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少風雙手插在褲兜裡，嘴裏輕輕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男人慢悠悠地、一步三晃地走下那截有些狹窄的木質樓梯，重新回到一樓理髮店。
樓下。
李夢娜正對著那位燙髮的女客人，又是彎腰又是道歉。
臉上堆滿了歉意的笑容，嘴裏不停地解釋著：
“大姐，真對不起，真對不起！
剛才……剛才樓上有點急事，我一著急就給忘了時間了！
讓您受驚了，實在不好意思！
您快坐下，我幫您看看，看看頭髮怎麼樣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女客人重新按回椅子上。
動作麻利地關掉燙髮機的電源，然後輕輕揭開那個沉重的金屬發罩。
一股熱蒸汽混雜著化學藥水的氣味撲麵而來。
她仔細檢查著女人的頭髮。
其實頭髮並沒有真的燙壞，卷度基本成型。
隻是可能因為加熱時間略長了一兩分鐘，發梢處顯得有些乾。
但遠沒有到損傷頭皮的程度。
主要是李夢娜自己心虛，加上被客人剛才那一聲吼嚇到了，所以顯得格外緊張。
那女客人原本也是一驚一乍，此刻對著鏡子左照右照。
她發現頭髮並沒有想像中的焦糊，卷度似乎還挺滿意。
氣倒是消了些，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帶著得理不饒人的架勢，絮絮叨叨地埋怨：
“我說老闆娘，你這活兒做得可不行啊！
燙頭可是大事，哪能中途把人晾在這兒不管呢？這多危險啊！
萬一真把我頭皮燙壞了，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這頭髮可是養了好久的……”
李夢娜自知理虧，隻能耐著性子。
陪著笑臉，好話說盡。
最後，見女客人依舊有些氣不順，她咬了咬牙，狠心說道：
“大姐，今天這事確實是我的錯，讓您擔驚受怕了。
這樣，您這次的燙髮費用，我給您全免了！
就當是給您賠不是，也感謝您一直以來照顧我生意，您看行嗎？”
一聽“全免了”三個字，那女客人的眼睛頓時一亮。
她臉上的慍怒之色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轉而變成了一種夾雜著竊喜的表情。
“哎呀，你看你這……其實吧，頭髮倒也沒真怎麼樣……”
她語氣立刻緩和了。
甚至還帶上了一絲假模假式的客氣，“不過老闆娘你既然這麼有誠意，那……那我也就不跟你計較了。
下次可得注意啊，不能再這樣了！”
“是是是，一定注意，謝謝大姐體諒！”
李夢娜連忙應道，心裏也鬆了口氣。
破財免災，雖然心疼錢，但總比客人鬧起來，壞了口碑強。
女客人這下徹底高興了。
她對著鏡子又美滋滋地照了照自己的新髮型。
然後拿起自己的小包，扭著略有些豐腴的腰肢。
心滿意足、腳步輕快地走出了“夢娜理髮店”。
臨走前還衝著李夢娜笑了笑。
隨著店門上的風鈴發出“叮鈴”一聲輕響，又歸於平靜。
這下，小小的理髮店裏，終於隻剩下“自己人”了。
葉少風慵懶地倚在理髮椅旁邊的櫃子上。
他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看著剛才這一幕。
而葉芊芊則坐在牆邊供客人等待的長條木凳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彷彿剛才那場小小的風波與她全然無關。
她隻是個恰好在此處歇腳的過客。
跟在葉少風身邊，最重要的就是當個透明人。
葉芊芊早已經領悟到了精髓。
李夢娜送走客人，關好門，轉過身來。
她拍了拍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
然後目光盈盈地望向了葉少風。
那雙剛剛哭過、還帶著些許紅暈的眼睛。
此刻水汪汪的，像是蓄著一池春水，波光瀲灧，欲語還休。
“葉少，”她聲音輕柔，帶著點剛剛平復情緒的微喘。
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討好，“你……理不理髮呀？你看你頭髮，雖然長得快，但也亂糟糟的，該修修了。”
葉少風嘴角上翹，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李師傅？”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帶著明顯的戲謔和寵溺。
李夢娜被他看得臉頰又有些發燙。
卻挺了挺胸，拿出了理髮師的專業姿態。
“我覺得該理！至少得修出個型來，現在這樣太……太隨意了。”她本來想說“太難看”，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好啊，”葉少風從善如流，笑容擴大，“你是專業的理髮師，你說了算。
