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王師傅的駕駛下,果然又前行了約莫兩公裡,便穩穩地停在路邊。
路邊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灰撲撲的平房。
門臉上掛著一塊飽經風霜的木招牌,上麵用醒目的紅漆刷著四個大字:良心飯店。
招牌兩側的木頭柱子上,還各掛著一塊略小的木牌,分別寫著: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這招牌上的字,在午後略顯刺眼的陽光下,透著一股懶洋洋的意味。
車子剛停穩,一個穿著油漬麻花白色工作服的漢子就從飯店門口小跑著迎了上來。
這人約莫三十齣頭,肩上搭著一條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灰毛巾。
臉上堆著過分熱情的笑容,活脫脫舊時客棧裡的跑堂小二。
“哎喲,同誌!辛苦辛苦!吃飯吶?”他湊到駕駛座窗外,對著王師傅點頭哈腰。
眼神卻飛快地往車廂裡瞟。
“廢話!”
王師傅有了之前的底氣加持,嗓門洪亮,帶著點不耐煩。
“不吃飯跑你這荒郊野嶺來喝西北風啊?”
“嘿嘿,那是那是!裏邊請!快裏邊請!”
漢子臉上的笑容更盛,忙不迭地招呼著,順勢拉開了車門。
呂家人沒有立刻下車,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葉少風。
葉少風神色平靜,當先一步跨下了車。
那服務員的眼力見兒不錯,立刻看出這位氣質不凡的年輕人纔是主心骨,連忙湊上前。
“同誌,裏麵寬敞,請請請!”
他一邊引路,一邊唾沫橫飛地自誇,“不是我吹啊,我們這店兒,飯菜那叫一個地道!
量大實惠,味道絕對頂呱呱!
保管您吃了還想來!”
“我要吃紅燒肉!”
他話音剛落,念弟清脆的聲音就迫不及待地響起。
“紅燒肉?有有有!管夠!”
服務員拍著胸脯保證。
“水餃呢?”招弟也問。
“水餃?那必須的!豬肉大蔥、韭菜雞蛋、三鮮餡兒,您想吃的都有!皮薄餡大,香掉牙!”
服務員應答如流。
“我要吃肉的!”
念弟再次強調。
“沒問題!肉餡兒的最香!”
服務員笑得見牙不見眼。
一群孩子頓時嘰嘰喳喳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點著菜。
呂小潔無奈地搖搖頭,正要開口製止,葉少風卻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一大群人魚貫走進飯店大堂。
堂內光線有些昏暗,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油煙、廉價消毒水和食物殘渣的沉悶氣味。
十幾張油膩膩的方桌散亂地擺放著,此刻竟然空無一人!
看到這裏,葉少風明顯感覺到了不正常。
葉少風的目光掃過空曠死寂的大堂,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位置雖偏,但正是跑長途司機歇腳的地方。
此刻又是飯點,竟連一個食客都沒有,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不過,他嘴角隨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藝高人膽大,這點陣仗,還不足以讓他放在心上。
眾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葉少風也不看選單,直接對著那個一臉諂笑的服務員,手指在油膩的桌麵上輕輕點著,開始報菜名:
“紅燒肉,紅燒肘子,紅燒獅子頭,這三樣,每樣兩份。”
“豬肉大蔥水餃,韭菜雞蛋水餃,各來五斤。”
“清蒸魚有嗎?來一條。”
“炒幾個時令青菜,看著上。”
“再弄個西紅柿雞蛋湯,量大點。”………
他一口氣報了二十多道菜,涵蓋了選單上能見到的大部分葷腥和主食。
男人氣勢豪橫,彷彿不是在小飯館點菜,而是在大酒樓宴客。
服務員聽著,眼睛越瞪越大,臉上的笑容從最初的諂媚漸漸變成了狂喜,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貪婪。
他飛快地在油膩的小本子上記著,嘴裏不停地應著“好嘞!好嘞!”,
聲音都激動得有些變調。
“好了,暫時就這些,不夠再加。”
葉少風揮揮手,如同打發一個下人。“得嘞!各位貴客稍等!馬上就好!保證快!”
