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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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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別墅。

壓抑的氣氛令人窒息,死亡的陰影時刻籠罩。

這漫長的一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鈍刀子割肉。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試圖掩蓋若有若無的死亡氣息。

混合著絕望和淚水鹹澀的味道。

燈光慘白,照在沙發上那具覆蓋著白布的人形輪廓上。

也照在客廳裡三個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活人身上。

陳耀祖彷彿一下子蒼老了二十歲。

僅僅一夜,原本烏黑的頭髮竟變得灰白相間,如同落了一層寒霜。

他眼窩深陷,眼球上佈滿了蛛網般猙獰的紅血絲。

那眼神空洞無比,深處卻翻湧著噬人的痛苦和一種野獸般的猙獰。

他挺直的脊樑徹底垮塌,佝僂著背坐在單人沙發裡,像一尊風化千年的石像。

李蓉的狀態更糟。

她像一具被抽幹了血肉的軀殼,蜷縮在長沙發的角落裏。

眼神渙散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嘴唇無聲地蠕動著。

她彷彿在呼喚兒子的名字,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

精心保養的臉龐失去了所有光澤,隻剩下灰敗的底色和縱橫交錯的淚痕。偶爾,她會神經質地猛然抽搐一下,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嗚咽,旋即又陷入死寂的麻木。

她那身昂貴的絲綢睡衣,此刻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沾滿了灰塵和淚漬。

陳冰冰還算勉強保持著清醒,但臉色蒼白如紙。

濃重的黑眼圈清晰可見,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茫然無措的痛苦。

她幾次試圖安慰父母。

但是,她發出的聲音卻乾澀得如同砂紙在摩擦。

最終,她隻能無力地坐在一旁,雙臂緊緊抱住自己。

彷彿這樣才能汲取一絲微弱的暖意。

三人就這樣,無言地、僵硬地守在陳雷冰冷的屍體旁,如同三座被絕望凍結的冰雕。

時間在死寂中艱難地爬行。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彷彿永遠不會有盡頭。

好不容易熬到後半夜,陳冰冰的神經終於綳到了極限。

強烈的生理疲憊戰勝了恐懼和悲傷。她近乎是逃也似的上了二樓,躲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將自己埋進被子裏,強迫自己不去聽樓下那令人心碎的沉寂。

終於,客廳角落那座沉重的古董座鐘,指標艱難地指向了淩晨四點。

陳耀祖如同被這鐘聲驚醒的夢遊者,佈滿血絲的眼珠緩緩轉動了一下。

他抬起沉重如灌鉛的手臂,看了一眼腕錶上那微弱熒光指示的時間。

一個念頭在他混沌而痛苦的腦海裡浮現。

對方那邊,應該天亮了。

他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拿起放在茶幾上那部冰涼的電話機聽筒。

接著,他撥出了那串冗長而複雜的國際長途號碼。

這些數字如同烙印般刻在他此刻的腦海裡。

他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動作僵硬而緩慢。

每一次按鍵聲在死寂的客廳裡都顯得格外刺耳。

電話接通了短暫的忙音後,終於被接起。

“喂?”

話筒裡傳來一個帶著睡意、有些不耐煩的聲音。

這聲音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陳耀祖壓抑了一整夜的悲痛、憤怒、絕望和無處發泄的怨恨。

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瞬間爆發!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佝僂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他對著話筒發出了近乎野獸般的咆哮。

“你們的葯!你們那該死的假死葯!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告訴我那是假死!是假的!

為什麼?!為什麼我兒子真的死了?!

活生生的一個人啊!他纔多大?!

你們騙我!你們害死了我的兒子!

你們這群劊子手!魔鬼!

把我的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他聲嘶力竭。

唾沫星子噴濺在話筒上,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巨大的悲痛和憤怒讓他語無倫次,最後隻剩下撕心裂肺的控訴。

“想要資料?!哈哈哈!做夢吧!

你們做夢去吧!我兒子沒了!

你們什麼都別想拿到!你們……你們賠我的兒子啊!!!”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能聽到陳耀祖粗重如同風箱般的喘息聲。

片刻後,一個更加低沉、冷靜,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陳先生,請冷靜。

你的情緒我們理解,但請陳述具體情況。

陳雷少爺發生了什麼事?”