我的腦袋，今天就交給你處置了。”
他說著，走到那張老式、皮革有些磨損但擦拭得很乾凈的理髮椅前，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
身體向後一靠，閉上了眼睛，一副“任君宰割”的放鬆模樣。
“那你坐好，別亂動。”
李夢娜見他這麼配合，心中歡喜。
她連忙從消毒櫃裏取出乾淨的圍布，抖開，仔細地圍在葉少風的脖子上，又在領口處塞好毛巾。
然後，她拿起鋒利的剪刀和細齒梳，站到了他身後。
鏡子裏的葉少風，閉目養神。
輪廓分明的臉在頭頂白熾燈的照射下，更顯英俊。
那一頭短髮，烏黑濃密，像春天裏蓬勃的野草，生機勃勃，卻確實缺乏形狀。
李夢娜深吸一口氣，開始理髮。
她收斂了所有雜念，眼神變得專註而專業。
她先用噴壺將葉少風的頭髮微微噴濕，使其柔順聽話。
然後，左手執梳，右手握剪，開始了細緻的修剪。
她的動作輕柔而精準。
剪刀發出細碎的“哢嚓”聲，如同春蠶食葉。
她主要修剪的是兩側和鬢角，將那些過於支棱、不聽話的發梢仔細修去，營造出清爽利落的線條。
頭頂的頭髮長度基本保留。
隻是用牙剪稍微打薄，去除一些厚重感，讓整體看起來更蓬鬆自然。
她修得很仔細，時不時停下來，從各個角度端詳。
或用手指輕輕撥弄他的頭髮，感受層次。
她的指尖偶爾會不經意地擦過他的頭皮或脖頸，帶來微涼的、酥麻的觸感。
葉少風閉著眼，能清晰地聽到剪刀的聲音。
感受到她輕柔的呼吸噴在自己頭頂，還有那雙柔軟而靈活的手在自己發間穿梭。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放鬆，又帶著一種被精心伺候的愉悅。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李夢娜終於停下了手。
她拿起一把小刷子，輕輕掃去葉少風脖子上和肩頭的碎發，然後解開了圍布。
“好了，你看看。”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完成作品後的滿意和期待，還有一點點緊張。
葉少風聞言，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向麵前的大鏡子。
鏡中的男人，髮型已然不同。
原本毛茸茸、略顯雜亂的短髮，此刻變得清爽利落。
兩側修剪得乾淨整齊，鬢角線條清晰。
頭頂的頭髮蓬鬆而有自然的弧度，既保留了短髮的精神幹練，又多了幾分灑脫不羈的味道。
整個人看上去更加英挺俊朗，陽剛之氣撲麵而來。
卻又因髮型的細節處理，而少了幾分莽撞，多了幾分精緻。
葉少風對著鏡子左右偏了偏頭，仔細端詳，眼中閃過明顯的讚賞。
“不錯嘛！”
他毫不吝嗇地誇獎道，轉過身，看向李夢娜，“手藝又見長了。
這麼短的頭髮，都能被你修出花來，確實不容易。
看來李師傅不僅是‘理髮’，更是‘造星’啊。”
“咯咯咯……”
李夢娜被他誇得心花怒放，忍不住掩嘴輕笑。
女人眼波流轉，嗔道，“什麼造星……主要是你……你長得好看，頭型也生得好，圓潤飽滿，怎麼理都精神！”
她這話說得半是奉承半是真心。
葉少風的骨相和皮相確實優越，是那種能扛得住任何髮型的底子。
理完了發，李夢娜又指揮道：“頭低一下，我再給你洗一遍，把碎頭髮都沖乾淨。”
葉少風自然配合。
他躺在了那張可調節的洗髮椅上，後頸枕在凹槽處。
李夢娜調好了水溫，水流溫熱適中。
她纖細的手指穿梭在他的短髮間，力道均勻地揉搓著，洗髮膏的清香在空氣中瀰漫。
沖洗乾淨後，她用乾毛巾仔細地替他擦乾頭髮。
然後，並沒有立刻讓他起來，而是雙手落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躺好，別動，給你按按頭，解解乏。”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
下一刻，李夢娜專業級的頭部按摩開始了。
她的拇指按壓著他的太陽穴，緩緩畫圈。
其餘手指則沿著他的髮際線、頭頂的穴位，或點或揉，力道恰到好處，時輕時重。
從額角到耳後，從頭頂到後頸，每一處可能積聚疲勞的經絡和穴位，都被她照顧到了。
她的手法確實了得，既專業又帶著女性的溫柔。
葉少風隻覺得一股股酥麻酸脹的感覺從頭部擴散開來。
緊接著是難以言喻的鬆弛和舒暢。
彷彿連日來的些許疲憊都被這雙巧手輕輕揉散、帶走了。
他舒服得幾乎要呻吟出聲，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差點就這麼睡過去。
期間，理髮店的門又被推開過兩次，有客人探頭進來想理髮或洗頭。
“對不起啊，今天有點事，提前打烊了，您明天再來吧！”
李夢娜頭也不抬，語氣帶著歉意卻不容商量，直接將人“請”了出去。
她的全部心思，此刻都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
