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虎頭奔帶著刺耳的剎車聲。
猛地剎停在聚福園古色古香的門樓前。
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短暫的尖響,打破了午後街麵的寧靜。
車門推開。
率先下來的是身穿一塵不染白大褂的武雪月。
她神情嚴肅,手裏提著一個深棕色的硬質皮箱,那是她從不離身的醫療箱。
駕駛座上下來的是房曉晴,她關上車門。
她快步繞到武雪月身側,臉上也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
幾乎就在虎頭奔停穩的同時。
一輛線條方正、透著威嚴的黑色紅旗轎車也悄無聲息地滑行過來,穩穩停在一旁。
司機位的車門開啟,嶽小茹利落地鑽出,迅速拉開後座車門。
一隻踩著黑色半跟鞋、線條筆直的腳先邁了出來。
接著,身穿剪裁精良的深灰色毛呢大衣、麵容冷峻的葉亞男便出現在眾人視野裡。
她眉宇間鎖著一絲明顯的慍色與擔憂,冬日清冷的陽光照在她臉上,卻似乎化不開那層寒霜。
“啊!姑姑,您怎麼也來了?”
武雪月看到葉亞男,明顯吃了一驚,連忙上前兩步。
“我能不來嗎?”
葉亞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
她掃了一眼聚福園的招牌,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一群沒大沒小的,凈知道胡鬧!
也不看看什麼時候,什麼人,就由著性子亂來!”
武雪月被說得低下頭,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醫療箱的提手,沒敢接話。
“別愣著了!”
葉亞男沒再多說,一把抓住武雪月的手腕,“趕緊帶路,去看看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是,姑姑。”
武雪月連忙應聲,反手引路。
房曉晴和嶽小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
兩人不敢耽擱,也立刻緊跟在後麵。
四人腳步匆匆,穿過已經略顯冷清的一樓大廳,沿著樓梯快步登上三樓。
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吞沒了腳步聲,卻更襯出一種壓抑的寂靜。
葉芊芊正不安地守在那間辦公室門外的走廊拐角處,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一看到葉亞男出現,她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臉上血色褪去,隻剩下忐忑與惶恐。
葉亞男徑直走到葉芊芊麵前,腳步停住。
她什麼話也沒說。
隻是用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此刻冷得像冰窟的眼睛,狠狠地瞪了葉芊芊一眼。
那目光像刀子,剮得葉芊芊頭皮發麻,脊背發涼,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看你乾的好事!”
葉亞男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珠砸落,“你弟弟是個什麼脾性,他胡鬧起來沒個分寸,別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嗎?
你就這麼由著他?緊著他胡來?看看,現在出事了吧?”
走廊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武雪月、房曉晴、嶽小茹都屏住了呼吸,垂著眼,不敢看此刻盛怒的葉亞男。
葉芊芊更是臉色慘白,嘴唇翕動了幾下。
她想解釋什麼,卻最終一個字也沒敢吐出來。
隻是把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顫抖。
“回頭再跟你算賬!”
葉亞男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目光如電,“現在,人最好沒事。
要是真有個什麼閃失……你就等著吧!”
她撂下這句重話,不再看葉芊芊。
她轉身快步走向唐書琪的辦公室門,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入。
辦公室裡,氣氛更是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唐書琪、殷小月、王瑩三人或站或坐,都低垂著頭,像三隻受驚的鵪鶉,連呼吸都放得輕之又輕。
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盡的、混雜著藥味與其他微妙氣息的味道。
讓剛進來的人不由自主地心神一盪。
而葉少風,正抱著小囡囡,站在靠窗的位置,輕輕搖晃著臂彎。
小女孩在他懷裏睡得正沉,小臉恬靜,對周遭緊繃的氛圍毫無所覺。
葉亞男冰冷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室內每一個人。
唐書琪感覺那目光刮過自己臉頰,火辣辣的。
殷小月把頭埋得幾乎要碰到胸口;王瑩則緊張地絞著手指。
當葉亞男的目光最終落在葉少風身上時,那其中的怒火與擔憂幾乎要化為實質。
葉少風連忙抱著孩子走了過來,臉上有些尷尬。
他連忙露出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姑姑,您來啦?路上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坐什麼坐!”
