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通體漆黑、線條流暢而威嚴的豪華轎車。
如同一隻優雅而沉默的巨獸。
它平穩地行駛在京城的寬闊大道上。陽光灑在它光可鑒人的漆麵上。
反射出冷冽而尊貴的光澤——
這是一輛勞斯萊斯。
也是京城出現的第一輛勞斯萊斯。
車內,後排座椅上。
劉琳琳正襟危坐。
一雙因為常年訓練而略顯粗糙卻依舊纖細的手,有些無措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
她那張平日裏總是洋溢著爽朗笑容、帶著健康紅暈的瓜子臉。
此刻卻微微繃緊。
小巧的鼻尖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明亮的眼睛裏寫滿了清晰可見的侷促與不安。
按她一貫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本不該如此。
但眼前的一切,實在超出了她二十多年人生經驗的範疇。
這輛車帶給她的震撼,太大了。
她從未坐過,甚至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過這樣一輛車。
它安靜得可怕,引擎聲幾乎微不可聞,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喧囂。
車內空間寬敞得不可思議,彷彿一個小小的移動客廳。
目光所及之處,儘是奢華到讓她詞窮的細節。
觸手溫潤的實木飾板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頂棚是細膩如星空的絨麵。
座椅包裹著象牙白色的頂級皮革。
柔軟、貼合,彷彿坐在雲端。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清冽而高階的皮革與木質混合的淡香。
更讓她瞠目結舌的是乘坐的舒適度。從軍營到市區的這段路,她是清楚的。
——前半截是崎嶇不平、坑坑窪窪的山路。
足以把普通轎車顛得七葷八素。
隻有那些皮實耐造的軍用吉普才能勉強從容通過。
可身下這輛黑色大轎車。
行駛在那段最折磨人的碎石路上時,她竟然隻感覺到極其輕微、如同波浪般柔和的起伏。
絕大部分令人不適的震動都被那套神奇而複雜的懸掛係統吞噬了。
穩,穩得讓人心慌。
她對汽車沒有什麼研究,叫不出具體型號。
也說不清那些按鈕的用途。
但即便是傻子也能明白,這輛車的價值。
絕對是一個她無法想像的天文數字。
它代表的不僅僅是一輛交通工具。
更是一種她未曾真正接觸過的、高高在上的生活方式和權力象徵。
在此之前,她隻知道“冷鋒”可能是個家境優渥的富家子弟。
長的帥,身體棒,有著與眾不同的魅力。
但當她被邀請坐上這輛車,感受著這輛車時。
一種冰冷的現實感猛然攫住了她的心。
究竟什麼樣的家世才能配得上這樣的車?
劉琳琳忍不住捫心自問。
那個叫“冷鋒”的男人,他的背景和能量,恐怕遠遠超出她最初的想像。
他背後的“家”,或許是盤根錯節、深不可測的龐然大物。
這個認知,讓劉琳琳的心頭沒來由地一陣發慌,甚至生出一絲惶恐。
劉琳琳性格潑辣,行事果敢。
在軍營裡是能讓新兵蛋子腿軟的女教官。
但這並不代表她不懂人情世故,不明白現實的壁壘。
她從小在普通家庭長大,靠著自己的努力和拚勁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太清楚了,這個世界在很多時候,是講究“門當戶對”的。
灰姑孃的故事隻存在於童話裡,而現實往往更加冰冷和骨感。
說實在的。
從第一次見到“冷鋒”起。
他那種舉重若輕的氣質。
偶爾流露出的遠超同齡人的眼界和手段。
就讓劉琳琳隱約感覺到,他不是一般人。
少女情懷總是詩。
夜深人靜時,她也不是沒有過一絲朦朧的、屬於少女的幻想。
——幻想自己和他之間,或許能有更深的羈絆,甚至……未來。
她甚至在幻想著,自己會不會嫁給他。
但此刻,坐在這輛無聲訴說著財富與地位的豪車裏。
那絲原本就脆弱的幻想。
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
“啪”地一聲,破碎了。
破碎的連點痕跡都沒留下。
差距太大了。
大得像一道天塹。
她劉琳琳,一個普通軍官,哪怕在軍營裡再出色。
放在那樣的家庭麵前,恐怕也渺小得不值一提。
她拿什麼去“配”?拿一身軍裝?拿幾次比武的名次?
