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長河奔流不息,彷彿昨夜斷橋的月光還映在波心,轉眼間,晨曦便已驅散了杭城的薄霧。
歷史的車輪碾過光陰的塵埃,帶著不容置疑的慣性,再次迎來了嶄新的白晝。
福順大酒店頂層的自助餐廳裡,葉少風和南宮雪相對而坐,享用著最後一頓早餐。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精緻的餐盤上,卻驅不散南宮雪眉宇間那絲淡淡的離愁。
她小口啜飲著牛奶,目光時不時飄向對麵那個即使穿著休閑裝也難掩一身帥氣的男人,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眷戀。
葉少風本想待到臨近航班起飛再退房,多換取一些獨處時光。
然而,早餐剛結束,南宮雪便異常堅決地提出:“少風,退房吧!我們早點走。”
“這麼急?離你航班還有好幾個小時呢。”
葉少風有些不解地挑眉。
南宮雪的臉上飛起兩朵可疑的紅雲,眼神躲閃了一下。
她強作鎮定道:“哎呀,早點退了省心嘛……再說了,我們不是還有‘重要任務’沒完成嗎?”
她可不敢說,她害怕跟葉少風單獨待在那個封閉的空間裏。
那個瀰漫著葉少風強烈氣息的空間裏,她的一顆心,總是會受到男人的致命吸引力。
這可真是一件要命的事!
再單獨待下去,她真怕自己會“樂不思蜀”,最終做出什麼“誤機”甚至更“危險”的事來……
總之,那後果,想想就讓她腿軟。
拖著行李箱走出酒店旋轉門,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麵而來。
南宮雪深吸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終於……暫時安全了!
“這麼早退房,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去哪消磨?”
葉少風聳聳肩,看著身旁明顯輕鬆了許多的南宮雪,語氣帶著無奈和縱容。
南宮雪轉過身,明媚的陽光勾勒著她精緻的側臉。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得如同小狐狸般的笑意。
墨鏡後的眼睛眨呀眨:“少風,有一件你昨天拍著胸脯保證的事……是不是給忘了呀?”
“嗯?”
葉少風一時沒反應過來。
南宮雪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光潔的額頭,又俏皮地點了點葉少風濃密的發頂。
“仔細想想,你昨天在歐陽導演麵前,是怎麼豪氣乾雲地保證來著?說什麼來著?”
葉少風一愣,隨即猛地一拍腦門:“謔!光頭!把那茬給忘了!”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那手感頗佳的短髮。
“想起來了吧?”
南宮雪笑得更加燦爛,甚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期待。
“趁著現在有時間,本小姐親自帶你去完成這項‘神聖的使命’!我要親眼看著你這頭帥氣的頭髮是怎麼變成‘大燈泡’的!
我要親眼見證‘禦弟哥哥’誕生的第一步!咯咯咯……”
想像著葉少風光頭的模樣,她笑得前俯後仰,花枝亂顫。
“剃就剃!”
葉少風看著南宮雪開懷大笑的樣子,心中那點小小的糾結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豪氣。
他大手一揮,“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釘!再說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湊近南宮雪耳邊,壓低聲音道,“你以為沒了頭髮,就能掩蓋你男人我的絕世風采了?太天真!”
南宮雪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和灼熱的氣息弄得臉頰又是一熱。
她嗔怪地推了他一把:“少臭美了!快走快走!”
三人很快在西湖邊找到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整潔的髮廊。
此時,店裏還沒什麼客人。
一位三十歲左右、燙著時髦捲髮的女理髮師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報紙。
葉少風推門而入,徑直走到理髮椅前坐下,開門見山:“師傅,麻煩給我剃個光頭。”
聲音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啊?”
女理髮師驚訝地放下報紙,上下打量著葉少風。
“先生,您……沒開玩笑吧?”
她的目光在葉少風立體俊朗的五官和那濃密烏黑的短髮上流連。
“您這髮型,這臉型,留點頭髮多帥氣啊!剃成光頭……嗯……”
她皺著眉,似乎想挑出點剃光頭不好看的理由。
但無論怎麼看,眼前這張臉都像是造物主的傑作,線條硬朗又不失優雅,下頜線清晰流暢。
她最終隻能喃喃道:“……也不是不可以,但總覺得有點可惜啊……”
“師傅,您就放心大膽地剃吧!不用管可惜不可惜,他就需要這個造型!”
