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鏟狠狠紮進夯實的封土，發出沉悶的“噗嗤”聲，在寂靜的臥牛坡上格外突兀。林辰手臂繃緊，發力將一鏟泥土掀到一旁，動作迅疾又謹慎，不敢發出半分多餘聲響。
1990年的山村，入夜後連犬吠都漸漸稀疏，十裏八鄉全是黑沉沉的夜色，稍有動靜便能傳出去老遠。他此刻做的是盜墓取寶的隱秘事，雖說這個年代文物監管鬆散，可一旦被人發現，輕則遊街批鬥，重則吃牢飯，他剛重生，絕不能栽在第一步。
封土堆看著不大，卻是當年財主下葬時特意用三合土夯實，堅硬異常。林辰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泥土裏，可他絲毫不敢停歇，一鏟接一鏟地挖著，腦海裏全是上輩子的窮困潦倒，和這輩子即將到手的財富。
十八歲的身體本就年輕力壯，加上他上輩子常年奔波練就的耐力，挖了約莫四十分鍾，地麵已然出現一個半人深的土坑，工兵鏟突然傳來一陣硬物碰撞的清脆感，再也紮不進半分。
“到墓門了！”
林辰眼神一亮，立刻放緩動作，用鏟尖輕輕撥開表層浮土，一塊青灰色的厚重石板露了出來，石板邊緣整齊，縫隙間填滿黏土，密封性極好，將墓室護得嚴嚴實實。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冰涼的石板，仔細摸索著拚接縫隙，很快找到一處受力點。將工兵鏟鏟頭狠狠插進縫隙，雙手握住鏟柄，腰腹發力，猛地往上撬動。
“吱呀……”
細微的摩擦聲在夜裏格外清晰，石板微微晃動，裂開一道手指寬的縫隙，一股混雜著黴味、土腥味的淡淡氣息從縫隙裏飄出，並不刺鼻，說明墓內沒有淤積致命的屍氣濁氣。
墓角的蠟燭依舊燃得穩穩的，火苗沒有絲毫晃動，按照摸金的老規矩，燭火不熄，方可入墓。
林辰鬆了口氣，再次發力，一點點將石板撬開，很快騰出一個能容一人彎腰通過的缺口。他先趴在缺口處，靜靜等了一刻鍾，讓墓內空氣徹底流通，隨後咬著手電筒，握緊工兵鏟，彎腰鑽進了墓道。
墓道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兩側是青磚壘砌，牆麵上爬滿潮濕的青苔，踩在腳下黏滑難行。林辰打著手電，腳步放得極慢，目光死死盯著地麵，上輩子聽老摸金校尉說過，民間財主墓最常設翻板、陷坑這類簡易機關，看似不致命，一旦觸發，困在墓裏叫天天不應，隻能等死。
走到墓道中段，果然有三塊青磚顏色略淺，磚縫寬得異常，正是翻板機關的位置。林辰貼著牆壁，小心翼翼地繞開，腳步輕得像貓，全程沒有觸碰半分，順利通過機關區，短短十幾米的墓道，硬是走了五六分鍾。
穿過墓道，便是墓室前室，空間不大，擺著幾件殘破的陶俑、陶盆，都是尋常陪葬明器，胎質粗糙，品相破損，在黑市上根本賣不上價，林辰掃了一眼便沒再理會，徑直走向主墓室。
主墓室的木門早已腐朽不堪，布滿蟲蛀的孔洞，輕輕一推便“吱呀”一聲應聲而開，揚起一陣細碎的灰塵。林辰抬手揮開煙塵，手電光束掃過墓室，瞬間定在原地，心髒狂跳不止。
墓室中央，一具朱漆棺槨靜靜擺放，漆皮大麵積脫落，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氣派。棺槨兩側，各擺著一口木箱，木箱腐朽開裂，裏麵的寶物隱約可見，月光從墓口縫隙透進來，落在器物上，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強壓著心底的激動，先繞著棺槨走了一圈，仔細檢查四周牆壁、地麵，確認沒有流沙、毒箭、毒煙這類凶險機關，才徹底放下心來。這隻是清末民間財主墓，講究入土為安，並無王侯大墓的重重殺機，對他而言，再安全不過。
林辰沒有貿然動棺槨，行裏有規矩，不毀棺、不擾屍，取陪葬器物即可，留一線餘地。他快步走到左側木箱旁，彎腰撥開腐朽的箱板，裏麵整整齊齊碼著銀元寶，一個個銀亮光潔，雖有輕微氧化，卻完好無損，數了數，足足十六枚，每枚約莫二兩重，上麵還刻著老商號的印記。
旁邊還放著三隻銅製煙壺，壺身雕著花鳥紋樣，雕工精細，沒有磕碰，品相極佳。
右側木箱裏的東西，更是讓他喜出望外。一塊和田青玉福壽佩，質地溫潤，雕工流暢，是清代中晚期的民間精品；一枚糯種翡翠平安扣，水頭雖不算頂級，卻是實打實的玉石；最底下壓著一隻青花瓷盤，盤身繪纏枝蓮紋，釉色鮮亮，器型完整，是光緒年間的民窯精品，放在黑市上，絕對是搶手貨。
這些東西，放在幾十年後或許不算稀世珍寶，可在1990年，普通工人月薪才一百八十塊，萬元戶都是十裏八鄉響當當的人物，這些寶物，足以讓他一步登天，徹底擺脫貧困！
林辰動作麻利地將銀元寶、玉佩、瓷盤、銅煙壺一一裝進帆布包，沉甸甸的分量壓在肩頭，卻讓他渾身都充滿力氣。他沒有貪多，木箱裏的鏽銅錢分文未取，也沒動棺槨分毫，取完陪葬器物，便對著棺槨微微躬身，算是對墓主人的敬意。
隨後，他背著帆布包，按原路快速退出墓室，將撬開的石板重新推回原位，堵死墓口，再把挖出的泥土填回去，鋪平踩實，撒上雜草枯枝，盡量恢複成原本的模樣，不留半點盜墓痕跡。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泛起淡淡的魚肚白，林辰不敢多留，背著沉甸甸的帆布包，快步走下臥牛坡，一路小跑趕回村裏，悄無聲息地翻進自家院子，關上院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
他走進屋，將帆布包藏進地窖，用雜物蓋得嚴嚴實實，確認安全後，才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十六枚銀元寶，按1990年縣城黑市行情，一枚能賣兩百四十塊，十六枚就是三千八百四十塊；和田青玉佩一千塊，翡翠平安扣六百塊，青花盤一千二百塊，三隻銅煙壺四百塊，林辰在心裏默默一算，整個人都激動得渾身發顫。
總共七千零四十塊！
差一點，就是實打實的萬元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