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雪小院的廚房裏,羊肉的香氣正在四溢。
那香氣不是飄散在空中,而是沉甸甸的、熱騰騰的,填滿了整個房間。
又從門窗裡鑽出去,瀰漫在整個院子裏。
廚房中央支著一口大鐵鍋。
鍋是黑鐵打的,沉甸甸的。
鍋壁上掛著經年累月的油光,在灶火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如果葉少風在的話,大概能一眼認出來,這口鍋竟然是岩西煤礦姐妹羊湯館用過的那口。
沒錯,就這麼神奇!
鍋裡的湯正滾著,“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奶白色的湯汁翻滾著,不時有羊骨、薑片、蔥段被頂上來,又沉下去。
李紅薔站在鍋前,手裏握著一柄長長的木勺。
勺柄磨得光滑,勺身深深探進湯裡,緩慢地、耐心地,一圈一圈地攪動著。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極有規律,每一個弧度都透著專註和虔誠。
鍋底下燒的不是煤氣,是柴火。
粗實的木柴在灶膛裡“劈啪”作響,火焰跳躍著,舔著鍋底。
火光紅彤彤的,映在李紅薔的臉上,給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她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淺淺的陰影,鼻尖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這是她堅持的方式。
按照李紅薔的話說。
“隻有木材,”她曾這樣說過,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才能把羊肉的味道充分激發出來。
煤氣不行,電也不行——那股子煙火氣,是別的東西給不了的。”
所以每次葉少風回來,她都會用上這最原始、最費時的方法。
灶膛前坐著李梅。
她負責燒火。
女人穿著素色的棉布衣裳,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纖細的手臂。
手裏握著一根鐵釺,時不時撥弄一下灶膛裡的柴火,讓火勢保持均勻。
火光映著她的臉。
那張臉很安靜,沒有太多表情,眼神專註地看著燃燒的柴火。
火焰在她瞳孔裡跳躍,像兩簇小小的、溫暖的星光。
她的氣質是恬靜的,像山間的溪水,不急不緩地流淌著,讓人看著就覺得心裏安寧。
廚房裏很暖和。
羊肉湯的香氣混著柴火的煙火氣。
混著水汽,在空氣裡交織、纏繞。
窗戶玻璃上蒙了一層白濛濛的水霧,外麵的世界變得模糊。
而廚房裏的世界,卻清晰、真實、溫暖得讓人不想離開。
廚房門口,蹲著一隻小白狗。
正式叫大名土肥圓,小名圓圓的狗子。
它已經在這裏守了很久了。
從李紅薔開始熬湯起,它就來了。
一開始是好奇,在門口探頭探腦。
後來香氣越來越濃,它就不肯走了。乾脆在門檻外趴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廚房裏。
它的鼻子時不時抽動一下。
羊肉的香味,對它來說,是這世界上最誘人的味道。
它看一會兒李紅薔——看她攪動湯勺時手臂起伏的弧度,看她俯身察看火候時垂下的髮絲。
又看一會兒李梅——看她撥弄柴火時專註的側臉,看她被火光映紅的脖頸。
這兩個女人,是它最喜歡的。
其他的女主人也很好,會給它好吃的,會摸摸它的頭。
但她們來得少,走得快,像風一樣,來了又去。
李梅不一樣。
李梅是每天都陪在它身邊的人。
早上給它準備吃食,傍晚帶它散步,夜裏它睡在她房門口的墊子上。
她能聽懂它“嗚嗚”的訴求,知道它什麼時候想玩,什麼時候想安靜。
所以圓圓的目光,更多時候是落在李梅身上的。
李梅也看見了它。
她轉過頭,對著圓圓招了招手。
動作很輕,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圓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它“騰”地站起來,尾巴搖得像風車,“嗖”地衝進廚房。
沒有撲上去,隻是匍匐在李梅腳邊,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然後伸出舌頭,一下一下,舔她的褲腳。
濕漉漉的,熱乎乎的。
完全是副“舔狗”模樣。
李梅被它逗笑了。
她放下鐵釺,伸手,輕輕撫摸圓圓的腦袋。
手掌順著它的頭頂往下,沿著脊椎骨,一下一下地捋。
動作很溫柔,很耐心。
圓圓眯起了眼睛。
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滿足聲,身體軟軟地癱在地上,任她撫摸。
“紅姐,”李梅抬起頭,笑著對李紅薔說,“你做的羊肉湯實在是太香了。連圓圓都被吸引過來了,賴在這兒不肯走。”
李紅薔轉過頭來。
火光映著她的臉,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暖意。
“這小狗聰明的很,”她的聲音軟軟的,像鍋裡翻滾的湯,“知道今天有好吃的了,眼巴巴地盯著呢。”
她頓了頓,低下頭,看著圓圓。
“放心吧,”她的語氣像是在哄小孩,“我們吃肉,你啃骨頭。今天……讓你吃個飽。”
“汪汪!”
