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輕響。
房門被徹底關嚴，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辦公室內驟然安靜下來。
隻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被距離模糊的市井聲響。
午後的陽光似乎更濃烈了一些。
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傾斜的光帶。
光帶裡塵埃浮動，清晰可見。
劉琳琳像是被這關門聲驚醒。
猛地從剛才那令人眩暈的接觸和混亂的思緒中掙脫出來。
她雙手抵在葉少風結實的胸膛上。
她用力一撐，掙脫了他的懷抱。
有些踉蹌地站起身，向後退開兩步。
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彷彿這樣才能汲取一點支撐的力量。
女孩微微喘著氣，胸口起伏。
一雙明亮的眼睛此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直直地望向葉少風。
就像隻受驚的小鹿。
她咬著下唇，唇瓣被咬得有些發白。
臉上交織著乍見情人的本能歡喜。
還有身份揭露後的巨大震驚。
以及更深層次的、對未來感到茫然的糾結與無措。
“怎麼了？”
葉少風依舊坐在寬大的椅子裏，姿態放鬆。
他看著她這副不知所措的模樣，不由得失笑。
“這纔多久沒見，就不認識我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眉眼舒展。
帶著一種慣有的、讓人心跳加速的慵懶魅力。
“你……你真的是葉少？京城葉家的……大少爺？”
劉琳琳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問出了這句話，彷彿需要最後一遍確認。
“是。”葉少風肯定地點點頭。
笑容不變，“如假包換，葉少風。”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容地站起身，邁開長腿，朝著她走過來。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近感。
劉琳琳卻像受驚的小鹿，立刻向後退縮。
後背緊緊貼住了牆壁，再無退路。
她伸出手，做了一個下意識的阻擋動作。
“別……你別過來！”
葉少風依言停下了腳步。
就站在離她不到一米遠的地方，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
“這是怎麼了？”
他問道，語氣裏帶著調侃。
眼神卻認真地看著她，“我記得……當初某個女兵的膽子可是大得很呢。
月黑風高，就敢單槍匹馬闖進我的臨時住處，那氣勢……嘖嘖。”
他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回憶起那晚的情景，眼底閃過一抹深意。
“現在這是……知道怕了？”
“你……你別提那晚！”
劉琳琳又羞又惱，臉蛋紅得像要滴血。
腳在地上輕輕跺了一下，卻更顯出幾分女兒家的嬌態。
那晚是她一生最大膽、最出格的選擇。
卻也最隱秘、最甜蜜的回憶。
此刻被他這樣直白地提起。
還是在如此境況下，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為什麼不能提？”
葉少風像是沒看見她的窘迫。
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半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頓時縮短到呼吸可聞。
劉琳琳慌亂地側身，想從旁邊溜走。
但葉少風的手臂輕輕一抬。
便撐在了她耳側的牆壁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充滿壓迫感的包圍圈。
辦公室的空間本就不算特別寬敞。
他這樣居高臨下地貼近。
帶著體溫和獨特氣息的影子籠罩下來，讓劉琳琳的心跳得更快了。
難得見到平日裏颯爽潑辣的劉琳琳，露出這樣慌亂。
那羞怯又強自鎮定的模樣，葉少風隻覺得有趣極了。
他故意壓低聲音，帶著戲謔：“當初那股不管不顧、非要‘拿下’我的勇猛勁兒哪去了？
今天怎麼變得這麼……害羞了？”
他伸出手指，用指背輕輕挑起她光滑的下巴。
迫使她的目光與自己對視。
劉琳琳一扭頭，掙脫了他的手指。
她別開臉，氣鼓鼓地反駁，聲音裏帶著委屈和質問：
“我問你！你是葉少……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一直用‘冷鋒’這個名字騙我！”
“騙你？”
葉少風收回手，抱臂看著她，語氣坦然，“我為什麼要特意告訴你？‘冷鋒’是我，‘葉少風’也是我，名字不同，人還是這個人，有什麼區別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那抹標誌性的壞笑：
