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語聞言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小李莊?少風,你說的這個村子……是不是我們縣,鳳凰鄉的那個小李莊村?這個村子……唉,”
她的語氣沉重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是出了名的貧困村,可以說是我們雲景縣最窮的那一類村子了,深藏在真正的深山老林裡。”
葉少風點點頭,神色平靜:“沒錯,我也聽說過,那個村子確實很窮。
輕語姐,帶我去那裏看看吧。”
葉輕語秀眉微蹙,立刻提醒道:“行是行。
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實情,去小李莊的路……根本就沒有路!
全是山民祖祖輩輩踩出來的羊腸小道,陡峭崎嶇,連牛車都上不去。
別說你這庫裡南了,就算是最皮實的212吉普,也絕對開不過去!”
她用手比劃著,加重了語氣,“從能停車的地方開始算,光是用腳走,翻過前麵那兩座大山,至少需要大半天時間!
所以,就算你想去,今天也絕對來不及了。
除非你想在荒山野嶺裡過夜,而走夜路……在這種地方,太危險了。”
葉少風理解地點點頭:“那好吧,安全第一。
就聽你的,明天一早出發。”
葉輕語的好奇心卻按捺不住了。
她探究地看著葉少風:“少風,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這個連地圖上都未必標註清楚的小村子的?”
這對於一個初來乍到的人來說,實在太奇怪了。
葉少風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帶著點得意:“那還不簡單?因為我在那個村子裏,有‘熟人’啊。”
“‘熟人’?”葉輕語更加困惑了,眼神在葉少風臉上掃視,“你怎麼可能認識小李莊的人?那裏的人祖祖輩輩就沒出過大山。
等等……”
她腦海中飛快地檢索著關於那個極度貧困村的有限資訊,忽然靈光一閃,“那個村子……曾經出過一個大學生!而且是考上了京城大學的!
轟動全縣!我想想……那個女孩叫什麼來著?好像姓呂……呂……呂曉潔!”
她猛地看向葉少風,求證的目光灼灼,帶著難以置信的猜測。
葉少風對著葉輕語豎起一根大拇指,由衷地讚歎:“輕語姐,果然冰雪聰明,一猜就中!”
他的笑容證實了葉輕語的猜想。
葉輕語求證似的目光立刻轉向了旁邊的葉芊芊。
葉芊芊接觸到姐姐詢問的眼神,微微頷首。
眼神裡傳遞出肯定的資訊——沒錯,就是那個呂曉潔。
“好你個臭小子!”
葉輕語瞬間明白了。
她忍不住伸出纖指,帶著一絲嗔怪和無奈地,點了點葉少風的額頭,語氣複雜,“我說呢!原來我們縣裏唯一飛出去的這隻金鳳凰,竟然也被你……拿下了?真有你的!”
語氣裡既有寵溺,也有一份意外。
“哈哈!”
葉少風朗聲一笑,既不否認也不多言,那副神態,已然說明瞭一切。
夕陽拉長了影子,一行人結束考察,踏著暮色返回縣城葉輕語的小院。
剛進院子不久,廚房裏便飄出了飯菜的香氣。
那位專門負責葉輕語飲食起居的王阿姨,已經手腳麻利地做好了飯菜。
飯菜擺上桌,樸實但熱氣騰騰。
王阿姨解下圍裙,習慣性地就要默默離開。
“王阿姨,等等!”
葉輕語出聲叫住了她。
她快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將一小疊嶄新的糧票和幾張鈔票塞進了王阿姨粗糙的手心裏。
“哎喲,葉縣長,這可使不得!使不得!都是俺該做的!”
王阿姨嚇了一跳,像被燙到一樣連忙推拒,臉上寫滿了侷促和不安。
她隻是個普通的鄉下婦人,給縣長做飯是天大的體麵,哪敢額外收錢?
葉輕語卻板起了臉,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王阿姨,您拿著!
以前您隻照顧我一個人,現在我這突然來了這麼多親戚朋友,您的工作量翻了好幾倍,又是買菜又是做飯的,太辛苦了。
這點心意,是給您添麻煩的補償,您要是不收,那就是嫌棄我這縣長了?”
