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便是耐心的等待。
李晚秋的航班起飛時間是上午十點半，距離現在還有一段空閑。
葉少風決定就在機場陪著。
送走李晚秋後，稍等片刻，差不多就能接到從外地趕來的嫂子楊紅英了。
看來這一上午真的是耗在機場了。
三人剛在略顯空曠的候機大廳站了沒一會兒。
那個略微發福的身影又出現了。
黃主任一路小跑著過來，額頭上滲出細汗。
臉上堆著殷勤又自責的笑容。
“葉少！您看我這腦子，辦事真是不周到！”
黃主任一到跟前，就輕輕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男人語氣裡滿是懊惱，“您隻是在這兒等著送這位姑娘登機？
那怎麼能在冷颼颼的大廳裡乾站著呢！
怪我，都怪我！趕緊的，請移步去我們的VIP候機室！
那裏頭暖氣足，有上好的熱茶，還有咖啡和點心，安靜又舒服，還能看看報紙雜誌。
讓貴客在這兒挨凍，真是我的失職！”
他說著，還作勢要往自己嘴巴上輕扇，態度誠懇得有些誇張。
這動作有些滑稽，甚至有些誇張。
但是不得不說，情緒價值給的足足的。
一旁的葉少風看得有些啞然失笑。
這位黃主任，辦事倒是真“敞亮”。
自己根本沒提任何要求，對方卻能如此主動地湊上前來。
還把話說的這麼漂亮周全，姿態放得如此之低。
這種眼力和殷勤，倒也確實讓人受用。
“黃主任，你太客氣了。”
葉少風淡淡一笑，從善如流，“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我們就不推辭了。
晚秋，咱們去裏麵等吧，舒服點。
芊芊姐，一起。”
說著，他自然地牽起李晚秋的手。
李晚秋感受著手上傳來的溫度和力度。
女孩心裏更加安穩，乖巧地點點頭。
葉芊芊則如同一個無聲的影子，始終保持著兩三米的距離，聞言也邁步跟上。
黃主任連忙在前引路，穿過一道標識著“VIP”的安靜廊道。
推開一扇厚重的實木門，裏麵溫暖如春的氣息頓時撲麵而來。
與外廳的寒意截然不同。
雖然外麵的大廳也不冷，但是完全不能跟這兒比呀。
這間VIP候機室不算特別大，但佈置得十分雅緻。
米色的地毯柔軟吸音，幾組寬大的真皮沙發錯落擺放。
角落裏點綴著綠植，光線明亮而柔和。
一麵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停機坪上的景象。
室內溫度適宜，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咖啡香和清新劑的味道。
他們剛走進去，一位身著得體套裙的女服務員便立刻迎了上來。
女服務員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甜美笑容，態度恭敬：“三位貴賓好，歡迎光臨。
請問需要喝點什麼嗎？
我們備有熱水、多種茶品，還有現磨咖啡。”
她的目光快速而謹慎地掃過三人。
尤其是在看到黃主任對那位年輕男子明顯討好的態度後。
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了幾分。
服務姿態也下意識地調整到最周到、最貼心的狀態。
“給我來杯熱茶吧，隨便什麼茶都行。”葉少風對茶情有獨鍾，隨口吩咐道。
“我就要杯白開水，謝謝。”
葉芊芊簡潔地說道，她的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室內環境。
最後在一個既能觀察到門口、又不顯得突兀的位置附近停了下來。
李晚秋看著服務生遞上的飲品單，目光在“咖啡”那一欄停駐了一下。
女孩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和渴望。
她聽說過這種洋飲料，據說隻有有錢人和時髦人才喝。
別墅裡的姐妹們似乎沒人提過要喝這個，她也不好意思主動要求。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她不想錯過。
“那……我要一杯咖啡，可以嗎？”
她抬起頭，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服務員。
“當然可以，小姐。
請問需要加糖和奶嗎？”
服務員微笑著問。
“嗯……都加一點吧。”
李晚秋想了想說道。
她並不知道正宗喝法，隻覺得加了應該會更好喝。
“好的，三位請稍坐，馬上為您送來。”服務員禮貌地微笑，欠身離去，腳步輕快。
三人找了處靠窗的沙發坐下。
葉少風和李晚秋坐在一起，葉芊芊則坐在側麵的單人沙發上。
很快，飲品送了上來。
葉少風端起精緻的骨瓷茶杯，吹了吹浮葉，淺啜一口。
李晚秋則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那杯深褐色、冒著熱氣的液體。
她小心地端起來抿了一口，頓時，一種陌生的、略帶焦苦又混合著奶香與甜味的複雜口感在舌尖蔓延開來。