“再說了……我哪能未卜先知，猜到那天晚上，你會那麼‘熱情主動’地來找我‘談心’呢？嗯？”
每次想起那晚被“反推”的經歷，葉少風都忍不住想笑。
堂堂葉家少族長，古武宗師境的高手。
竟然在那種情況下“失守”。
這經歷對他而言確實新奇又難忘。
劉琳琳的臉已經紅得不能再紅，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你……你能不能別再提那晚的事了！”
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瞪圓了眼睛。
試圖用兇狠的眼神掩飾內心的滔天巨浪。
“為什麼不提？”
葉少風忽然臉色一正，眉頭微蹙。
竟做出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控訴道：“劉琳琳同誌，你這話說得可就不講理了。
那晚……明明是你‘玷汙’了我的清白！
我一個好好的大男人，名聲、清白……全毀在你手裏了。
這事兒，你必須得給我一個說法！不然我跟你沒完！”
他的語氣七分認真三分誇張，活像個被佔了便宜要討公道的小媳婦。
劉琳琳聽得目瞪口呆，一雙杏眼瞪得溜圓。
她滿臉的不可思議，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這麼……這麼無恥的話，他是怎麼麵不改色心不跳地說出口的？
可是，當她想張口反駁時，卻發現腦子裏一團亂麻。
那晚的情形……細究起來，好像、似乎、大概……主動發起“進攻”的確實是她自己？
這個認知讓她更加憋屈，胸口堵得慌。
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臉都憋得有些發青。
“劉琳琳，你是不是……變心了？”
葉少風趁熱打鐵，繼續用那種帶著幽怨的語氣追問。
還配合著嘆了口氣，“得到了就不珍惜了？玩膩了就想把我甩了，是不是？”
他努力忍著笑，看著劉琳琳臉上那精彩紛呈的表情變化。
劉琳琳的表情此刻堪稱戲劇化——青紅白黑交替變幻，精彩極了。
什麼叫你的清白全沒了？
什麼叫玩膩了就想甩了？
這些話，不應該是她的台詞嗎？！
“冷鋒！你……你……”
劉琳琳指著他，手指都有些發抖，說了好幾個“你”字。
卻硬是接不下去一句完整的話。
她感覺自己的台詞和立場，全被這個可惡的男人搶光了！
“我怎麼了？”
葉少風一臉無辜，甚至往前又湊近了一點。
溫熱的氣息幾乎噴在她的耳廓，“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劉琳琳，你摸著良心回答我——”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蠱惑般的磁性：
“那天晚上，是不是你，主動闖進了我的房間？
是不是你，不由分說就……嗯？我堂堂葉少，守身如玉……
咳，總之，一世英名和清白，就這麼稀裡糊塗葬送在你手裏了。
現在，你是不是覺得我身份太高，你‘高攀’不起，就想始亂終棄，不負責任了？”
這一連串的“指控”，簡直顛倒黑白，卻又偏偏踩在了某些事實的點上。
劉琳琳氣得胸脯劇烈起伏，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這一激動，身體的曲線頓時更加凸顯。
今天她穿著一件挺括的藍色呢子大衣，裏麵套著淺色的高領毛衣。
那毛衣被飽滿的胸脯撐起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
隨著呼吸微微顫動，腰身處卻是驟然收緊。
勒出纖細而有力的腰肢線條。
下身是合體的軍褲，塞在一雙鋥亮的黑色中筒皮靴裡。
整個人站在那裏，既有著軍人特有的挺拔颯爽。
又因那起伏的曲線和此刻羞惱的神情，透出驚人的女性魅力和生動美感。
葉少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那晚房間裏光線黯淡，他更多是感受而非“觀察”。
此刻在明亮的光線下，他才發現。
這位女兵王的身材，竟如此……有料。
那鼓脹的弧度，纖細的腰肢，筆直的長腿……
組合在一起，充滿了一種健康、活力而又誘人的矛盾吸引力。
“我……我怎麼了？你說啊。”
葉少風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一些，帶著笑意追問。
“冷鋒！你不要臉！”
劉琳琳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又急又氣地罵道，“在軍營的時候，我怎麼沒發現……你臉皮這麼厚！這麼無賴！”
“哈哈，”
葉少風暢快地笑出聲來，不再偽裝委屈。
恢復了那副憊懶又霸道的模樣，“劉琳琳，咱們彼此彼此。
你那晚的‘厚臉皮’和‘無賴’，我可也是領教過的。”
“誰跟你彼此彼此！”