圓圓像是聽懂了,歡快地叫了兩聲。
尾巴搖得更歡了,在地上掃起細細的灰塵。
就在這時,圓圓的耳朵忽然支棱起來。
它抬起頭,側耳聽了聽,然後“嗖”地站起來,一溜煙衝出了廚房。
李紅薔和李梅對視一眼,都笑了。
過了一會兒,廚房門口出現了三道倩影。
是李巧玲、李美玉,還有蚩瑤。
三個人顯然是剛回來,臉上還帶著外麵的涼氣。
可眼睛卻都亮晶晶的,被廚房裏的溫暖和香氣點亮了。
李巧玲第一個開口,聲音脆生生的,像銀鈴,“紅姐,不愧是‘羊湯西施’呀!
你這一熬羊肉湯,簡直十裡飄香——我們在衚衕口就聞到了!”
她說的“羊湯西施”,那時李紅薔在岩西煤礦就有的綽號。
李巧玲說起這個綽號,話語裏帶著調侃,更多的是親昵。
李美玉跟在後麵,連連點頭。
“對呀對呀,”她的聲音軟一些,糯一些,“一下車就聞到了。這香味……勾得人肚子裏的饞蟲都醒了。”
蚩瑤走在最後。
她沒有說話,隻是對著李紅薔甜甜地笑。
那笑容乾淨,純粹,像山澗裡未經汙染的清泉。
然後她才開口,聲音細細的,柔柔的:“紅姐,麻煩你了。我今天……又有口福了。”
李紅薔看著她們,也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從眼底漫出來,像春日的陽光,溫和地照在每個人身上。
她搖搖頭。
“不麻煩。”
她說得很簡單,“做羊肉湯,對我來說……很簡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你們先出去坐一會兒吧。”
她的語氣像姐姐在招呼妹妹,“羊肉湯……還要半個多小時才能好呢。”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李美玉身上。
“美玉,”她說,“你來的正好。”
她指了指灶台另一邊的一個小爐子。爐子上架著平底鍋,鍋裡正烙著餅。餅是發麵的,擀得不厚不薄的一層,在鍋裡“滋滋”地響,邊緣已經開始泛黃。
“你幫我看看鍋裡的餅,”李紅薔說,“好了沒有?要是好了,就翻個麵。”
李美玉立刻點頭。
“好的紅姐!”
她的眼睛彎起來,“鍋裡的餅就交給我吧!”
她說得乾脆,帶著點雀躍,像是終於能幫上忙了,心裏高興。
李巧玲和蚩瑤見沒有自己能插手的事,互相看了一眼。
“那我們先出去了,”李巧玲說,“等湯好了叫我們。”
“嗯。”李紅薔應了一聲,注意力已經回到了大鐵鍋上。
木勺繼續攪動。
一圈,又一圈。
李巧玲拉著蚩瑤的手,走出了廚房。
院子裏有些冷。
兩人沒有去客廳,而是拐了個彎,往浴室的方向走。
“蚩瑤妹子,”李巧玲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神秘,“趁著現在還有時間……咱們趕緊去洗澡吧?”
蚩瑤愣了一下。
“現在?”她看了看天色,“是不是……有點早了?”
“早什麼早?”李巧玲眨眨眼,湊近些,“反正早晚都要洗。早點洗了也好,省得……措手不及。”
她說到“措手不及”時,臉微微紅了紅。
“少風要是興趣來了,”她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成了氣音,“可不等我們。到時候匆匆忙忙的……多不好。”
蚩瑤聽懂了。
她的臉也紅了,像染了晚霞。
“嗯嗯。”她小聲應著,點了點頭。
兩個人加快了腳步。
浴室在院子東側,是個單獨的小間。推開門,裏麵很乾凈,牆壁貼了白色的瓷磚,地上鋪著防滑墊。
浴缸是搪瓷的,白得發亮,旁邊擺著木質的架子,上麵放著皂盒、毛巾、還有幾個小瓶子。
李巧玲反手關上門。
“哢噠”一聲,鎖上了。
浴室裡頓時成了一個封閉的、私密的空間。
“這回咱們倆一起洗,”李巧玲一邊說,一邊開始脫衣服,“相互搓搓背,怎麼樣?”
