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明癱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昂貴的紅木桌麵映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窗外透進來的光線明明很亮，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深淵。
李偉明已然明白，自己完了。
電話裡祁廳長的咆哮可謂是雷霆萬鈞，字字誅心。
每一個音節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他的大腦。
不過，他同樣明白一個道理，後悔無用。
那麼，要不要掙紮一下？
他的內心剛剛燃起這個想法，他的嘴角就忍不住泛起了苦笑。
他就像是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就算再掙紮又能如何？
結局已然註定。
接下來的三分鐘，對他而言，簡直度秒如年。
每一秒都是那麼難捱。
祁廳長劈頭蓋臉罵了100多秒，愣是沒有出現一個重複的詞。
李局長乖乖的聽了一百多秒，一個字都不敢落下。
聽著電話對麵傳來的提示音，李局長整個腦袋都是木的。
他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的心腹手下張三就等在門口呢。
“局長，那三個人怎麼處理？”
“什麼怎麼處理？你想怎麼處理？
你腦袋秀逗了？還是馬尿喝多了？還是睡糊塗了？你到底長沒長腦子？
看什麼看，趕緊放人！”
李局長劈頭蓋臉一頓罵，感覺心情舒暢了不少。
“啊，是！我馬上放人。”
張三一激靈，連忙轉身離去。
……
拘留室內，氣氛截然不同。
胡長青、張勝、王維斌三人靠著牆坐著，麵前擺著吃光的餐盒和水杯，神態輕鬆，甚至帶著點看好戲的悠閑。
就在這時，張三進來了。
“什麼？放我們走？那不可能。
你們那位李局長態度那麼強硬，說話多有種，銬上，拿下。
想讓我們走也可以，他親自來給我開手銬。”
胡長青腦袋搖的像是在搖太陽。
接著道：“想讓我們走？行啊！讓你們李大局座親自來，給我把這玩意兒開啟！不然，爺就在這兒‘誤會’到底了！”
“對，必須是那個姓李的親自來放我們。”
張勝也說道。
“我也一樣。”
王維斌也舉著手起鬨。
他們三個人現在吃飽喝足了，有的是力氣。
張三一陣為難。
看這三人那囂張的氣焰，他有一種想揍人的衝動。
但是他不敢。
別說他不敢，就是他們的李局長也不敢。
“三位，我都說了，這就是個誤會。既然誤會解除了，那你們走了就不就行了嗎？鑰匙就在我手上，是我開手銬，還是李局長開手銬，沒必要這麼斤斤計較吧？”
張三試圖講理。
“那怎麼一樣？你算哪根蔥？你能代表李局長？”
胡長青一瞪眼。
對麵的張三被懟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狠狠喘了幾口粗氣，認命般地一跺腳：“行！你們等著！我…我去請李局！”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句話，轉身快步離開這讓他憋屈到窒息的地方。
不多時，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沉重的拖遝感。
李偉明出現在了拘留室門口。
他臉色灰敗，眼神躲閃，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官威，連身上的製服都顯得有些皺巴。
“哎呀，三位同誌，誤會！天大的誤會！”
李偉明努力擠出比張三還要僵硬諂媚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聲音乾澀地賠著不是，“都怪我！怪我工作疏忽，偏聽偏信了不實資訊！
讓三位受了委屈，真是萬分抱歉！萬分抱歉！”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張三手裏搶過鑰匙，親自上前要給三人開鎖。
開鎖的過程中，李偉明彎著腰，姿態放得極低。
胡長青三人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奚落他的機會。
“李局長，你不是挺能耐的嗎？這會怎麼慫了呢？”
胡長青陰陽怪氣地說道。
“誰說不是呢？這前倨後恭的樣子，還挺搞笑的。”
張勝也開始落井下石。
“李局長，我就不說你啥了，畢竟你也沒抓我，我是主動投案的。
但是，李局長，不得不說你的路走窄了。”
王維斌搖著頭笑著說道。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對著李偉明就是一頓輸出。
每一句話都像小刀子，紮得李偉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還不能生氣，還得強撐著賠笑點頭，“是是是”、
“對對對”、
“您批評得對”。
那股憋屈勁兒，看得旁邊的張三都覺得後背發涼。
好不容易解開了最後一副手銬，李偉明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他強撐著笑容，親自將三人恭送出辦公室。
一路上，更是點頭哈腰，陪著小心，一直送到市局大門口。
陽光有些刺眼，李偉明眯著眼，隻覺得這短短一段路，走得比長征還累。
就在三人踏出市局大門，李偉明剛要鬆一口氣，想著瘟神總算送走了的時候——
一輛掛著省廳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如同掐著點一般，帶著一陣低沉有力的引擎聲，穩穩地停在了市局門口！
車門開啟，省廳祁廳長神情嚴肅，大步流星地走了下來！
李偉明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驟縮，心臟幾乎停跳！
他下意識地就想躲，但雙腿如同灌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祁廳長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先是掃過一臉從容的胡長青三人，微微頷首示意。
隨即他就牢牢鎖定了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李偉明！
“李偉明！”
祁廳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看看你乾的好事！濫用職權！罔顧法紀！給寧城公安的形象抹黑！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簍子？！……”
祁廳長毫不留情麵的訓斥，劈頭蓋臉地砸下。
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李偉明最後一點體麵也撕得粉碎。
過往匆匆的警員們紛紛側目，卻又不敢停留，低著頭快步走過。
李偉明隻覺得天旋地轉，隻覺得社死當場。
以後他還有什麼臉麵再在這待下去？
這一刻，他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渾身都在抑製不住地發抖。
祁廳長的話，句句如刀，比電話裡更讓他無地自容。
又是足足訓斥了兩分鐘。
祁廳長才停下。
看都不再看麵如死灰的李偉明一眼，他轉向胡長青三人時，臉上露出了真誠而鄭重的神色。
“胡所長、張隊、王隊！”
祁廳長主動上前握手，態度與剛才判若兩人。
“我是祁正剛。
首先，對三位的遭遇，我代表省廳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其次，歡迎你們來寧城開展工作！
省廳已經接到明確指示，將全力支援、積極配合你們的調查！
有任何需求，無論是人手、資源還是協調，請隨時向我提！
務必保證三位在寧城辦案暢通無阻！”
胡長青、張勝、王維斌三人對視一眼。
三人心中大定，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們剛才刁難李偉明，除了出口惡氣，何嘗不是在等這一刻？
等一個更高層級、名正言順的支援！
“太好了！感謝祁廳長的鼎力支援！”胡長青緊緊握住祁廳長的手，聲音帶著難掩的振奮。
他們正愁人手不足，尤其是陸小娥案的突破口。
那位關鍵的王法醫，還有當年具體執行威脅、毆打的打手們，都需要大海撈針般地排查走訪。
如今有了祁廳長和省廳力量的背書，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葉家的威勢，再次以如此直觀而震撼的方式展現。
一股磅礴的力量感和必勝的信念在三人心中激蕩。
扳倒陳雷，已勢不可擋！
而完成這件大功，葉少的嘉獎…前途的光明…似乎已在不遠處向他們招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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