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落幕,塵埃落定。
空氣裡還瀰漫著方纔激烈碰撞的情感激流與離別的哀婉餘韻。
南宮雪站在原地,看著被讚譽和掌聲包圍的朱依琳,心中五味雜陳。
失落如同細密的針,紮在驕傲的心尖上。
忽然,一陣淡雅的香風襲來。
朱依琳主動走了過來,姿態優雅而真誠。
她伸出纖纖玉手,輕柔地挽住了南宮雪的胳膊。
女王對女王。
兩位人間絕色,四目相對。
朱依琳的目光清澈而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和濃濃的欣賞。
“雪兒妹妹。”
她的聲音如同崑山玉碎,婉轉動人,“你真的……不再試試了嗎?你的表演非常有魅力,功底深厚,角色理解也很到位。”
她的鼓勵發自內心,並非虛偽的客套。
南宮雪抬起眼眸,迎上朱依琳真誠的目光。
那份失落感並未消散,但她骨子裏的驕傲和清醒不允許她沉溺。
她微微搖頭,唇角牽起一抹釋然又帶著點苦澀的笑意,坦然道:“謝謝你,依琳姐。
但……真的不需要了。”
她的目光坦蕩而誠懇,“剛才的對戲我看得很清楚,你與這個角色的契合……是骨子裏的。
我演得再好,也無法超越你此刻渾然天成的境界。
這個女王……非你莫屬。”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而凝重,甚至帶上了一絲的擔憂:“依琳姐,你是天生的演員,沉浸感極強。
但……這種狀態有時也很危險,你知道嗎?你已經入戲太深了。”
南宮雪的目光掃過朱依琳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繾綣情絲,“我希望……當這一單元拍攝結束,你能及時地、徹底地抽身出來。
戲是戲,人生是人生……否則……”
她沒有說下去,隻是再次搖了搖頭,那未盡之言裏包含的憂慮不言而喻。
很多演員,一旦深陷角色情感無法自拔,對演員本身可能是一種巨大的消耗甚至傷害。
一旁的葉少風看向南宮雪的目光,帶上了一絲敬佩。
不得不說南宮雪,看人看得很準。
事實證明,朱依琳在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裏,確切是說是一輩子都沒有走出女兒國國王這一角色。
終其一生,她都在癡癡的等待著她的禦弟哥哥,以至於終身未嫁。
朱依琳聞言,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她沒有立刻反駁,隻是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了一旁的葉少風。
她的眼神複雜難明,千言萬語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女人囈語般喃喃道:“也許吧……你說的對。
隻是有時候……由身及心,再由心及身……哪裏那麼容易涇渭分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茫和悠遠。
“一切……看緣分吧。”
最後幾個字,輕得像羽毛,卻沉甸甸地壓在南宮雪心頭。
這“緣分”二字,指向似乎已然超越了角色與演員。
葉少風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邊的微妙氣氛。
他看到了兩個風格迥異卻同樣風華絕代的女王並肩而立,也看到了她們眼中那份超越競爭的惺惺相惜,也看到了朱依琳眼底那抹難以言喻的情愫流轉。
他心中瞭然,這既是藝術的碰撞,亦是情感的暗湧。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興奮的聲音:“三位老師!三位老師!看這邊!”
三人聞聲,幾乎是同時轉過頭去——南宮雪帶著一絲強撐的明朗,朱依琳帶著尚未完全抽離的柔情與迷茫,葉少風則帶著幾分超然事外的沉靜。
“哢嚓!”
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
攝影師及時按下了快門!
這突如其來的抓拍,將這極具戲劇性的一刻永遠定格。
兩位女王各具風情,中間站著她們的“禦弟哥哥”。
照片的背景是簡陋粗糙的佈景板,卻絲毫不影響畫中三人散發出的耀眼光芒和他們之間那複雜難言的張力。
這張照片,必將成為未來珍貴的幕後花絮,甚至成為某種宿命的見證。
這時,歐陽潔站了出來,她舉了舉雙手,一看就有話要說。
眾人連忙安靜下來。
“經過綜合考量與現場試演效果,我現在正式宣佈:女兒國國王角色,由——朱依琳扮演!”
“而禦弟哥哥,女兒國單元的唐僧角色,由——冷少風扮演!”
“嘩——!”
熱烈的掌聲如同潮水般再次席捲整個空間。
這掌聲肯定了歐陽潔的選擇,也向這兩位帶來驚艷表現的演員致敬。
歐陽潔雙手下壓,示意大家安靜,雷厲風行地部署下一步工作:“今天不算!
明天全體劇組人員集中精力做準備工作!
場景、道具、服裝、演員狀態,務必調整到最佳!
後天清晨,正式開機!
所有演員必須準時到位!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眾人齊聲應和,聲音洪亮,充滿了即將投入創作的激動。
“好!現在散會!各司其職,抓緊準備!”
歐陽潔一揮手。
人群緩緩散去,各自忙碌。
歐陽潔這才大步走向南宮雪,臉上帶著真誠的歉意和感激。
“南宮小姐,這次……真是對不住了!讓你千裡迢迢而來,卻……”
她握住了南宮雪的手,語氣懇切。
南宮雪迅速調整好狀態,臉上綻開一個明媚大氣的笑容。
她反手拍了拍歐陽潔的手背,帶著幾分俏皮說道:“歐陽導演,您太客氣了!怎麼能說是白跑一趟呢?”
她眼波流轉,瞥了一眼旁邊的葉少風,促狹地笑道,“您看,我這不把您最需要的‘禦弟哥哥’給您完好無損地送來了嗎?這功勞,夠大了吧?”這恰到好處的玩笑,瞬間化解了空氣中的一絲尷尬,也展現了她作為頂級影後的格局和情商。
歐陽潔聞言,如釋重負,開懷大笑。
“對對對!雪兒小姐說得對!你這功勞,可太大了!居功至偉!”