這冰冷的的語調,像一盆冰水,稍微澆熄了陳耀祖失控的怒火。

卻也讓他心底的寒意更甚。

他強忍著錐心刺骨的痛,用儘可能簡潔卻依舊顫抖的語言。

講述了陳雷被接回後注射解藥、遲遲不醒、出現屍斑、請醫生確認死亡的全過程。

每一個字的吐出,都像是在剜他的心。

話筒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隱約能聽到那邊傳來快速而低沉的交談聲,似乎在緊急商議。

大約過了漫長的一分鐘,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斬釘截鐵。

“陳先生,對於令郎的遭遇,我方深表遺憾。

但是,我們再次鄭重宣告:我們提供的藥劑,是經過最嚴格測試和最尖端科技驗證的成果!

它是我們探索生命終極課題道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環!

其穩定性和安全性,絕無任何問題!我可以以整個專案的聲譽擔保,藥劑本身不可能是致死原因!”

對方的聲音驟然變得銳利。

“令郎的死亡,必定是在‘假死’狀態到‘復蘇’期間,發生了計劃之外的、極其嚴重的意外!

這意外,絕非源自藥劑!”

陳耀祖握著話筒的手指捏得咯咯作響,牙關緊咬。

對方的聲音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種冷酷的“理性”。

“真相,是對逝者最大的尊重。

陳先生,我強烈建議,對令郎的遺體進行最徹底的屍檢解剖。

唯有如此,才能查明他體內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找出真正導致悲劇的根源。

這也是我們雙方釐清責任、獲取真相的唯一途徑。”

“解剖?!!”

這個詞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陳耀祖的心上!

他感覺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你們……你們竟然要我把兒子切開?!他人都死了!你們還要讓他……讓他死無全屍?!

靈魂都不得安寧?!不可能!我絕不同意!”

他嘶吼著,作為一個父親的悲痛本能讓他激烈抗拒。

“陳先生!”

對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找到真相,讓逝者瞑目,纔是真正的告慰!當然,決定權在您。

但請記住——”

對方的語氣驟然變得森寒,充滿了**裸的威脅。

“我們的藥劑無比珍貴,它的價值遠超您的想像。

而我們需要的‘資料’,是交易的核心!

如果您無法提供,或者試圖以此要挾……那麼,後果自負!”

最後四個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陳耀祖的耳朵裡。

電話這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陳耀祖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

額角的冷汗混合著淚水滑落。

他看著沙發上覆蓋著白布的兒子,又聽著話筒裡那冰冷的威脅。

這一刻,他的內心如同被兩頭巨獸撕扯。

一邊是父親對兒子遺體完整的守護,一邊是對方龐大勢力帶來的恐怖壓力以及對兒子死亡真相的渴求!

李蓉似乎也聽到了隻言片語,掙紮著撲過來。

她死死抓住陳耀祖的胳膊,淚流滿麵地搖頭。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絕望的反對聲。

良久,陳耀祖佈滿血絲的眼中,最後一絲人性化的掙紮徹底熄滅。

隻剩下一種玉石俱焚的決心。

他對著話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好……我同意解剖!

但是!如果解剖結果證明,問題就出在你們的葯上!

我陳耀祖發誓,窮盡此生,也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嘟…嘟…嘟…”

電話被對方毫不留情地結束通話,隻剩下忙音。

話筒從陳耀祖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頹然跌坐回沙發裡。

他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嗚咽聲從指縫裏漏出來。

李蓉則徹底癱倒在地,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這對曾經在江東省呼風喚雨的夫妻,此刻隻剩下徹骨的寒冷和無盡的絕望。

他們就這樣,在兒子的屍體旁,在空曠而死寂的客廳裡,相對無言。

任由冰冷的絕望侵蝕著最後的溫暖,直到窗外灰濛濛的天光,艱難地刺破厚重的窗簾。

天亮了。

天終於亮了。

天剛矇矇亮,一夜未閤眼的陳耀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開始打電話。

他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剛過八點,上班時間鈴聲彷彿還在空氣中回蕩。

兩輛沒有任何標識、但車型特殊的白色麵包車便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陳家別墅門口。

幾名穿著全套白色防護服、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的法醫人員,走了進來。

在陳耀祖陰鷙目光的注視下,動作迅速而專業地將陳雷覆蓋著白布的屍體搬上了車。

整個過程肅穆、高效,帶著一種冰冷的程式感。

就好像在處理一些物品。

陳耀祖的心被深深的刺痛著。

陳耀祖親自跟車。

一路疾馳,來到了市局下屬最權威的法醫解剖中心。

冰冷的走廊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

陳耀祖被安排在解剖室外一個單獨的觀察間裏。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煎熬。

陳耀祖僵直地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雙手死死地攥著膝蓋。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駭人的青白色。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也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彷彿通往地獄之門的解剖室大門。

