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南市場------------------------------------------,天冇亮就開了。,太陽剛爬上屋頂。街兩邊已經擺滿了攤位,有用竹竿支起的塑料布棚子,有直接在地上鋪塊布就開張的,也有推著三輪車賣菜賣雞蛋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裡混雜著魚腥味、青菜味和煤爐子的煙味。。,他也來這裡擺過攤。賣襪子,賣鞋墊,賣那些從批發市場淘來的便宜貨。一晚上掙十幾二十塊,比廠裡工資還高。後來市容整頓,不讓擺了,他又蹬起了三輪。。。,先在市場口站了片刻,把整個市場佈局看清楚。市場分三塊:東邊菜肉區,西邊雜貨區,南邊靠街口是服裝和小商品區,人流最密。有幾個攤位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攤主喊得嗓子都啞了。。,攤主舉著電子錶喊:“香港貨!十五塊一塊,百貨大樓賣三十!”有幾個年輕人掏錢買了。莫文鎧掃了一眼——塑料殼,雜牌,百貨大樓根本不賣這玩意,但買的人不知道。,攤主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正手忙腳亂找零錢。牛仔褲、文化衫、蛤蟆鏡,地攤貨,但款式比百貨大樓的大路貨時髦多了。又一個攤位賣明星貼紙,鄧麗君、周潤髮、翁美玲,五毛錢一張,小姑娘們挑得不亦樂乎。,上麵印著“廣州”字樣。“這貼紙從哪兒進的?”,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問這乾啥?”“想學學做生意。”“小夥子,想進貨自己去廣州,我這貨不批發。”說完就不理他了。
莫文鎧也不急,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兜裡就五塊錢,彆說去廣州,市都出不了。得先在本地找突破口。
他在市場裡轉了兩圈,在菸酒攤旁邊停下了。這裡算市場邊緣,人流不多。有個老頭坐在地上,麵前擺著三四個紙箱子,箱子裡是各式各樣的打火機。
打火機。
莫文鎧蹲下來。
紙箱裡的打火機五花八門。有一次性塑料打火機,顏色花花綠綠;幾個金屬殼的,看上去上點檔次;還有一些老式煤油打火機,帶鐵皮蓋,開啟時哢嗒響。
老頭抽著旱菸,打量了他一眼:“要買不?五毛一個。”
“五毛?”莫文鎧拿起一個氣體打火機,掂了掂。他知道這種打火機——前世八十年代末風靡全國,人手一個。但現在還冇火起來。
“這是氣體打火機吧?”
“你也懂這個?”老頭眼睛亮了亮,“現在人都認老式煤油機,說氣的不經用。可我覺著這東西方便,不用灌油,按一下就來火。”
莫文鎧按了一下,火苗躥出來,很穩。
他心裡開始盤算。這玩意現在是滯銷貨,批發市場裡肯定壓了不少。百貨大樓賣老式煤油打火機三塊,氣體的一塊五,但買的人不多。這年頭的人總覺得氣的冇煤油有勁。但莫文鎧知道,不出一年,氣體打火機就會全麵取代煤油的。輕便、便宜、用完就扔,跑運輸的、做生意的、抽菸的年輕人,人手一個。到時候能賣兩到三塊,利潤翻好幾倍。
“大爺,這打火機從哪兒進的?”
“批發市場,城西那個。”
“批發價多少錢?”
老頭狐疑地看著他:“你問這乾啥?想搶生意?”
“不是。”莫文鎧笑了笑,“大爺,您這一箱子打火機,我估摸著也就二三十個。在這兒坐一天能賣幾個?”
老頭不吭聲。
“我有個主意。您這些打火機彆在這兒賣了,賣不上價。我幫您換個地方賣,賣完了給您本錢加分紅。”
“分紅?”
“對。本錢我先墊著,賺了您拿六成,我拿四成。虧了我自己認。”
老頭盯著他看了半天,把旱菸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你這小夥子,嘴上冇毛,辦事靠不靠得住?”
“靠不靠得住,您試試不就知道了?”
老頭又盯了他一陣,把地上的紙箱子一合:“行。這一箱子,二十個打火機,本錢六塊。”
“本錢我給您。”
莫文鎧從兜裡掏出那張五塊錢的票子,又翻遍口袋——左邊三毛,右邊兩毛,湊了五毛鋼鏰。
“五塊五,算定金。剩下的五毛,賣完了補給您。”
老頭接過錢,翻來覆去看了看,揣進兜裡:“行。你小子要是跑了,我虧六塊錢。六塊錢的事,我還追得上你。”
“大爺貴姓?”
“姓王。”
“王大爺,您明天這個時間還在這兒等我。我給您送錢來。”
老王頭擺了擺手,算是應了。
莫文鎧抱起紙箱子站起來。箱子裡二十個氣體打火機,本錢十塊,他給了五塊五,還欠四塊五。現在他要找一個能把打火機賣出去的地方。
不是早市。早市客人是買菜的老頭老太太,捨不得花三五塊買打火機。也不是百貨大樓門口,那是找麻煩。
他要找抽菸的人。
1985年,什麼人抽菸最多?跑運輸的司機,做生意的個體戶,下了班冇事乾的青年工人。這些人在哪兒?三個字:夜市口。
莫文鎧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張地圖。城南市場往北三裡地,有一片空地,後來被改成了停車場。現在還是土路,但每天晚上都有人擺攤,賣小吃、賣水果、賣雜貨。人多,熱鬨,冇人管。最重要的是——那裡有個煤場,每天晚上幾十輛運煤的卡車排隊裝卸。司機們在車裡一待就是幾個小時,不抽菸纔怪。
他把紙箱子往懷裡摟了摟,轉身朝外走。
走到市場口,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照在路麵上,照在自行車棚的鐵皮頂子上,照在遠處工廠煙囪冒出的白煙上。
他眯了眯眼。
二十個打火機,一個賣兩塊五。比百貨大樓便宜五毛,比批發價翻五倍。全賣出去,淨賺四十塊。四十塊,是紡織廠正式工一個月的工資。
而這隻是第一步。
他不光要把打火機賣出去,還要把這條線賣通。讓整條夜市、整個城南,凡是賣打火機的,都得從他這兒拿貨。
到那時候他就不叫莫文鎧了。叫莫老闆。
莫文鎧走到市場門口,正要邁出去,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小夥子,你等等。”
是老王頭。
他追了上來,手裡拿著旱菸杆,煙鍋子還在冒煙。氣喘勻了纔開口:“我剛纔琢磨了琢磨,你說那個分紅的事——六四開,少了點吧?”
莫文鎧轉過身,看著老王頭。這老頭不是不願意,是想討價還價。
“王大爺,您的意思呢?”
老王頭想了想:“五五。”
莫文鎧笑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一個願意討價還價的人,說明他準備長期乾。
“五五可以。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批發市場那邊,您人頭熟。回頭我帶您一起去進貨。您負責在早市這邊放貨,我負責夜市那邊賣,利潤五五開。”
老王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把旱菸杆叼回嘴裡。
“你這小子,真不像二十歲。”
“那您就當我是三十歲的。”
老王頭吐了口煙霧,點了點頭。
“行。明天,我在這兒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