葉亞男厲聲打斷他,聲音依舊壓得很低,顯然是顧及著孩子,但那怒氣卻絲毫未減。
“都火燒眉毛了,誰還有心思坐?你……”
她話說到一半,看著葉少風懷裏安睡的小囡囡,又把更重的斥責嚥了回去。
隻是胸口微微起伏,顯是氣得不輕。
葉少風臉上訕訕的。
他心裏其實也覺得自己有點冤——明明是楊紅英“病”得厲害。
他作為“大夫”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整個“治療”過程他自認已是極盡小心,手法專業,效果也堪稱“藥到病除”。
誰能想到,這“後遺症”會來得如此突然猛烈?
但他深知此刻不是辯解的時候,更不可能將責任推到楊紅英身上。
作為一個男人,該承擔的,他必須擔起來。
“楊紅英人呢?”
葉亞男沒再多訓他,急聲問道。
“在裏麵休息室。”
葉少風連忙側身,指了指那扇緊閉的裏間門,臉上的擔憂真切起來。
“你呀……回頭再跟你算賬!”
葉亞男又瞪了他一眼,留下一句沉甸甸的話,然後對武雪月使了個眼色,“雪月,快!”
兩人迅速推開休息室的門,閃身進去,並輕輕將門掩上。
休息室內光線被調暗了。
窗戶開了一條小縫透氣,但空氣中依舊殘留著之前旖旎又慌亂的氣息。
混合著淡淡的汗味、某種曖昧的甜腥,以及草藥的苦澀。
這複雜的味道讓葉亞男和武雪月臉上都掠過一絲不自然。
但她們此刻更關心床上的人。
楊紅英正蜷縮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
一隻手緊緊捂著小腹,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
她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聽到動靜,她艱難地睜開眼,看到葉亞男,掙紮著想坐起來。
“姑……姑姑好……”
她的聲音虛弱發顫,帶著明顯的痛楚。
“快別動,好好躺著!”
葉亞男幾步搶到床邊,按住她的肩膀,語氣雖急,動作卻放得極輕。
她握住楊紅英冰涼的手,觸手一片濕冷,心裏更是揪緊。
“現在感覺怎麼樣?別怕,跟我說。”
“疼……還是疼……”
楊紅英咬著下唇,眼裏因為疼痛而浮起一層生理性的淚光。
說話間又因為羞窘,蒼白的臉上勉強浮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而且……剛才……好像有點見紅……”
“別慌,雪月來了。”
葉亞男連忙轉頭看向武雪月,眼神裡滿是信任與託付。
武雪月已經將醫療箱放在床頭櫃上開啟。
她沒有絲毫遲疑,先上前仔細檢視了楊紅英的狀態。
觀察她的麵色、唇色,又輕輕掀開被子一角快速檢視了一下。
隨即坐定在床邊,伸出三根手指,穩穩地搭在了楊紅英的手腕寸關尺上。
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
隻有楊紅英偶爾因疼痛而發出的細微抽氣聲。
葉亞男緊緊握著楊紅英的另一隻手。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武雪月沉靜專註的側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武雪月的指尖微微調整著力道,凝神細辨著指下脈搏的每一次跳動。
她的眉頭起初微蹙,隨即漸漸舒展開來。
大約三四分鐘後,她緩緩收回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姑姑,紅英姐,”
武雪月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柔和與鎮定,“沒什麼大事,萬幸。
主要是情緒過於激動,加上……動作可能有些不當,動了些胎氣。
目前看胎兒還算安穩。
但需要絕對靜養幾日,不能再有任何勞累和情緒波動。”
她說著,特別轉向楊紅英,語氣溫和卻無比認真:“紅英姐,最關鍵的是,接下來至少一個月,不,保險起見,至少兩個月。
絕對、絕對不能有同房行為了。
這是為了你和孩子好,必須嚴格遵守。”
“是……我,我知道了。
謝謝你,雪月。”
楊紅英紅著臉,虛弱但認真地點頭應下。
可腹中一陣陣抽痛讓她依舊眉頭緊鎖,“可是……我這肚子怎麼還這麼疼呢?