緊隨其後的南宮雪戴著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大墨鏡,笑著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女理髮師疑惑地看了看氣質出眾、墨鏡遮麵的南宮雪。
總覺得這姑孃的身形和聲音透著莫名的熟悉感。
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那……好吧。顧客就是上帝,你說咋理就咋理!”
她不再多言,拿起剃刀,示意葉少風坐好。
接下來。葉少風三千煩惱絲開始了它的終結之旅。
南宮雪就站在一旁,饒有興緻地看著。
隨著縷縷黑髮落下,葉少風的頭皮逐漸暴露在空氣中。
女理髮師的手法很嫻熟,剃刀也磨得鋒利,整個過程迅速而流暢。
不一會兒,一個嶄新的、泛著健康青白色光澤的完美光頭便出現在南宮雪眼前!
“噗嗤!”
南宮雪第一時間沒忍住,又笑出了聲。
就連一旁的女理髮師一時沒忍住,也笑出了聲。
看著葉少風那光溜溜、圓潤的腦袋,在燈光下簡直像個行走的大燈泡!
平日裏那份逼人的銳氣和邪魅被這光溜溜的腦袋奇妙地中和了,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莊嚴感。
這強烈的反差感讓她忍俊不禁。
葉少風無奈地透過鏡子瞪了她一眼。
就在這時,他眼珠一轉,嘴角那抹無奈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
他微微垂下眼瞼,原本銳利的眼神變得平和深邃,眉宇間那份玩世不恭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悲憫眾生的沉靜。
他雙手緩緩合十於胸前,姿態端嚴,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阿彌陀佛……”
一聲清越悠長的佛號從他口中誦出,帶著一種洗滌人心的力量。
他抬起那雙彷彿洞悉世事的眼眸,平靜無波地看著南宮雪,聲音溫和而沉穩。
“請問這位女施主,方纔因何發笑?”
這一瞬間,南宮雪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鏡中的葉少風!這……這還是她那個霸道邪魅的男人嗎?
這神態,這氣韻,這悲天憫人的眼神……
活脫脫就是一位行走在人間的得道高僧!
那份神性光輝,比昨天穿著戲服時更加自然、更加震撼!
彷彿他天生就該是這副模樣!
旁邊那位女理髮師更是目瞪口呆!
她手裏的剃刀差點掉在地上!
剛才還覺得這小夥子剃光頭有點可惜,現在隻覺得……這光頭簡直就是靈魂的點睛之筆!
眼前的人,哪裏還是剛才那個英俊的年輕人?
分明就是古剎青燈下走出的聖僧!
她甚至下意識地對著鏡子裏的葉少風微微躬了躬身,彷彿被那無形的氣場震懾住了。
“少風……”
南宮雪喃喃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你真的不做演員太可惜了!”這天賦,這瞬間入戲的能力,簡直讓她這個專業影後都感到心驚。
葉少風微微側首,目光落在南宮雪身上,雙手依舊合十,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和悲憫的疏離感:“阿彌陀佛,小僧此生已身許佛門,誌在普度眾生,矢誌不渝。
萬丈紅塵,皆是虛妄。
女施主莫要再提此言。”
南宮雪被他這完全進入角色的狀態弄得頭皮發麻。
尤其是那句“萬丈紅塵,皆是虛妄”,配上他那寶相莊嚴的光頭,衝擊力實在太強!
她趕緊一把拉起葉少風的手,對還在發愣的女理髮師匆匆說道:“師傅辛苦了!錢放這兒了!”
說著,將一張五毛錢的紙幣拍在檯子上,然後拖著還在“入定”狀態的葉少風衝出了理髮店。
女理髮師這才如夢初醒,機械地收起那張紙幣。
她的目光還追隨著門口的方向,眉頭緊鎖,口中念念有詞:“奇怪……那姑娘……到底像誰來著?聲音那麼熟,身材氣質也那麼好……戴著那麼大墨鏡……”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牆上貼著的一張有些褪色的電影海報。
海報上,一位身著旗袍、風華絕代的女子正含笑看著遠方。
女理髮師的目光猛地定住,瞳孔驟然放大!