這想法讓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心酸。
想到這裏。
一股混雜著失落、自卑和惶恐的情緒。
悄然瀰漫在心間,沉甸甸的,
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明亮的眼眸也黯淡了幾分。
可是……
讓她就這樣調頭回去,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又如何甘心?!
那是她一眼就看中的男人啊!
是她在訓練間隙、夜深人靜時,心心念念、輾轉反側的身影!
是為了他,她可以拋掉所有矜持和驕傲,甚至做出“反推”這種大膽到近乎驚世駭俗舉動的男人!
她把一個女人最寶貴的清白、最熱烈的情感、甚至未來可能的聲譽,都義無反顧地押了上去。
現在,僅僅因為可能存在的“門戶差距”,就要讓她退縮、放棄?
不!她不甘心!
心底有個聲音在吶喊,帶著軍營裡錘鍊出的不服輸的倔強。
而且,她的身體,似乎比她的理智更早、更誠實地給出了答案。
一想到那個男人,想到他堅實有力的臂膀。
想到他帶著壞笑的唇角,想到他灼熱的氣息和充滿侵略性的眼神……
她的身體深處就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陣陌生的、滾燙的、酥麻的戰慄。
那種渴望,如同野火燎原,一旦燃起,就難以撲滅。
她渴望立刻見到他。
渴望被他那雙有力的手臂緊緊擁抱。
渴望埋首在他寬闊的胸膛。
渴望傾聽那沉穩的心跳。
更渴望……感受他的“強大”,
那種能讓她徹底迷失、忘卻一切煩惱的、獨屬於他的“強大”。
這些天,這種渴望日夜啃噬著她。
如果再不見到他,她覺得自己真的會“生病”,會“發燒”
會像一株缺水的植物般迅速枯萎。
思念成疾,原來並非誇張。
劉琳琳恍惚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中毒”了,中了一種名叫“冷鋒”的毒。
那是一種無葯可解的毒。
而這個毒,似乎早在那次親密接觸時。
就隨著他的氣息、他的溫度、他的一切,深深種入了她的骨髓血脈之中。毒性日積月累。
若不能定期得到那個“唯一解藥”的緩解。
便會發作得越來越猛烈,讓她痛苦不堪。
其實,何止是她。
遠在晉省的楊紅英,此刻大概也處於類似的“中毒”狀態。
甚至,如同方家培養出的“梅蘭竹菊”那幾位姑娘一樣。
她們的身心,早已被那個男人打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說她們“中毒”,絲毫不為過。
那個男人,以一種霸道無比的方式,成為了她們生命中無法割捨的“毒”,也是唯一能緩解這“毒癮”的“解藥”。
一旦品嘗過那極致的歡愉與融合。
身心便彷彿被打上了專屬烙印。
從此再也離不開那特定的氣息、溫度和力量。
就是這麼霸道,不講道理。
……
開車的王燕,透過後視鏡,檢視著。
劉琳琳臉上那變幻不定、時而羞紅時而蒼白的神情被她盡收眼底。
她嘴角不禁微微撇了撇。
露出一絲瞭然的、略帶複雜的神色。
這個劉琳琳,她認識,甚至可以說是“印象深刻”。
當年軍區大比武,兩人曾在多個專案上交過手。
不得不說,劉琳琳的軍事素養極其過硬。
身體素質、戰術意識、頑強鬥誌都是一流。
那一次,王燕鎩羽而歸,不僅輸給了劉琳琳。
還敗給了另一個名叫楚嵐的女軍官。正是那次挫敗,加之其他一些因素,讓心高氣傲的王燕萌生了退意。
但她和王瑩與劉琳琳、楚嵐不同。
她們有退路,有來自家族——確切說是葉家——的庇護和安排。
所以,王燕最終選擇了另一種生活,來到了葉少風身邊。
如今回頭再看,王燕非常慶幸自己的選擇。
退役後的日子,雖然性質不同,但充實、安穩。
更重要的是,能離那個男人如此之近。
這種生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和滿足。