他的眼神空洞,佈滿血絲的眼球卻像是要凸出來。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腮幫肌肉緊繃,整個麵部表情扭曲得如同惡鬼。

每一次裏麵傳來器械碰撞的輕微聲響,都讓他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一顫。

他在心中一遍遍地質問、詛咒、祈求……巨大的痛苦和未知的恐懼幾乎將他撕裂。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就在陳耀祖感覺自己瀕臨崩潰邊緣的時候,解剖室的門終於開了。

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領口被汗水浸濕的中年法醫走了出來。

他摘下口罩,露出同樣疲憊而異常凝重的臉。

他走向觀察間,推門進來。

“陳省長……”

法醫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職業性的嚴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怎麼樣?”

陳耀祖猛地站起來,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他一把抓住了法醫的手臂,力道之大讓法醫微微皺眉。

法醫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穩客觀的語言陳述。

但眼神裡的困惑和震驚依舊難以掩飾?

“陳省長,令郎的死因……非常奇怪。”

“首先,體表檢查:沒有任何致命性外傷,沒有淤青,沒有骨折,沒有銳器傷或鈍器傷痕跡。

麵板除了死後出現的屍斑外,未見明顯異常。”

“但是。”

說到這裏,法醫語氣陡然加重,帶著難以置信。

“內部解剖結果……觸目驚心!”

“胸腔和腹腔開啟後,我們發現……臟器表麵結構看起來似乎還維持著基本形態,但……內部組織卻發生了嚴重的挫碎樣改變!”

法醫彷彿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種詭異:“簡單說,就是……五臟六腑的內部,尤其是心、肺、肝、脾、腎的核心區域……

像被一股極其強大的、瞬間爆發的力量從內部震成了肉泥!”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尤其是心臟和肺部,破壞最為徹底!

心肌纖維大量斷裂、液化,肺葉內部充滿了血性滲出物和碎裂的組織。

如同……被重型機械碾壓過一般!”“不僅如此。”

法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們檢查了他的神經係統和主要血管通路……發現……發現全身大部分主要的經絡血管,呈現出一種……寸寸斷裂的狀態!

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震斷!”

陳耀祖聽著這如同天方夜譚般的描述,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

難道是……

“那……那藥物呢?”

他猛地回過神,聲音尖銳。

“他體內有沒有查出那種假死葯的成分?

是不是那葯有問題?!”

法醫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

“這一點……也很奇怪。

我們在他的血液和部分組織中,確實檢測到了一種極其特殊的、結構複雜的化合物殘留。

以我們的資料庫比對……這種物質非常罕見,它的藥理作用和毒理作用……我們目前無法完全確定。

可以肯定的是,它是一種強效的神經活性物質,作用機製極其複雜。”

他頓了頓,看著陳耀祖充滿血絲的眼睛,謹慎地說道。

“這種藥物本身是否具有導致內臟瞬間粉碎性損傷的副作用?

從現有的醫學理論和已知毒理學案例來看……聞所未聞!

這種程度的內部破壞,更像是……更像是遭遇了某種難以想像的巨大外力衝擊,或者……或者……”

法醫猶豫了一下,似乎覺得自己的推論過於荒誕。

“或者是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作用於生物體內部的能量爆發導致的。”

陳耀祖如同被抽掉了最後一根骨頭,失魂落魄地向後退了兩步,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藥劑殘留……但藥劑不是主因……內臟粉碎……經絡寸斷……無法理解的能量爆發……

法醫後麵安慰或解釋的話語,他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在他混亂而痛苦的腦海裡瘋狂衝撞、組合。

他懂了。

兒子的死,根本不是什麼藥物失效!也不是什麼意外!

是謀殺!是極其殘忍、極其隱蔽、手段匪夷所思的謀殺!

是致命的第二擊!

那麼……究竟是誰?

能在看守所的重重戒備下,能在眾目睽睽之下。

對一個“死人”下如此毒手?

又是在什麼時候下的手?

是在看守所?還是在運屍的途中?對方……到底是人是鬼?!

無邊的寒意夾雜著滔天的恨意,瞬間吞噬了陳耀祖僅存的理智。

他眼中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隻剩下深不見底的黑暗與瘋狂。

這件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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