王阿姨看著葉縣令真誠又帶著點“威嚴”的眼神,推拒的手慢慢放下了。
她低頭看著手心裏那實實在在的糧票和錢。
這在貧瘠的雲景縣絕對是筆不小的“外快”,她臉上不由得綻開樸實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那……那俺就謝謝葉縣長了!謝謝您惦記著俺!”
她緊緊攥著錢糧,連連鞠躬,這才千恩萬謝、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小院。
送走王阿姨,眾人圍坐到飯桌旁。
葉少風拿起一個又大又白的饅頭,咬了一口。
口感鬆軟麥香十足。
他對著葉輕語笑道:“輕語姐,厲害啊。這人情世故,給你拿捏得穩穩噹噹,滴水不漏。”
葉輕語優雅地夾了一筷子菜,莞爾一笑:“基層工作就是這樣。
別小看一個做飯的阿姨,她要是心裏不痛快,給你飯菜裡多放一點不幹凈的東西,你根本察覺不了,日子久了肯定不舒服。
但如果讓她高高興興的,覺得自己的辛苦被尊重、被看見了,那她就會盡心儘力,把方方麵麵都替你打理得妥妥帖帖。
這叫做‘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更是對人最基本的尊重。”
葉少風贊同地點頭,目光中帶著欣賞:“不愧是輕語姐,想得就是深遠周到,穩坐釣魚台。”
他不得不承認,姐姐這份細膩和通達,是在京城在商海都難以練就的本事。
縣裏給葉輕語找的這位王阿姨,顯然也是用了心的,蒸出來的北方饅頭地道可口,很是對葉少風的胃口。
在這偏遠之地,能吃到這樣的家常味道,也是一種溫暖的慰藉。
晚餐過後,眾人移步到狹小的客廳休息閑聊。
方流蘇自然而然地被葉少風攬在了懷中,坐在他身邊最靠近心臟的位置。現在的她,地位顯然更加超然,享受著幾乎眾星捧月般的嗬護。
其他人看在眼裏,羨慕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理解和祝福。
畢竟,誰讓她的肚子爭氣呢?
這是她應得的榮寵。
葉少風一邊和姐姐、葉芊芊、柳紅說著話,一邊用寬厚溫暖的大手,極其自然地撫上方流蘇依舊平坦的小腹。雖然現在還感覺不到什麼胎動,但當他掌心貼合上去的瞬間,一種奇異而深厚的血脈相連感。
如同微弱的電流般清晰地傳遞到他心底。
這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奇妙感受,讓他冷硬的心瞬間柔軟得一塌糊塗。
方流蘇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那份小心翼翼的嗬護,白皙的臉上泛起羞澀的紅暈。
然而,在葉輕語等人麵前,在“自己人”的小圈子裏,她徹底卸下了方家家主那層堅硬冷傲的外殼。
此刻依偎在愛人懷中,她隻是一個沉浸在幸福中、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小女人。
她眼神溫順柔軟,帶著母性的光輝。這份依戀和嬌羞,讓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驚心動魄的魅力。
時光在溫馨的閑聊和偶爾的私語中悄然流逝。
窗外夜色漸濃,山城的燈火稀疏,萬籟俱寂。
休息的時間到了。
屬於他們的美妙夜晚,在簡陋卻充滿溫情的小樓裡,再次拉開了曼妙的序幕……
時光如箭,光陰似梭。
當熹微的晨光透過薄薄的窗簾,喚醒這座沉寂的小城時,葉少風已經雷打不動地起身,開始了每日的晨練。
空曠的院子裏,隻有他一個人的身影在輾轉騰挪,揮灑著汗水。
動作剛勁有力,帶著破風之聲,每一拳每一腳都蘊含著強大的爆發力和精準的控製。
葉芊芊、柳紅她們昨晚消耗過大,此刻還在香甜的睡夢裏沉淪。
至於方流蘇,她其實早已醒了生物鐘的習慣還在。
但剛想起身,就被葉輕語以不容置疑的溫柔“鎮壓”了回去。
“流蘇,你現在是重點保護物件,好好躺著休息,晨練什麼的,想都別想!”