王燕一邊嫻熟地操控著方向盤,一邊繼續暗自打量著後座的劉琳琳。
平心而論,劉琳琳長得確實漂亮。
是那種健康、陽光、充滿生命力的漂亮。
帶著軍人特有的颯爽英氣。
眉眼清晰,鼻樑挺翹,嘴唇飽滿,組合在一起很有辨識度。
比起自己和妹妹王瑩,在容貌上或許還要略勝半籌。
但是……王燕在心裏暗暗比較著。
如果把劉琳琳放到葉少風身邊那些女人堆裡……
王燕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張麵孔:雍容華貴,不可方物的方流蘇;
優雅迷人、風情萬種的蘇茗秀;
青春甜美的蘇靜;活潑嬌俏、背景深厚的劉佳佳;還有那個嗓音天籟的王貝貝……
這麼一比,劉琳琳的優勢就不那麼明顯了。
她的美,更多是樸實環境下的出挑。
而非那種鐘鳴鼎食之家熏陶出的、或天生麗質難自棄的絕色。
這樣一個女孩,有機會真正留在少風身邊,進入那個核心的圈子嗎?
王燕不確定。
如果她有機會留下……自己要不要提前示好,拉攏一下?
畢竟都是行伍出身,或許能有更多共同語言?
王燕的思緒不由得飄遠了一些。
很快。
勞斯萊斯如同一道沉默的黑色流光,悄無聲息地滑入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
最終穩穩地停在了“茗秀茶樓”門前的空地上。
“劉琳琳,到了,下車吧。”
王燕停好車,熄了火,轉頭對後座說道,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靜。
“啊?哦,好,好的!”
一路心神不寧的劉琳琳猛然回過神來,連忙應聲。
她手忙腳亂地去開車門。
高階車的車門厚重,她用了點力氣才推開。
兩人相繼下車。
王燕神態自若,彷彿回到自己家一般,隨意地活動了一下脖頸。
劉琳琳則站在車旁。
看著眼前這座古色古香、飛簷鬥拱、透著靜謐雅緻氣息的茶樓。
她一時有些愣神。
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這就是他平時待的地方?
真漂亮,也真……有格調。
雕花的木門,懸著的匾額。
空氣中似乎都飄著淡淡的茶香。
在這樣的地段,開著這樣一家茶樓。
在這裏麵喝一杯茶,怕是真的要抵得上她大半個月的津貼了吧?
劉琳琳心裏胡亂估算著,愈發感覺到兩人世界的不同。
就在這時。
茶樓那扇厚重的木門被從裏麵拉開,一個身影邁步走了出來。
來人一身利落的便裝,身姿挺拔如鬆。
步伐穩健,眼神銳利清明。
渾身上下透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後纔有的精幹氣質。
正是葉芊芊。
劉琳琳看到葉芊芊,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微微一亮。
她記得這張臉!
上次“冷鋒”突然出現在她們營區附近,好像就是她去送的!
當時就覺得這個女子不一般,沒想到在這裏又見到了。
葉芊芊也在打量劉琳琳。
目光從她有些緊繃的臉,掃過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攥起的拳頭。
再到她腳上那雙刷得乾淨卻難掩磨損的軍用皮鞋。
葉芊芊的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或許是同為女性,又都曾在軍營裡摸爬滾打,見麵時總有一種微妙的親切感和審視感。
“來了?”
葉芊芊開口,聲音清冷,但不算疏離,“你叫劉琳琳,對吧?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冷鋒的姐姐,葉芊芊。”
姐姐!
劉琳琳的心猛地一跳,像被小鎚子敲了一下。
見家長?這麼快?
雖然知道可能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家長”
但依然讓她瞬間更緊張了,手心都有些冒汗。
“啊!姐姐……姐姐好!”