她的動作很利落,外套脫下來,掛在牆上的掛鈎上。
然後是毛衣,襯衫,一件件,整整齊齊地掛好。
蚩瑤也跟著脫。
她的動作慢一些,羞澀一些,手指解紐扣時,微微有些抖。
“我可聽說了,”李巧玲已經脫得差不多了,轉過頭來看她,眼睛裏閃著促狹的光,“你身上的麵板……可白了。”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
“讓我開開眼界唄?”
蚩瑤的臉紅透了。
她咬了咬下唇,還是點了點頭。
“好的……麻煩你了,巧玲姐。”
最後一件衣服脫下來。
兩個女人坦誠相對。
浴室的燈光是柔和的黃色,照在肌膚上,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粉。
水汽還沒起來,空氣裡有些涼,麵板上起了細細的雞皮疙瘩。
李巧玲的眼睛睜大了。
“(⊙o⊙)哇……”
她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嘆。
蚩瑤的麵板,真的……很白。
不是蒼白,是那種瑩潤的、透著健康光澤的白。
像上好的羊脂玉,細膩,光滑,在燈光下幾乎能看到下麵淡青色的血管。
她的骨架小,身形纖細,曲線卻柔美流暢,像江南水墨畫裏走出來的仕女。
“蚩瑤妹子,”
李巧玲的聲音裡滿是羨慕,“你的麵板怎麼這麼好?這麼白?”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蚩瑤的手臂。
觸感涼滑,像絲綢。
“感覺比美玉和黃婷婷都白……”她喃喃道。
蚩瑤有些不自在。
她的手臂微微縮了縮,臉更紅了。
“啊……巧玲姐,你別亂摸啊。”
她的聲音細細的,帶著羞赧,“可能……可能是因為我在南方長大的緣故吧。
我們那裏……很多人麵板都是這樣的。”
李巧玲收回了手,但眼睛還盯著看。
她嘆了口氣,“真是太讓人羨慕了。”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
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個……”她湊近些,幾乎貼著蚩瑤的耳朵,“張玲姐送我們的……那三個小禮物。”
她說到“小禮物”時,語氣變得微妙。
“你現在……在用哪一個?”
蚩瑤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臉“唰”地紅到了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啊……小玲姐,真討厭……”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好端端的,你怎麼……怎麼問這個……”
李巧玲笑了,伸手拍拍她的肩,“傻妹子,你別不好意思呀。
咱們都是姐妹,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她的語氣變得正經了一些。
“說嘛,”她看著蚩瑤的眼睛,“我這是為你好……關心你。”
蚩瑤咬著下唇。
她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極輕極輕地開口。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那個……剛開始……用那個最大的……”
李巧玲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她的聲音裏帶著急切,“哎呀,那可不行!”
她抓住蚩瑤的手,語氣認真。
“你要抓緊時間啊!”她說,“不然……吃虧的是你。”
她說“吃虧”,咬字特別重。
蚩瑤怔怔地看著她。
眼睛裏有一絲茫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心慌意亂。
“啊……好的,”她的聲音顫著,“巧玲姐,我……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兩個女人嚇了一跳,同時轉頭。
門口站著王貝貝。
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職業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精緻的妝容。
手裏拎著個小包,風塵僕僕的樣子,顯然是從班上直接趕回來的。
看見浴室裡的情景,她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喲,”她一邊說,一邊走進來,反手關上門,“你們兩個……動作夠快的啊。”
李巧玲看見她,立刻歡呼一聲。
“貝貝姐!”她聲音裡滿是驚喜,“你來了!電視台那麼忙……你怎麼也有空趕回來了?”
王貝貝已經開始脫衣服。
動作利落,乾脆,帶著職業女性的爽利。
“工作再忙,”她說,“也沒有少風重要啊。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他盼來了。”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自信的弧度。
“至於工作的那點事,不是我吹牛。
在我們電視台,我要請假……他們誰敢不準?”