海報上的女子,赫然正是當紅影後——南宮雪!
“我的老天爺!”女理髮師猛地捂住嘴,倒吸一口涼氣,“剛才……剛才那個是……南宮雪?!那……那個光頭和尚是誰?!”
巨大的震驚讓她僵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南宮雪自然不知道自己已被認出來。
她拉著葉少風的手,沿著西湖堤岸快步走著,直到遠離了髮廊,才放緩腳步。
她忍不住頻頻側目打量身邊嶄新的“禦弟哥哥”。
陽光毫不吝嗇地灑在他光潔的頭顱上,泛起一層溫潤如玉的光暈。
那完美的頭骨輪廓,修長的脖頸,配上那份因剃頭而自然流露的聖潔感,竟形成一種奇異而致命的吸引力。
褪去了頭髮的“屏障”,他那份純粹的男性魅力混合著禁慾的莊嚴,散發著令人心顫的矛盾美感。
南宮雪的心跳,不爭氣地再次加速。
兩人就這樣在晨光中的湖畔漫步,誰也沒說話。
清風拂過柳梢,吹皺一池春水,也吹動著南宮雪的心湖。
她緊緊挽著他的手臂,享受著這離別前最後的寧靜。
時間在湖畔的靜謐中悄然流逝,轉眼便臨近上午十點。
黑色的轎車再次啟動,載著三人駛向杭城機場。
機場大廳依舊保留著八十年代的樸素風格,人流不算密集。
葉少風戴上了一頂低調的鴨舌帽,遮住了那顆引人注目的光頭,鼻樑上也架上了一副深色墨鏡。
饒是如此,他挺拔的身姿和那股卓然的氣質,依舊吸引了不少目光。
南宮雪癡癡地望著站在自己麵前的男人。
離別在即,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化作酸澀的浪潮不斷衝擊著她的眼眶。
她再也抑製不住,猛地撲進葉少風寬闊溫暖的懷抱裡。
緊緊環抱住他結實的腰身,將臉龐深深埋進他的胸口。
“嗚……”
壓抑的嗚咽聲從他懷中悶悶地傳出,肩膀微微聳動。
葉少風心中一疼,有力的雙臂緊緊回抱住她,大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後背。
他低下頭,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
“乖,不哭了。又不是見不到了,拍完戲我就去看你,或者你有空就來見我。
還有,要照顧好自己,知道了嗎?”
南宮雪在他懷中用力點頭,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好一會兒,她才勉強止住哭泣,從他懷裏抬起頭。
墨鏡已經被淚水打濕,她索性摘了下來,露出一雙紅腫卻依舊美麗動人的眼睛。
她望著眼前這張刻入骨髓的俊臉,目光掃過他帽簷下隱約可見的光頭輪廓。
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那個讓她感到驚艷甚至威脅的女子——朱依琳。
南宮雪心中掙紮了許久,一個複雜的念頭終於衝破心防。
她踮起腳尖,湊到葉少風耳邊,帶著一絲決絕和難以言喻的酸澀,低語道:
“少風……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話……你就把朱依琳……拿下吧。”
葉少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南宮雪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過來人的洞悉和一絲淡淡的憂傷。
“我看她那樣子……入戲太深了。
那份情意,已經不隻是對著‘禦弟哥哥’了。
恐怕……她很難再從這個角色裡,從你扮演的‘唐僧’給她帶來的感覺裡……徹底走出來了。”
她深深地看了葉少風一眼,眼神複雜。
那眼神裡有不捨,有愛戀,還有祝福。
然後,她猛地湊上前,在葉少風緊抿的唇上印下一個帶著淚水鹹澀味道的一吻。
“珍重!”
說完這兩個字,南宮雪毅然決然地轉身。
她拉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安檢通道。
她挺直的背影帶著一絲倔強,彷彿生怕一回頭,就會徹底崩潰。
佳人已去,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南宮雪方纔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葉少風耳邊激起巨大的迴響,久久不息。
他站在原地,隔著墨鏡注視著那個融入安檢人流的窈窕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良久,葉少風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的唇角。
那裏彷彿還殘留著她唇瓣的溫度和淚水的濕潤。
漸漸的,葉少風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邪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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