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喝茶,這就是個好開端。
你嘗嘗看,非煙的手藝,還是相當不錯的。”
葉少風說完,不再看李少波,自顧自地端起麵前那隻白瓷小杯。
他沒有立刻喝。
而是隨意地、對著杯口裊裊升起的熱氣,輕輕吹了吹。
動作很自然,帶著一種居於主位者的閑適。
然後,他將杯沿湊近唇邊,並不急著吞嚥。
而是先讓那溫熱的茶湯在舌尖停留片刻。
細細感受其中層次分明的香氣和微澀回甘的韻味。
這才緩緩地、享受般地嚥下。
陳小虎也端起茶杯,但他沒有吹。
他深知,在懂茶、敬茶的人麵前,對著茶師精心泡出的茶湯吹氣,多少有些失禮,顯得急躁不耐。
當然,葉少風做這個動作完全沒問題——這裏是他的地方,泡茶的是他的女人,他自然可以隨心所欲。
到了葉少風這個地位,許多尋常的規矩禮節。
對他而言已是一種不必在意的隨性。
沒人會因此覺得他失禮,更沒人敢給他臉色看。
淩非煙自然更不會,她隻會覺得葉少風做什麼都是好的。
哪怕吹氣的動作都格外的帥氣。
李少波的學習和觀察能力確實不差。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模仿著葉少風的動作——也端起杯,對著熱氣吹了吹,然後學著葉少風的樣子,將茶水含進口中。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這茶……太燙了!
他平時喝茶,要麼是泡好後晾一會兒,要麼是急匆匆地大口解渴。
哪曾這樣“含”過剛沖泡出的滾燙茶湯?一股灼熱感瞬間席捲了口腔和喉嚨。
他臉色漲紅,脖子上的青筋都隱約凸起。
他強忍著才沒把嘴裏那口“滾水”噴出來,硬生生嚥了下去。
整個表情扭曲成了一隻十足的苦瓜,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一次,淩非煙吸取了剛才的教訓,眼觀鼻鼻觀心,臉上平靜無波。
彷彿什麼都沒看見,隻是專註地調整著爐火。
反倒是葉少風,看著李少波那副狼狽又拚命剋製的模樣,唇角勾了勾,輕笑出聲。
“少波,”
葉少風放下茶杯,語氣帶著點調侃,也帶著點撥,“你這喝茶的功夫……看來還得好好精進精進。
回頭有機會,讓小虎教教你。”
“是是是,葉少教訓的是。”
李少波被燙得舌頭還有點麻,說話都不太利索。
他連忙順著話頭說,“這……這茶太燙了,平時確實喝不慣這麼燙的。
不過這茶……一入口就知道是頂好的茶葉,香氣足,嚥下去之後,嘴裏還有股子甘甜,回味無窮!好茶,真是好茶!”
他這番話,雖然狼狽,卻也說得圓滑。
既承認了自己的“土鱉”,又真誠地誇讚了茶葉。
甚至點出了“回甘”這個品茶的關鍵感受,顯得並非完全不懂。
葉少風不置可否,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一杯茶喝完,他將目光轉向了陳小虎,神色也正了正。
“小虎,你昨天就來找我。
什麼事,說吧。”
陳小虎立刻坐直了些,恭敬地回答:“回葉少,其實不是我找您有事,是少波先找到了我,向我彙報了一件事。
我覺得這件事非同小可,自己不敢做主,必須立刻向您稟報。
所以今天才帶他一起過來。”
葉少風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李少波,示意他開口。
李少波趕緊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被燙到的喉嚨舒服些,然後恭恭敬敬地開始彙報:
“葉少,是這樣。
之前您吩咐我,留意‘幸福家電’的貨源渠道,特別是他們那些進口家電的來路。
這兩天我藉著在店裏幫忙、跟人套近乎,加上在外麵使了些小錢打聽,總算是摸到了一點眉目。”
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路,繼續說道:
“國內的那些牌子,比如牡丹、金星這些,他們基本上就是直接跟廠家聯絡,從廠家拿貨。
不過,我側麵打聽了一下,他們現在的拿貨價,好像比咱們‘和平家電’的渠道價,還要稍微高上那麼一點。
這可能跟他們的拿貨量,或者中間環節多有關係。”
李少波小心翼翼地看了葉少風一眼,見對方神色平靜,才接著說重點:
“我主要查的,是那些外國牌子,尤其是日本貨——鬆下、索尼、東芝那些。
根據我打探到的訊息,‘幸福家電’的這些進口家電,絕大部分……可能超過九成,貨源都指向一個地方——島國櫻花。”
他刻意加重了“島國”兩個字,然後壓低了些聲音:
“而且,為了應付這次開業可能出現的搶購潮,幸福家電下了血本,提前囤積了非常大的一批貨!