女人說著話,外套脫下來,襯衫也脫下來。
她的身材高挑,曲線分明,麵板是健康的乳白色,和蚩瑤的白有的一比。
“別說我了,”她轉過頭,看著兩人,“你們兩個……不也一樣跑回來了?”
她的目光在蚩瑤和李美玉之間掃過。
“尤其是蚩瑤和美玉,”她問,“你們倆一回來……茶樓誰來招呼?”
蚩瑤已經緩過神來。
她小聲回答:“現在天越來越冷……茶樓喝茶的人不多。
有藤原香葉和非煙姐在……就行了。”
王貝貝點點頭。
“哦,”她應了一聲,“原來如此。”
這時候,她已經脫完了衣服。
三個人一起站到了淋浴噴頭下。
熱水“嘩啦啦”地衝下來,打濕了頭髮,打濕了身體。水汽很快升騰起來,模糊了鏡子,模糊了牆壁,也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浴室裡變得氤氳、溫熱。
像另一個世界。
王貝貝一邊往身上打香皂,一邊隨口問道:“對了……我在院子裏轉了一圈,沒看到那位爺呀。”
她說“那位爺”,自然是指葉少風。
女人語氣裏帶著親昵的調侃。
李巧玲正在幫蚩瑤搓背,聞言頭也不抬。
“既然不在這院子裏,”她說,“肯定在隔壁的院子唄。”
她說得理所當然。
王貝貝“嗯”了一聲。
“剛才我回來的時候,”她分享了一條資訊,“還碰上黃雪菲和盧莎莎了呢。”
她頓了頓,補充道:“兩個人也是剛回來……手裏大包小包的,像是去買東西了。”
李巧玲笑了。
笑聲在浴室裡回蕩,混著水聲,顯得格外清脆。
“嘿嘿,”她說,“少風一來……一個個全都回來了。”
她說“全都”,語氣裡沒有嫉妒,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認同。
王貝貝也點點頭。
“那可不,”她的聲音在水汽裡顯得有些飄,“這麼多天不見……誰不想?”
她說“想”,說得很自然,很坦然。
也帶著一絲的幽怨。
那股子坦誠勁,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巧玲轉過頭,看著她。
眼睛裏閃過促狹的光。
“貝貝姐,”她故意拖長了聲音,“你倒是告訴我……你哪兒想了?”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在王貝貝身上輕輕戳了戳。
手指劃過腰側,劃過小腹。
王貝貝“啊”地一聲,身體一縮。
“好你個李巧玲!”
她轉過身,眼睛裏閃著笑意,“你想造反是不是?”
她說著,也伸出手,去撓李巧玲的癢癢。
兩個人頓時打鬧在一起。
水花四濺。
笑聲,驚呼聲,混著“嘩啦啦”的水聲,在浴室裡回蕩。
氤氳的水汽裡,兩具年輕的身體糾纏、躲閃、追逐。
肌膚相觸,溫熱,滑膩,帶著肥皂的清香。
春光在蒸汽裡若隱若現。
蚩瑤站在一旁,看著她們鬧。
她的臉還紅著,可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這種親昵,這種毫無顧忌的打鬧,是她以前從未體驗過的。
像真正的姐妹,像一家人。
這種感覺真好。
蚩瑤很喜歡。
鬧了一會兒,兩個人終於停了下來。
喘著氣,笑著,身上都是水珠。
蚩瑤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她小聲問,“怎麼沒看到……嫣然姐?”
王貝貝正在擰頭髮上的水,聞言動作頓了頓。
“嫣然姐啊,”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跟我們不一樣。”
她頓了頓,看了兩人一眼。
“她昨天……就去接機了。”
她說,“然後晚上……留在了葉家大院那邊。”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瞭然的弧度。
“估計啊,”她壓低了聲音,“早被餵飽了……吃撐了。”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
“別說來了,”她補充道,“這會兒……不知道躲哪消化去了呢。”
李巧玲也笑了,點點頭。
蚩瑤想了想,也認同地點頭。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懂了。
浴室裡,水汽繼續升騰。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而靜雪小院的廚房裏,羊肉湯的香氣,越來越濃,越來越醇。
像某種溫柔的召喚,等待著歸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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