還有那……見紅,真的沒事嗎?”她眼中滿是後怕。
“疼是正常的。”
武雪月耐心解釋,一邊從醫療箱裏取出一個扁平的針包,攤開。
裏麵整齊排列著長短粗細不一的銀針,閃著冷冽而潔凈的光澤。
“胎氣動蕩,牽動臟腑經絡,自然會痛。
剛才我看了,見紅量很少,問題不大。
現在我用針幫你穩定一下氣血,疏通經絡,止痛安胎。”
她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用酒精棉球仔細消毒,然後示意楊紅英放鬆躺好。
隻見她手法穩、準、輕、快,認穴極準。
一根根銀針依次刺入楊紅英腹部的關元、氣海,腿部的三陰交、足三裡等穴位,一共下了十三針。
隨後,她或撚或轉,或提或插,指尖彷彿帶著某種韻律,細細地運針。
隨著她的動作,楊紅英緊蹙的眉頭漸漸鬆開了些,急促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
武雪月全神貫注,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也顧不上去擦。
葉亞男在一旁看著,心疼又感激。
她連忙掏出自己的手帕,輕輕替武雪月拭去額角的汗。
足足忙碌了半個多小時,武雪月才將銀針依次緩緩取出。
再看楊紅英,雖然依舊虛弱,但臉上的痛苦之色已大大緩解。
女人神色安詳,竟沉沉地睡了過去,發出均勻平穩的呼吸聲。
武雪月這才徹底放鬆下來,將銀針仔細消毒收好。
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自己汗濕的鬢角。
“好了,姑姑,暫時沒事了。”
她對葉亞男露出一個帶著疲憊的溫柔笑容,“讓她好好睡一覺,醒來再喝點安神補氣的湯藥,靜養幾天就能恢復。”
“雪月,今天真是多虧你了!”
葉亞男緊緊握住武雪月的手,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哽咽。
“要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這份情,姑姑記在心裏了。”
“姑姑,您千萬別這麼說。”
武雪月回握她的手,笑容真誠,“我們都是一家人,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紅英姐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她說著,目光落在葉亞男略顯疲憊、眼下帶著淡淡青影的臉上。
她忽然話鋒一轉:“對了,姑姑,我最近幾次去大院,都聽說您特別忙,總是很晚纔回去。
今天正好碰上,您把手伸過來,我順帶也給您檢查一下脈象。”
葉亞男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羞赧。
她下意識地把手往後縮了縮,強笑道:“我?我就不用了吧?我挺好的,就是有點累,休息休息就行。”
“拿過來。”
武雪月的語氣溫柔,卻帶著醫生不容置疑的堅持,她直視著葉亞男的眼睛,“姑姑,我是醫生。
聽醫生的話,手給我。”
葉亞男拗不過她,又或許是自己心底也藏著一絲不安。
她終於遲疑著,慢慢將手腕伸了過去。
武雪月再次搭上三指,凝神靜氣。
這一次,診脈的時間比剛才給楊紅英把脈時還要長一些。
漸漸地,她舒展的眉頭又重新蹙了起來,而且越皺越緊。
葉亞男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看著武雪月嚴肅的神色。
她忍不住輕聲問道:“雪月……我……我沒事吧?”
武雪月沒有立刻回答,又仔細辨別了片刻,才緩緩收回手。
她抬眼看向葉亞男,眼中滿是憂慮:“姑姑,您最近是不是睡眠特別不好?經常半夜醒來,難以再次入睡?
就算睡著了,夢也多,睡不踏實?”
葉亞男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最近手頭有個案子比較棘手,經常夜裏也在想事情,是有點失眠。”
“不隻是‘有點失眠’那麼簡單。”
武雪月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姑姑,我不知道您具體在忙什麼,但您現在必須明白。
對您而言,沒有什麼比您自己的身體,比您腹中的孩子更重要!”
她頓了頓,看著葉亞男瞬間變得蒼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您現在的脈象顯示,胎氣非常不穩,甚至……比紅英姐剛才的情況還要嚴重一些。
您自己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小腹是不是時常有隱隱下墜、發緊,甚至偶爾像翻江倒海一樣不舒服的感覺?”
葉亞男張了張嘴,想否認。
但武雪月描述的癥狀,她這幾日確實隱隱有所察覺,
隻是忙於公務,被她刻意忽略或歸咎於勞累。
此刻被武雪月點破,再結合她那嚴肅至極的表情。
一股寒意頓時從葉亞男腳底升起,瞬間席捲全身。
她扶著床邊,緩緩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床單,指節泛白。
辦公室裡外所有的混亂和訓斥,此刻都彷彿遠去。
隻剩下武雪月那句“比紅英姐剛才的情況還要嚴重”在耳邊嗡嗡作響。
一時之間,葉亞男腦瓜子嗡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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