劉琳琳連忙站直了身體,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了在軍營裡見到上級的勁頭。
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半度,臉上擠出儘可能得體卻難免僵硬的笑容。
與此同時,她的內心有些好奇,為什麼冷鋒的姐姐會姓葉呢?
葉芊芊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目光裏帶著一絲玩味,彷彿能看穿她內心的兵荒馬亂。
“聽說……”
葉芊芊慢悠悠地開口,丟擲了一個讓劉琳琳猝不及防的問題。
“當初葉家通過一些渠道,向你和另一個叫楚嵐的女軍官丟擲橄欖枝。
邀請你們來京城發展的時候,你們倆……都拒絕了?”
“啊?”
劉琳琳明顯吃了一驚,眼睛瞪圓了,“是,是的……姐,你……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這事過去有段時間了。
當時她們接到那個頗具誘惑力的邀請時,還私下討論了許久。
最終一致回絕。
她沒想到,會從“冷鋒”的姐姐嘴裏再次聽到。
葉芊芊嘴角的弧度似乎深了一點點:“我自然知道。
因為當時那份擬邀請的名單,以及你們的相關資料。
最初就是我整理並提供給家裏長輩過目的。
你和楚嵐的名字,都在上麵。”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銳利,直視著劉琳琳:
“說實話,我有些好奇。
當時葉家開出的條件,無論是待遇、發展前景。
還是對你們軍人身份的尊重與安置,應該都相當優厚。
遠超你們在地方部隊能獲得的。
為什麼你們會想也不想,就拒絕了?能說說當時的想法嗎?”
劉琳琳被問得有些發懵,同時也感到一陣窘迫。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這種情況下,被當麵問起當初拒絕葉家招募的原因。這感覺……有點像是被麵試官追問為何放棄上一個絕佳的工作機會。
她抿了抿嘴唇,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在葉芊芊那雙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目光注視下,說謊似乎毫無意義。
“那個……雖然葉家開出的條件確實很好,好到讓人心動。”
劉琳琳斟酌著詞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但是,我和楚嵐私下仔細研究了一下那份邀請的隱含內容。
又打聽了一些風聲……我們發現,葉家那時候招的,好像並不完全是傳統意義上的‘保鏢’或者‘安保人員’。
更像……”
她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臉頰有些發燙,似乎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
“更像是什麼?”
葉芊芊不緊不慢地追問,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劉琳琳深吸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抬起頭。
目光裏帶著當初做出決定時的那份倔強:
“更像是……在為那位傳說中的葉家大少,物色……物色能生孩子、或者說,關係更親密的‘身邊人’。”
她把話挑明瞭,雖然措辭儘力委婉,“我們可以接受憑藉本事吃飯,甚至可以接受危險的任務,為保護目標流血賣命。
但……但我們沒法接受以那種方式,被當作‘物品’一樣挑選和安置。
所以,我和楚嵐當時想也沒想,就一起拒絕了。”
說完,她微微挺直了脊樑,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是嘲諷?是不屑?還是……
葉芊芊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臉上的表情有些奇特。
然後,她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什麼惡意,反而帶著一絲……欣賞?
“有骨氣。”
葉芊芊點了點頭,甚至還對著劉琳琳,豎起了一根修長的大拇指。
隻是那笑容,在劉琳琳看來,總顯得有些高深莫測,讓她心裏越發沒底。
“走吧,”
葉芊芊沒再多說,轉過身。
她對著劉琳琳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他應該在後麵等著了。跟我來。”
說完,她便率先邁步,向著茶樓裏麵走去,腳步輕盈而熟悉。
劉琳琳站在原地,怔了一瞬,連忙抬腳跟上。
心頭那團亂麻,似乎因為剛才那番直白的對話,反而攪得更亂了。
她不知道自己這番“坦白”會帶來什麼後果,也不知道即將見到“冷鋒”時,會是怎樣的場景。
她隻能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忐忑與紛亂。
跟著葉芊芊的身影,穿過茶樓靜謐的前廳。
走向那未知的、卻讓她魂牽夢縈的後院。
她的心,怦怦直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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