我聽說,這批貨現在根本還沒進京城。
全都堆在津城港口的碼頭倉庫裡呢!數量非常驚人!”
李少波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
他帶著一絲打探到核心訊息的興奮與緊張:
“不過,根據我探到的口風,這批貨應該很快就要動了。
飛哥對這批貨極其看重,已經親自帶人去了津城坐鎮。
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確保這批貨萬無一失、準時準點地運到京城,全部擺上‘幸福家電’開業當天的貨架!
這顯然是他們準備用來打翻身仗、衝擊市場的‘王牌’!”
葉少風安靜地聽著,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椅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消化這些資訊,又像是在思考更深層的東西。
“幸福家電……”
葉少風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跟島國方麵,有什麼具體的聯絡?或者說,他們的日本貨源,是通過哪個渠道、哪家公司進來的?”
李少波臉上頓時露出窘迫和歉意:“這個……葉少,實在抱歉。
這一層我就沒打探到了。
飛哥對這個口風把得很嚴,跟我接觸的那些底層管事和搬運工,根本接觸不到這個級別的資訊。
我隻知道飛哥非常看重這批貨,親自去了津城,就是要保證這批貨不出任何岔子。
至於背後的櫻花公司是誰……我就無能為力了。”
他將自己知道的、能打聽到的,已經和盤托出。
葉少風聽完,沉默了片刻。
房間裏隻有紅泥小爐上泉水將沸未沸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嘩。
“行,我知道了。”
葉少風終於開口,語氣恢復了平常,“你回去之後,繼續在幸福家電那邊盯著。
尤其是注意那個飛哥的動向,還有津城那批貨的運輸時間、路線,能打聽到多少算多少。
有什麼新的風吹草動,及時告訴小虎,或者直接來這兒找我。”
“是!葉少!我一定盡心儘力,盯緊了!”
李少波連忙挺直腰板保證。
一旁的陳小虎也識趣地站了起來:“葉少,那……我們也先回去了,不打擾您休息。”
葉少風沒再多說什麼,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他目光重新落回麵前空了的茶杯上,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陳小虎拉著李少波。
兩人對著葉少風微微躬身,然後腳步輕緩地退出了辦公室。
穿過雅緻安靜的後院,走出了茗秀茶樓。
一到茶樓門外,冬日清冷的空氣撲麵而來。
讓李少波因室內溫暖和剛才緊張而有些發昏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他還未來得及呼吸一口新鮮空氣,胳膊猛地一緊。
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拽到了旁邊無人的小巷拐角。
陳小虎臉色陰沉,一把攥住了李少波的衣領,將他抵在冰涼的牆壁上。
“媽的,李少波!你剛纔在裏頭,眼睛他媽的亂瞟什麼?!”
陳小虎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狠勁和壓抑不住的怒火。
“淩非煙小姐是葉少的女人!你那雙招子不想要了是不是?!
葉少的女人你也敢亂看?你他媽自己找死,別拖上老子!”
說完,他猛地一鬆手,將李少波搡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李少波被這突如其來的發作嚇懵了。
他靠著牆才站穩,一臉茫然和委屈:“陳……陳少,對不住,對不住!
我真不知道那位淩小姐是葉少的女人啊!
天地良心,我真沒敢多看!就是……就是接茶的時候被燙了一下,下意識地抬眼,就那麼……就那麼看了一眼!真的就一眼!”
“一眼?!”
陳小虎氣極反笑,逼近一步,用手指虛點著李少波的鼻尖。
“你還想看幾眼?啊?我他媽今天鄭重警告你,你給我豎起耳朵聽清楚了!”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而清晰。
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往李少波耳朵裡敲:
“凡是出現在葉少身邊的漂亮女人——不管是在這茗秀茶樓,還是在別的任何地方——你,李少波,最好連看都別看!