劉琳琳惱火地反駁，思緒又被拉回最初的問題，“你……你為什麼不早說你是葉少？！”
她的語氣裡，除了氣惱，更深的是一種無力感和隱約的恐慌。
“我說了，名字隻是代號。”
葉少風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語氣認真了一些，“我是冷鋒，或是葉少風，站在你麵前的這個人，對你的心……沒變過。”
他再次伸出手。
這次不是挑下巴，而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因為激動和羞憤而發燙的臉頰。
動作帶著難得的溫柔。
劉琳琳下意識地一晃腦袋，躲開了他的觸碰，將臉扭向一邊。
葉少風的手懸在半空，頓了頓。
有些無奈地收回，摸了摸自己的鼻樑。
沉默了片刻，劉琳琳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失落：
“那能一樣嗎？”
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如果你是冷鋒……哪怕你有些背景，但至少看起來，我們之間的距離……沒有那麼大。
我可能還會抱有一絲幻想，一絲奢望……
覺得也許，也許我可以賭一把，賭一個未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哽：
“可你是葉少……京城葉家的繼承人。
我隻是一個普普通通、從農村靠著拚命才走到今天的女兵。
我再沒有自知之明，也知道我們之間……隔著什麼。
那是天和地的差別。
知道了你的身份，我那點可憐的、可笑的奢望……
連一絲絲存在的餘地都沒有了。”
她抬起頭，眼圈已經微微泛紅。
她倔強地不讓淚水掉下來，看向葉少風：“我覺得……我好像賭輸了。
徹底輸了。
連下注的資格，可能都沒有。”
葉少風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戲謔和玩笑之色漸漸褪去。
眼神變得深邃而柔和。
他大概明白了。
她不是抗拒他，也不是真的生氣他隱瞞身份。
她是在害怕。
害怕那巨大的身份鴻溝會吞噬掉她剛剛鼓起勇氣抓住的、渺小的幸福可能。
她的“豪賭”，賭的是“冷鋒”這個人可能帶來的未來。
而當對手盤突然變成了“葉少”
賭注和規則彷彿瞬間變成了她無法理解、也無法承受的天文數字。
“你剛才說……”
葉少風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如果我是冷鋒，你還會有一絲‘奢望’。
那你能告訴我，這一絲‘奢望’，具體是什麼嗎？”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目光誠懇。
劉琳琳抿緊了嘴唇，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他，看到他眼中那份熟悉的、帶著壞笑卻又無比認真的光芒。
果然……這個壞蛋，就在這裏等著她呢！
她瞪了他一眼，重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靴尖，沉默不語。
隻是那眼眶裏積蓄的水光，越來越明顯。
終於承托不住，化作兩滴晶瑩的淚珠。
悄然滾落。
在她淺色的毛衣前襟上，洇開兩小團深色的痕跡。
在“冷鋒”身上，她寄託了自己全部的熱情。
勇氣和對未來最美好的憧憬。
那是她二十多年循規蹈矩、拚搏向上的人生中。
最大膽、最浪漫的一次冒險和孤注一擲。
她以為自己賭贏了。
贏得了一個看似不凡、讓她心折的男人。
可現在她才明白。
她賭上的，可能是一場自己根本參與不起的遊戲。
對方的籌碼，龐大到讓她絕望。
就在這時，那雙溫暖而有力的大手，再次輕輕捧住了她的臉頰。
指尖帶著薄繭，觸感有些粗糙，卻異常溫柔。
劉琳琳用力想掙脫。
但這一次，葉少風的手很穩，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和耐心。
她抬起淚眼，憤憤地瞪著他。
葉少風卻隻是深深地望進她的眼底，那裏麵的委屈。
害怕、失落和那份不曾熄滅的情意，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緩緩低下頭，湊近她。
“你……你想幹什麼？”
劉琳琳預感到要發生什麼，心慌意亂地想偏頭躲開，聲音帶著哽咽和驚慌。
但為時已晚。
男人灼熱而柔軟的唇。
已經精準地、不容置疑地。
覆上了她微微顫抖的、帶著鹹澀淚意的唇瓣。
“唔……”
所有的言語、所有的糾結。
所有的惶恐與不安。
在這一瞬間，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霸道又溫柔的吻。
徹底封緘。
劉琳琳的大腦“轟”的一聲。
變得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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