她微微蹙了下眉，隨即又嘗了一口，似乎在適應這種新奇的味道。
窗外，巨大的銀白色飛機緩緩滑行，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室內，暖氣氤氳。
茶香與咖啡香淡淡交織。
葉少風和李晚秋低聲聊著天。
多是葉少風囑咐她路上小心，在家好好過年之類的家常話。
葉少風還囑囑她，要代他向家裏人問好。
李晚秋則不住地點頭，眼神裡滿是不捨與依戀。
VIP室裡客人不多。
除了他們三人，另外零散地坐了五六位旅客。
有的在看書，有的在閉目養神，環境安靜而私密。
然而，在靠近角落的一處沙發上。
坐著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戴著眼鏡、氣質斯文的中年男人。
從葉少風他們進來時，他的目光就似有似無地飄了過來。
當確認了葉少風的身份後，他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將手中的報紙摺好放在一旁。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迅速堆起燦爛而熱情的笑容。
大步朝著葉少風的方向走了過來。
還未到近前，他那熱情洋溢、帶著幾分驚喜的聲音就已經傳了過來：“哎呀呀！
今天這是吹的什麼風？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裏偶遇葉少！
我說早上出門的時候，怎麼聽見喜鵲在枝頭叫呢，原來應在這兒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老遠就伸出了雙手。
姿態放得極低，話語裏的熱絡幾乎要滿溢位來。
葉少風聞聲抬眼望去，打量了一下這位主動湊上前來的中年人。
很快，記憶裡一個名字跳了出來——齊如康，京城電視台的常務副台長。
當初王貝貝能順利進入電視台工作，這位齊台長算是幫過忙，給過方便。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有點“舊情”的。
葉少風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禮節性的笑容。
他也伸出了一隻手，任由對方雙手握緊，輕輕晃了晃。
“哦，是齊台長。幸會。”
他的語氣平淡而從容，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疏離感。
這份態度，既給了對方麵子，也清晰地劃定了彼此的距離。
但即使隻是這樣平淡的回應，也足以讓對麵的齊如康臉上笑開了花。
他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不敢當，不敢當！葉少您太客氣了！沒想到您還記得齊某，真是榮幸之至！”
他略微彎著腰，姿態恭敬，然後試探著問道：“葉少，您這是……要乘機去哪裏視察指導？
怎麼沒提前打個招呼，我機場都沒什麼準備。”
很顯然，剛才的那一幕已經落在了齊如康的眼裏。
他還以為是葉少風要出遠門。
葉少風輕輕收回手，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搖了搖頭：“我哪也不去，今天是專程來送人的。”
他指了指身旁的李晚秋，介紹道：“這位是我的一位朋友，要回家過年。
我正好有空，過來送送她。
齊台長這是……有公幹要出差？”
他的介紹輕描淡寫，但“朋友”二字從葉少風口中說出。
再結合兩人坐在一起的親密姿態，齊如康哪裏還不明白這“朋友”的分量。
他連忙又對著李晚秋點頭致意，笑容更加殷勤：“原來是送朋友，葉少真是重情重義！幸會幸會！”
然後他纔回答葉少風的問題：“我呀，就是個勞碌命。
這不快過年了嘛，影視圈那邊有個一年一度的評獎活動，叫‘萬花獎’，您可能聽說過。
齊某不才，今年被邀請去當個評審。”他說著，語氣裡雖然帶著點自嘲的“抱怨”
但眉宇間那隱隱的驕傲和得意，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能成為國家級影視獎項的評審，本身就是一種身份和資歷的象徵，在圈內是極有麵子的事情。
葉少風聞言，眉頭微挑，露出了些許感興趣的神色。
“萬花獎？嗯，略有耳聞。
原來是這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似隨意地問道：“對了，齊台長，今年報名競爭最佳女演員的，都有哪些人？我有點好奇。”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齊如康的預料，就像課堂提問突然落到自己頭上。
他雖然身為評審，手頭有名單。
但也不可能把幾十號參選者全記下來。
他臉上笑容不變，腦子卻飛快地轉動，硬著頭皮從記憶裡搜刮出幾個名氣最大、或者近期作品熱度最高的女演員名字，報了出來。
葉少風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點著膝蓋。