到了後來，一直安靜坐著的葉芊芊站起身來。
她走到門口，乾脆利落地將門上“正在營業”的牌子翻到了“休息中”那一麵，然後從外麵帶上了門。
她沒有再進來。
而是徑直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虎頭奔，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耐心等待。
將整個私密的空間，完全留給了葉少風和李夢娜。
“哢嚓。”
店門合攏的聲音，在突然寂靜下來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門一關，隔絕了外麵街道隱約的車馬人聲。
理髮店內頓時陷入一種暖昧而私密的寧靜。
隻有牆上老式掛鐘的秒針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還有兩人逐漸清晰的呼吸聲。
李夢娜的按摩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她站在洗髮椅旁，低頭看著閉目享受的葉少風。
男人的臉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毫無防備，英俊得讓她心悸。
剛纔在樓上的激情與溫存。
以及這些日子的思念與委屈，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心頭。
她再也抑製不住內心澎湃的情感，沒有任何預兆地，身體向前一傾，帶著一陣香風，直接撲進了葉少風的懷裏！
葉少風其實在她停下動作時就已經有所察覺。
此刻溫香軟玉滿懷，他低笑一聲。
眼睛都沒睜，手臂卻已自然收緊，將她牢牢鎖在胸前。
“怎麼？李師傅的服務，還有‘售後’專案？”他戲謔地在女人耳邊低語，熱氣撩撥著她的耳廓。
“當然有！而且還是終身售後！”
李夢娜用發燙的臉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手臂環得更緊。
女人的聲音輕柔，卻透露一股子依戀。
葉少風聽得很受用。
也不再逗她。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猛然用力。
一個利落的動作，直接抱著李夢娜從洗髮椅上坐起。
然後順勢將她打橫抱起！
“啊！”
李夢娜輕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肩窩。
葉少風抱著她，腳步穩健。
再次踏上了那道通往二樓的木樓梯。
這一次，他的步伐比下樓時快得多，也重得多。
樓梯發出“咚、咚”的悶響，彷彿在應和著某種加速的心跳。
“既然有售後服務，那我當然要體驗一下。哈哈。”
樓上的臥室裡響起了男人爽朗的笑聲。
……
約莫半個多小時後。
葉少風神清氣爽地走下了二樓。
他身上的衣服重新整理過。
頭髮因為剛才的“運動”又微微有些汗濕。
但絲毫不顯淩亂，反而襯得那張俊臉愈發精神煥發。
眉眼間帶著一種饜足的慵懶和銳氣。
至於李夢娜，此刻正沉沉地睡在二樓臥室的床上。
身上蓋著薄被，露出的半張臉上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紅暈和疲憊。
但嘴角卻噙著一絲安心而滿足的淺笑。
她實在太累了，身體和情緒的大起大落。
加上剛才完善而傾情的售後服務，讓她深感疲憊。
以至於，迅速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葉少風沒去打擾她。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一樓。
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中間。
竟然已經是中午了。
他不再耽擱，推開了理髮店的玻璃門。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下眼睛，然後反手將店門仔細關好。
並從外麵帶上了鎖——讓李夢娜好好睡一覺吧。
幾步之外，黑色的虎頭奔靜靜地停在那裏。
葉芊芊見到他出來，立刻發動了車子。
葉少風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他舒服地靠進真皮座椅裡，隨口吩咐道：“去茗秀茶樓。”
“是。”
葉芊芊簡潔地應了一聲，平穩地掛擋、起步。
黑色的轎車像一尾靈活的魚，悄無聲息地滑入街道的車流。
向著茗秀茶樓的方向疾馳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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