葉輕語的話帶著姐姐的關切和一家之主的權威。
方流蘇這位在外叱吒風雲的女強人,此刻也隻能像隻乖順的小貓,老老實實地縮回了溫暖的被窩,享受著這份“甜蜜的負擔”。
她的心裏暖暖的。
她知道,這是葉家對她和她腹中骨肉最深的珍視。
於是,空曠的晨曦中,隻有葉少風矯健的身影在閃轉騰挪。
與遠處朦朧的群山默默相對,構成了一幅充滿力量與孤獨感的畫麵。
當葉少風帶著一身薄汗結束晨練回到屋內時,廚房裏飄出的香氣比昨日更加濃鬱誘人。
王阿姨已經將早餐擺上了桌:除了鬆軟的大饅頭、清粥小菜,今天竟然還多了幾個煮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一小碟醃漬得油亮開胃的鹹菜,甚至還有一小盆散發著獨特清香的蘑菇湯!顯然,葉輕語昨天的“辛苦費”發揮了巨大的激勵作用。
王阿姨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手腳麻利地收拾著鍋灶。
那份發自內心的愉悅感,也讓這一頓簡陋卻心意十足的早餐,顯得格外溫馨。
不得不說,這就是人情世故。
眾人享用完這頓比昨日豐盛許多的早餐後,整理行裝。
再次登上庫裡南和吉普212,向著此行的最終目的地——鳳凰鄉小李莊進發。
車隊在盤旋曲折的山路上艱難前行,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幽穀。
山間的雲霧繚繞,時濃時淡。
當行至一處尤為險峻陡峭、幾乎呈“之”字形彎道的半山腰時,葉輕語忽然低聲說道:“停車。”
葉芊芊依言將庫裡南穩穩停靠在相對寬闊的崖邊。
葉輕語推門下車,默默地走到懸崖邊緣幾步遠的地方。
她靜靜佇立。山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和衣角。
她的背影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單薄而挺拔,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葉少風等人也跟著下了車,不明所以。
葉少風環視四周,這裏地勢險峻,視野開闊,能看到遠處層巒疊嶂的蒼翠山脊和山腳下蜿蜒如帶的碧綠竹林。
風景雖壯闊,卻帶著一種蒼涼的肅殺氣,遠非之前看到的那些清秀怡人的景色。
“輕語姐,怎麼了?這裏……有什麼特別嗎?”
葉少風走到葉輕語身邊,輕聲問道。
葉輕語沒有立刻回頭,她的目光深深地投向懸崖下方那深不可測、雲霧繚繞的穀底。
良久,她才用一種異常平靜,卻彷彿壓抑著驚濤駭浪的聲音緩緩說道:“哥哥的車……當年就是從這裏……摔下去的。”
“啊!”
葉芊芊瞬間捂住了嘴,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快步走到葉輕語身旁,緊緊握住了姐姐冰涼的手。
葉少風的心也是猛地一沉!
他瞬間明白了葉輕語口中的“哥哥”是誰——她那素未謀麵又帶著一抹悲壯剪影的雙胞胎哥哥,葉輕舟!
對於這位早逝的兄長,葉少風的心情極其複雜。
這個名字,在他初回葉家時就已如雷貫耳。
這個名字承載著家族的悲傷、遺憾和沉重的期望。
然而,對一個從未見過麵的人,他感到陌生又疏離。
偏偏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又無比的熟悉。
這種感覺有些複雜。
山風嗚咽,吹動著衣袂獵獵作響。
葉輕語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悲傷都吸入胸膛再化為釋然。
她微微仰起頭,對著空曠的山穀,對著那埋葬了至親骨血的地方,用一種近乎告慰又無比堅定的聲音清晰地開口:“哥,今天,我特意帶少風來了。帶來給你看看。”
她的聲音在山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穿透力。
“我們葉家,有根了!有繼承人了!而且,是一個非常、非常優秀的繼承人!”