服務員點頭哈腰,攥著小本子,幾乎是飛奔著衝進了後廚。
後廚立刻響起一陣叮叮噹噹、鍋勺碰撞的急促聲響。
夾雜著粗聲大氣的吆喝和重物落案板的“砰砰”聲。
等待的時間有些漫長。
足足過了二十多分鐘,飯菜才陸陸續續地端了上來。
色澤尚可,但香味寡淡,味道嘛……葉少風嘗了一口紅燒肉,肉質柴硬,醬料的味道也差強人意。
頂多算是普通家常菜的水平,離“好吃”差得遠。
但這絲毫不影響早已飢腸轆轆的孩子們。
他們如同餓虎撲食,筷子飛舞,吃得熱火朝天,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對他們而言,能吃到這麼多肉菜,已經是莫大的幸福。
至於這肉做的鮮不鮮美,火候夠不夠,他們纔不在乎呢。
吃飯的間隙,葉少風注意到那個服務員。
他並沒有在廚房幫忙,反而一直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不停地伸著脖子向外張望。
神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和期待,彷彿在等什麼人。
葉少風不動聲色,自顧自地夾著菜,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飯菜吃得差不多,盤盞狼藉之時,飯店門外傳來一陣刺耳又急促的剎車聲!
一輛灰撲撲、髒兮兮的麵包車,帶著塵土猛地停在了門口。
“哐當!”
幾聲,麵包車的滑門被粗暴地拉開。
四五個男人魚貫而下。
清一色的短寸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迷彩服或花襯衫,個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裸露的手臂上能看到虯結的肌肉和隱約的刺青。
為首一人尤其顯眼,身材魁梧如鐵塔,左臉頰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眼角斜劃到嘴角。
隨著他兇狠的表情微微蠕動,平添幾分煞氣。
這群人下車後並未進店,而是懶散地靠在麵包車旁,叼起廉價的香煙,吞雲吐霧起來。
他們的目光卻像帶著鉤子,肆無忌憚地透過飯店那扇油膩的玻璃窗,在呂家一眾女眷身上掃來掃去。
尤其是刀疤臉旁邊兩個形容猥瑣的傢夥,眼神更是毫不掩飾地在呂小潔、呂小玉和葉芊芊身上流連。
兩人嘴裏還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發出幾聲壓抑的、令人作嘔的淫笑。
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而危險。
孩子們被這群凶神惡煞的不速之客嚇得停下了咀嚼,縮著脖子不敢出聲。
呂小玉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葉少風身邊靠了靠。
溫如玉更是緊張地握緊了身邊女兒的手。
葉少風卻彷彿沒看見窗外的景象,慢條斯理地夾起最後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細細咀嚼著。
這時,門口的服務員看到這群人,像看到了主心骨。
他的腰桿瞬間挺直了,臉上那點殘留的諂媚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底氣的兇狠。
他再次看向葉少風等人時,眼神變得冰冷而貪婪,如同在打量待宰的肥羊。
“服務員,結賬。”
葉少風放下筷子,淡然開口。
一旁呂小潔很有眼色,連忙遞過來自己的手絹。
葉少風滿意的點頭,接過手絹擦了擦嘴。
那服務員立刻堆起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拿著油膩的小本子晃悠過來,語氣輕佻。
“好嘞!貴客,承惠——一共一千八百五十三塊!零頭給您抹了,給一千八就成!”
“多少?!”
“一千八?!”
“我的天!”
這個天文數字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飯桌上炸開!
呂家所有人都驚呆了,連呂母都倒吸一口冷氣。
司機王師傅更是瞪大了眼睛,猛地站起來,指著桌上的殘羹冷炙,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
“你他媽搶錢啊!
就這破菜?
紅燒肉頂天三五塊塊一份!
餃子撐死一塊錢一斤!這一桌加起來有八十塊錢頂天了!
你張口一千八?
你當這是龍肝鳳髓啊!”
“嗬,”
服務員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陰狠和鄙夷。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哐當作響。
“放你孃的屁!老子的賬,老子說了算!瞧清楚嘍!”
他用油膩的手指戳著本子上的鬼畫符,“看看!你們的紅燒肉,九十八一份!你們點的兩份,一百九十六!這水餃,八十八一斤!
