實你走遍全國,隻要不是那種特別少數的少數民族地區,姓張的都多。張王李劉趙,都多。
也沒有什麼要說的,人接到了客氣幾句,上車走人。
這會兒挺早的也不餓,連飯都不用吃,就是買了幾瓶水在車上。
其實從哈爾濱過去坐火車也方便,但是時間有點長,得**個小時,有這時間汽車跑過去又回來了都。
三百多公裡。
不過這邊的路況普遍都是不錯的,整個東北不管是公路還是鐵路,路網都是相當發達的,不遭罪。
平時這邊的人來回往返基本上也都是選擇長途大巴車居多。比火車快。
臨近中午的時候,張倩她們就到了,車子開進了翠巒區的翠巒街。
和上次回來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張倩激動的一點也不明顯,沒有明顯的情感波動,視角也變了,感覺這裡太窮,太破。
不是嫌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那種感覺,也不是失望,更不是傷心……就挺不好形容的,特別複雜的一種感覺。
有熟悉的親近,有還鄉的喜悅,有看看我今日不同往昔的得意,也有馬上看到親人的雀躍。
在這種複雜的情緒裡麵,那股子蠢蠢欲動的得瑟意味至少佔了七成,然而必須要鎮定,要平靜,還要冷靜。
要仰起臉來慢慢享受。
這就是衣錦還鄉的奇妙滋味兒,血管裡流淌的都是多巴胺。
中間沒有停留,在張倩的指揮之下,幾輛車子在廣大群眾的目視之下,穿過大街上的人海,超過慢騰騰的牛馬車,又擦過幾輛自行車。
感受了拖拉機蹦蹦蹦蹦的震感,也看到了桑塔納的倩影,壓過吱吱嘎嘎帶著冰花的馬路。
春風還沒有吹到這片土地上,街沿屋角的積雪殘冰還散發著冷意,周邊一趟一趟的舍宅上,煙囪還冒著燒暖的青煙。
頭上是清澈的碧藍色的天空,越過舍宅的屋頂看到的滿眼都是遠處近外山坡上一塊一塊的殘雪。
籬笆帳子的木頭杆子黑的發沉,長長短短裡倒外斜的,襯得帳子邊上的電線杆也不直溜了。
家家的院子裡都堆著雪,去年留下的苞米茬子頑強的伸出一排排鋒利的尖尖。
柴火垛東一個西一個的,經過了一冬天的瘦身,看上去都有些淒涼,佝僂著腰身,一副隨時要倒下來的樣子。
敞開的木板柵子門在滿是寒意的春風中微微晃動,門框上的春聯總會有一半脫了膠,在風中甩出一抹紅印子。
“就是這吧?”開車的安保員就是上次送張倩回來的那個,還隱隱忽忽的記著地方。
“對,就是這家。”
張倩透過車窗看著自己從小長大的院子,好像什麼都沒有變,又好像是變了的,熟悉中帶著幾絲陌生感。
雖然院子的大門是能進出牛馬車的,但是汽車開不進去,隻能停在路邊上。
好在這裡的馬路到是也不窄,車停穩了並不會影響左鄰右舍的進出,或者牛車馬車通過。
張隊長往前後看了看:“張助理,你真什麼都沒帶呀?就這麼回?”
“昂,東西上次回來都買過了,還讓我媽訓了我一通。”張倩嘟了嘟嘴巴,開門下車:“要不你們就在車上等我得了。”
“我不是陪你進去吧,看看我也放心。”張隊長也從車上下來:“讓他們在車上等。”
“我爸媽還能把我殺啦?”張倩看了張隊長一眼。
“這話讓你給說的,稀碎。”張隊長笑著摸出煙來叼了一根:“這是我的任務,我不進屋不成了失職了?”
“你說我三炮得了唄。”張倩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頭髮。
“我可不敢,你可別打我小報告哈,那就不夠意思了跟你說。”
“咱們在市裡有點兒嗎?現在?”
“暫時還沒有,伊春這邊兒經濟上還是差了點,咱們又不搞木材。以後會建,早晚肯定得建。”
“那現在伊春的兵在哪?”
“在總隊唄,支隊。”
“不是說這邊也在修水利嗎?過來怎麼沒看見呢?”
“在鐵力往東那一帶,這邊兒沒有。這邊兒也沒有災情啊。南岔子往金林那邊兒。”
“那不得都到鶴崗了?”
“沒有沒有,金林到鶴崗中間還有一片山呢,七八十公裡。”
“鶴崗鬧水不?”
“鶴崗不鬧,鶴崗在山坡上,它南麵的佳木斯和東麵的富錦綏濱那一片兒就是大工程區了,年年鬧的厲害。”
“不是,你們站在門口嘮上啦?”司機俯著頭在車裡喊了一聲。
張倩回頭瞪了司機一眼,攏了攏頭髮緊了緊大衣,抬腿往院子裡走:“管的真寬,碎嘴子。”
“誰?大丫頭啊?”張倩她媽站在倉房門口往這邊看,手裡還端著個簸箕:“二丫,二丫啊,看看是不是你姐回來了。”
“誰呀?”張倩的妹妹穿著紅色的棉襖趿拉著鞋瘋子一樣從屋裡跑出來,頭髮像剛剛經歷了爆炸似的。
“看是不是你姐。”
“啊?”
小丫頭愣了一下就往大門口看,還抹了一把眼睛:“是我姐。姐~~。”拔腿就往大門口跑。
張倩看著破馬張飛的妹妹飛奔而來,下意識的往後躲了半步。
媽呀,這是誰家的瘋子?
“姐,你咋回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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