她側過頭,看向身旁身姿挺拔、麵容堅毅的葉少風,眼中充滿了無比的篤定和自豪。
“你看到了嗎?少風是老爺子的嫡親血脈。
是我們這一代,最有資格的繼承人。
少風他很好,很有擔當,很有本事!隻要有他在,我們葉家,必定能渡過任何難關,必定能更加興旺發達!你……可以放心了。”
葉少風站在崖邊,感受到葉輕語話語中那份沉甸甸的託付和信任,聽著山風將她的聲音傳向遠方。
一股難以言喻的責任感和血脈相連的悸動湧上心頭。
他向前半步,與葉輕語並肩而立,目光沉凝地望向那深穀,彷彿能穿透雲霧,看到那位未曾謀麵的兄長。
他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一諾千鈞的分量:“輕舟哥,安息吧。家裏一切,有我。”
寥寥數語,卻像是某種莊嚴的承諾。在這懸崖峭壁之上,在獵獵山風之中,鄭重地傳遞給了另一個世界。
葉芊芊的眼眶早已濕潤,緊緊依偎著姐姐。
方流蘇,方青衣,和柳紅也靜靜站在一旁,神色肅穆,感受著這份屬於葉家的深沉情感和傳承的重量。
眾人默默佇立了片刻,彷彿完成了一次無聲的祭奠和交接。
葉輕語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幽穀,彷彿要將那份刻骨的思念永遠埋藏心底,然後毅然轉身:“走吧。”
葉少風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
車隊繼續前行,山路更加崎嶇難行。又顛簸了近兩個小時,終於抵達了一個稍具規模的集鎮——鳳凰鄉的鄉政府所在地。
然而,車子剛一駛入那條唯一能勉強稱為“街道”的主路,就徹底動彈不得了。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這天正好是鳳凰鄉的集市日,當地人叫做趕場日!
狹窄的泥巴路兩旁,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擺攤的鄉親。
賣竹編簍筐的、賣山貨菌子的、賣土布山椒的、賣活雞活鴨的……
各種貨物堆積如山,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家禽的鳴叫聲混雜一片,熱鬧非凡。
趕集的鄉民摩肩接踵,幾乎將整條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的兩輛車,在這原始而沸騰的集市人流中,如同陷入泥潭的巨獸,寸步難行。
“看來隻能下車走進去了。”
葉輕語無奈地嘆了口氣。
一行人別無選擇,隻能下車步行。
方流蘇也立刻跟了下來,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葉少風的胳膊,身體幾乎貼在他身側。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方家家主,而是一個對陌生環境帶著天然依賴,需要愛人保護的小女人。
她清澈的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這喧囂而充滿泥土氣息的集市,帶著一絲新奇。
她下意識地將葉少風的手臂挽得更緊了些。
葉少風小心地護著她,高大的身軀替她隔開可能擁擠的人流。
他們一行人衣著光鮮、氣質不凡,在這滿是灰撲撲粗布衣服的鄉間集市上顯得格格不入,瞬間吸引了無數好奇甚至帶著點敬畏的目光。
他們的到來,像幾滴落入滾油的清水,在這片喧囂的泥濘海洋中,激起了無聲的漣漪。
腳踩在混合著牲畜糞便、泥水和爛菜葉的泥濘路麵上,深一腳淺一腳。
“這裏屬於鳳凰鄉,路況還算好的。
看到前麵的山沒有。
翻過這兩座山,就是小李莊了。”
聽完葉輕語的介紹,葉少風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流蘇。
“流蘇,你現在爬山不要緊吧?”
葉少風關心的問道。
別的人自然無須擔心,但是方流蘇現在不一樣。
“少風,我哪有那麼嬌貴。”
方流蘇挽著葉少風的胳膊莞爾一笑。
接著,她將腦袋輕輕的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這一刻,她感受到了男人發自內心的關心,這讓她的心裏無比的甜蜜。
“那好,那就出發吧!”
男人大手一揮,出發!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