心中對南宮雪的好感更是倍增。
安撫好南宮雪,歐陽潔立刻轉向葉少風。
“小冷同誌!你的出現,絕對是我籌備這部劇以來,最大的意外之喜!”她說著,從助理手中接過一本裝訂好的的劇本,鄭重地遞到葉少風手中。
“這是我們‘女兒國’單元的完整劇本。
時間緊任務重,你回去務必儘快熟悉,特別是唐僧的所有台詞,一定要爛熟於心!”
她看著葉少風年輕俊朗的臉,又有些擔憂地補充。
“我知道這要求有些強人所難,時間太緊了……但我們隻能爭分奪秒。
希望你能理解……我也相信你的能力!”
葉少風接過帶著油墨味道的劇本,隨意翻了翻,臉上沒有絲毫為難。
他抬眼看向歐陽潔,語氣篤定而自信。
“歐陽導演放心。我這人別的本事不敢說,記性還算不錯。
雖然做不到過目不忘,但記下這些台詞,保證不在話下。”
“好!太好了!”
歐陽潔大喜過望,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
接著,她的目光落在了葉少風那一頭修剪利落的小平頭上,神情變得有些猶豫和難以啟齒。
“還有……還有一件事情……”
她斟酌著措辭,“小冷同誌啊,你也知道,唐僧他是剃度受戒的僧人,所以……這個頭髮……”
她指了指葉少風的頭頂,話雖未說盡,意思卻再明白不過——需要剃光頭!
果然,葉少風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眉頭也下意識地擰了起來。
他抬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那手感頗佳的短髮。
從記事起,他就沒剃過光頭!
這形象……想想就有點不適應。
這份糾結清晰地寫在了他的臉上。
歐陽潔和南宮雪都屏息看著他。
朱依琳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安靜地站在一旁。
女人目光同樣落在葉少風的頭髮上,眼中帶著一絲探究和好笑。
短暫的沉默後,葉少風深吸一口氣,眼神一凜。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歐陽潔,咧嘴一笑。
這笑容帶著點痞氣卻又無比堅定。
“歐陽導演,這事兒您就甭操心了!後天一大早,您見到的,保證是一個鋥光瓦亮的大光頭!哈哈!”
他這豪氣乾雲又帶著點自嘲的承諾,瞬間打破了略顯凝重的氣氛。
“噗嗤……”
南宮雪第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隨即笑得花枝亂顫。
她腦海中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想像葉少風頂著光頭的模樣。
——那畫麵,絕對又滑稽又……刺激!
“哈哈哈!”
歐陽潔也忍不住開懷大笑,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她拍著葉少風的肩膀,“好小子!有覺悟!我等著驗收!”
就連一旁的朱依琳,也掩唇輕笑出聲,臉頰微微泛紅,眼波流轉。
事情交代完畢,歐陽潔便風風火火地離開,投入到千頭萬緒的籌備工作中去。
葉少風和南宮雪也回到化妝間,換回了自己的常服。
當葉少風脫下那身僧衣袈裟,重新穿上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和白襯衫時,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冷峻強勢氣場瞬間回歸,與剛才悲憫的聖僧判若兩人。
這一刻,南宮雪看著他,眼神複雜。
既有對“禦弟哥哥”的驚艷回味,也有對戀人回歸的安心感。
當他們收拾妥當,準備離開招待所時,朱依琳也換回了自己的便裝。
一件簡單的米白色高領毛衣,一條深藍色的燈芯絨長褲,外麵套著一件卡其色的風衣。
褪去了戲服的華美璀璨,卻更凸顯出她清水出芙蓉般的天然麗質。
那份驚心動魄的美,並未因服飾的樸素而減損分毫,反而增添了幾分溫婉知性的韻味。
她似乎特意等在了門口,前來相送。
黑色的進口轎車安靜地停在路邊,方珞瓔已經坐進駕駛位待命。
“依琳姐,加油!期待你的女王驚艷螢屏!”
南宮雪主動擁抱了一下朱依琳,送上祝福,笑容真誠。
“謝謝你,雪兒妹妹。”
朱依琳回抱了她,聲音溫柔。
葉少風對著朱依琳微微頷首:“朱老師,合作愉快。”
“冷……冷先生,合作愉快。”
朱依琳的目光與葉少風短暫交匯,眼神深處彷彿有微瀾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葉少風紳士地為南宮雪拉開車門。
南宮雪坐了進去,葉少風隨即也彎腰準備鑽進車內。
就在他即將關上車門的剎那,他下意識地抬頭,目光再次投向站在台階上的朱依琳。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她的肩頭。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風衣的衣角被夜風吹得微微拂動。
她的目光專註地追隨著這輛黑色轎車,追隨著車窗後那個即將消失的身影。
那眼神,不再是剛才送別時的禮貌和溫婉。
而是一種癡癡的凝望。
一如長亭送別戲中,那女王癡癡的凝望。
車門關上,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引擎發動,低沉的轟鳴聲撕裂了夜的寂靜。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尾燈消失在拐角。
朱依琳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目光癡癡地追隨著那兩道車尾燈。
夜風吹拂著她額前的碎發,她彷彿毫無所覺。
一種巨大的、難以名狀的失落感和茫然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無聲地將她徹底淹沒。
她久久地站在那裏,如同一尊被遺落在時光長河中的美麗雕塑。
那雙曾盛滿萬千情意的眼眸,此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空茫。
“……禦弟哥哥……”
一聲幾乎細不可聞的嘆息,消逝在微涼的夜風裏。
不知是角色,還是……心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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