齊如康報出的幾個名字裏，並沒有他預想中的那兩個。
“怎麼沒聽到南宮雪和朱依林的名字？她們兩位，不是素有‘南北雙影後’之稱嗎？今年沒有作品參評？”
葉少風狀似好奇地問道。
“啊！葉少您問的是南宮雪小姐！”
齊如康恍然，連忙解釋，“您有所不知，這評獎有慣例。
南宮雪小姐去年憑藉《大橋之下》已經斬獲了萬花獎的最佳女主角。
按照不成文的規定，剛得了大獎的，一般次年就不再參與同一獎項的角逐。
也算是給其他同行一些機會。
而且，萬花獎主要評選的是本年度上映的影片，《大橋之下》是去年的作品了，所以南宮雪小姐今年確實不在候選名單裡。”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朱依林小姐……她今年的工作重心好像不在電影上，至少我沒在報送的名單裡看到她的名字。”
“原來是這樣，行業規矩，明白了。”
葉少風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隨即就想了起來，朱依林為了出演西遊記女兒國一角，推掉了幾乎所有的檔期。
朱依林沒有影片參獎，也就變得理所當然。
他沉吟了片刻，身體微微前傾。
“齊台長，那雲舒呢？她有沒有參選的資格？”
葉少風貌似不經意地問道。
齊如康想了想，隨即一拍大腿：“葉少，我想起來了，雲舒她有參選資格。
好像是一個女配角的提名來著！”
齊如康貌似不太確定。
畢竟跟前麵的兩個大腕相比，雲舒顯得有些名不見經傳。
葉少風點點頭。
他目光落在齊如康臉上，語氣依舊平淡。
卻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齊台長，既然這麼巧遇上了，有件小事，不知道方不方便請你幫忙留意一下？”
齊如康精神一振。
他腰桿下意識挺直了些，臉上的笑容更加專註：“葉少您太客氣了！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齊某一定儘力！”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葉少風緩緩說道，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就是在你們評審‘最佳女配角’這個獎項的時候，麻煩齊台長，多關注一下那位叫‘雲舒’的演員。
據我所知，雲舒小姐最近的表現不錯，很有希望，也很有潛力。”
他的話語點到即止。
沒有多說任何關於自己和雲舒關係的話。
但“關注一下”這四個字，從葉少風口中說出來，分量已然不同。
齊如康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瞬間就聽懂了弦外之音。
葉少認識這個雲舒，而且關係匪淺！一個“最佳女配角”，比起最佳女主、最佳導演那些萬眾矚目的焦點獎項。
操作空間顯然要大得多，難度也小得多。
這對他來說，既是一個向葉少風示好的絕佳機會，也是一樁並不太難的“小事”。
他臉上的笑容頓時如同春花綻放，連連點頭。
語氣更是斬釘截鐵。
“葉少放心！您提的這位雲舒小姐，我一定重點關注！
評審過程肯定會秉持專業、公正的態度。
但優秀演員的閃光點，我們做評審的，當然有責任把她發掘出來，讓更多人看到！”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冠冕堂皇。
葉少風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臉上露出了更真切一些的笑容。
他身體靠回沙發背。
“好，那就有勞齊台長費心了。
都是朋友，客氣話不多說。
等你這次評審回來，我做東，在聚福園請你吃頓便飯，算是感謝，也當是提前給你拜個年。”
聽到“聚福園”三個字，齊如康眼睛更亮了。
那可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高檔飯店。
以他的級別和收入，平常是決計捨不得去消費的。
葉少風這頓飯，既是給足了他麵子，也意味著彼此的關係可能因此更進一步。
他頓時開懷大笑，聲音都洪亮了幾分：“哈哈哈！那齊某可就先謝過葉少了！
聚福園啊，我真是有日子沒去過了，承蒙葉少看得起！
這趟差，我一定把事兒辦得漂漂亮亮的！”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融洽。
一旁的李晚秋安靜地聽著。
雖然不太完全明白其中的機鋒，但也能感受到葉少風言語間那種舉重若輕的力量。
而葉芊芊，則始終保持著那份淡淡的警覺。
目光偶爾掃過談笑風生的兩人和門口，彷彿一切盡在掌控，又彷彿一切都與她無關。
但是她知道，在不經意間，那個雲舒的命運就悄然發生了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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