一眼都別多看!明白嗎?!把你這雙眼睛給我管好了!
該看地上看地上,該看牆上看牆,就是別往不該看的人身上瞟!”
李少波聽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啊?這……那……那我今天從進茶樓到後院,這一路上看見的好幾位漂亮姑娘……她們……她們難道都……”
“沒錯!”
陳小虎截斷他的話,眼神銳利。
“就是你想的那樣!
但是,你最好把這份吃驚給我爛在肚子裏!
把你想問的話,也給我永遠憋回去!記住,看見了,就當沒看見!
知道了,也要當不知道!”
他緩了口氣,語氣稍微平復,但警告的意味更濃:
“這是我對你最後一次提點。
要是因為這種事,惹得葉少心裏不痛快,甚至惡了葉少……
李少波,別說你想出頭,你能不能在京城這地界繼續混下去,都得兩說!葉少這個人,對手下兄弟大方,對辦事得力的人更是慷慨。
但是——唯獨在女人這件事上,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那是他的逆鱗,懂嗎?!”
看著李少波嚇得煞白的臉,陳小虎又補充了一句。
語氣帶著點諷刺,也像是給他指出另一條“明路”:
“當然了,如果你覺得自己能耐大,手裏有特別漂亮、特別夠檔次的女人,主動送給葉少,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說不定葉少一高興,手指縫裏漏點賞賜,就夠你受用不盡。”
李少波聞言,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陳少,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就我現在這樣,兜比臉乾淨,自己都快養不活了,哪還有閑錢養女人?
真要有那個錢……還不如給我媽多抓幾副好葯,讓她少受點罪。”
說到母親,他臉上的惶恐褪去,換上了一絲真實的黯然和憂慮。
陳小虎看著他這副樣子,臉上的怒氣消散了些。
他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下來:“你呀……隻要心思擺正,眼睛放亮,手腳勤快,真心實意給葉少辦事。
攀上了葉少這棵大樹,錢,根本就不是問題。
你媽的病,也自然會有辦法。”
他拍了拍李少波的肩膀,語重心長:
“記住我的話,眼睛一定要亮,不該看的,一眼也別看。
還有,既然想在葉少身邊做事,想往上走,有些東西,該學的還是得學。
葉少精通茶道,品味極高。
你以後若真想混出個人樣,不再被人叫‘衚衕串子’。
在這方麵,多少也得懂點門道,至少別鬧今天這樣的笑話。”
“是是是,陳少,我明白了!我回頭就去找地方學,一定好好學!”
李少波連連點頭,這次是真心受教。
“也不用你多精通,知道些基本禮儀,能品出點好壞,跟葉少說話時能搭上一兩句,不至於露怯就行。”
陳小虎指了指不遠處,“喏,旁邊那條街,我的‘天茗茶樓’,有空就過去坐坐,喝杯茶,看看別人怎麼泡茶喝茶。
對你免費。”
李少波聞言,又是感激又是惶恐:“謝謝陳少!謝謝陳少提攜!”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
陳小虎擺擺手,“你回去用心做事吧,把葉少交代的事情辦好,比什麼都強。”
他說完,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能提點李少波這些,已經是看在葉少風似乎有用他的意思。
加上覺得這人腦子活絡、辦事也算有一套,提前結個善緣。
至於李少波能領悟多少,能走多遠,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和悟性了。
畢竟,兩人如今的交情,也僅限於此。
陳小虎肯說這些“越界”的體己話,已是難得。
李少波站在原地,看著陳小虎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又回頭望瞭望身後那古樸雅緻、匾額上寫著“茗秀茶樓”四個字的店鋪。
一時之間,他心中五味雜陳。
有後怕,有慶幸,有警醒,也有一絲豁然開朗。
他緊了緊身上單薄的棉衣,迎著寒風。
朝著自己那狹窄衚衕的方向,慢慢走去。
腦子裏反覆迴響著陳小虎的警告,以及葉少風佈置的任務。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一條嶄新卻也充滿未知和兇險的路,似乎就在腳下隱隱鋪開。
但是,他李少波已經認準了目標。
決心已定,絕不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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