五斤就是四百四!
這盤清蒸魚,一百二十八!
還有這湯,六十六!還有……”
他手指飛快地點著,唾沫星子橫飛,報出的價格一個比一個離譜。
“嗬嗬,”
葉少風終於笑了,那笑聲在寂靜壓抑的大堂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濃濃的嘲諷。
“原來如此。不是店黑,是人黑。
今天算是見識了,什麼叫‘良心飯店’,什麼叫‘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真是開眼了!”
“臭小白臉!你他媽的找死!”
服務員被葉少風的譏諷徹底激怒,他猛地伸手,一根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葉少風挺直的鼻樑上,唾沫幾乎噴到他臉上。
“敢汙衊老子?老子告訴你!
今天這事兒沒完了!乖乖掏錢,少一分都不行!要是敢說個‘不’字,哼,你們這群人,特別是這幾個水靈的小娘們兒,今天就別想豎著離開老子的地盤!”
然而。
就在他那根汙濁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葉少風鼻尖的剎那——
“啪!”
一聲清脆又帶著骨頭錯位感的悶響!
葉芊芊如同鬼魅般從座位上彈起,快如閃電!
她冰冷修長的手指精準無比地扣住了服務員那隻骯髒的手腕!
五根手指如同鋼鉗,猛地發力一拗!
“啊——!!!”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瞬間撕裂了飯店的沉悶!
服務員那張兇悍的臉因為劇痛而扭曲變形。
身體不受控製地順著被扭曲的手臂方向佝僂下去,額頭上瞬間冒出黃豆大的冷汗!
這還沒完!
葉芊芊眼神冰冷如刀,反手就是一記乾脆利落、帶著淩厲風聲的耳光!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服務員另一半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抽得一個趔趄,踉蹌著撞在旁邊油膩的桌角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你……你敢打人?!”
服務員捂著臉,又驚又怒。
劇痛和屈辱讓他雙眼赤紅,破口大罵。
“臭婊子!我操你媽的!你等著!老子今天不把你操爛了賣去窯子,老子就不姓……”
“怎麼回事?!”
他話沒罵完,飯店緊閉的木門被“砰”地一聲從外麵踹開!
刀疤臉帶著他那幾個凶神惡煞的同夥,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餓狼,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他們顯然一直在外麵聽著動靜,就等著這一刻!
刀疤臉的目光首先落在捂著腫脹臉頰、狼狽不堪的服務員身上,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狠厲。
他掃視了一圈,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葉少風臉上停留片刻,最終定格在剛剛收回手、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裏的葉芊芊身上。
“阿飛,怎麼回事?”
刀疤臉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子煞氣。
“軍哥!”
阿飛如同見了救星,指著葉芊芊和葉少風,帶著哭腔控訴道,“就他們!吃飯不給錢!還他媽說咱店是黑店!
我跟他們講道理,這臭婊子二話不說就動手打我!你看把我打的!”
“嗬!”
刀疤臉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那道刀疤也隨之扭曲,顯得更加猙獰可怖。
他雙手抱胸,龐大的身軀如同鐵塔般堵在門口,目光如同毒蛇般纏繞著葉少風。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吃飯不給錢,還敢動手打人?真當我們兄弟是吃素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
“小子!別說爺不給你機會!現在,兩條路給你選!”
他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第一,乖乖的,把你兜裡所有的錢,一分不少地掏出來!
賠償我兄弟的醫藥費、精神損失費,還有你們該付的飯錢!
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接著,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淫邪地在呂小潔、呂小玉和葉芊芊身上狠狠剜過,如同在挑選貨物。
“第二,要是錢不夠……或者你他媽不識抬舉,不想掏錢……”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口黃牙,笑容變得無比猥瑣而殘忍:“那就拿人來償!
這幾個小娘們兒,都挺水靈,留下陪哥幾個好好玩玩,抵債!
聊得爺滿意了,說不定還能放你們一條生路!”
“哈哈。”
隨著刀疤臉的話音落下,他身後的小弟發出了一陣鬨堂大笑。
一個個好不囂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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