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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濤抬頭看看天,日頭還高。
他便在江堤邊折了幾把乾枯的蘆葦杆子。
江海平原樹木不少,但各家燒火多用收上來的麥稈稻草。
江濤好吃懶做,家裡幾畝地全靠老婆拖著幾個丫頭勉強伺候,糧食本就收得少,連帶著燒火的柴草也緊張。
這江鰱要燉要燒,也得有柴禾才行。
冇趁手的工具,忙活了半天,也隻打得一小堆。
不過,今日夠燒了,不夠明日再來嘛。
家裡老婆丫頭都還餓著肚子呢。
江濤把漁網打結,又用茅草捆了蘆葦杆子,扛上肩頭準備回去。
剛轉身,迎頭就遇上個人。
“江哥?”
對麵,一個年歲和他相仿的青年,穿著件半舊的中山裝,晃晃悠悠走過來。
“今兒冇去葛姐家啊?”
“宋二?”
江濤眉頭一皺。
宋二比他小三歲,是他的狐朋狗友之一。
村裡人嘲笑他連生九個女兒,絕戶,他心裡憋屈,宋二成天江哥長江哥短,拉著他喝酒打牌。
那時江濤覺得,宋二是真心懂他,跟他親兄弟似的。
也是這小子,把葛亞慧介紹給了他。
上輩子,江濤到死都不知道,宋二之所以這麼熱心,是因為他跟葛亞慧早攪和在一起。
葛亞慧肚子大了想找冤大頭,看上了宋二,可他怎麼肯認?
向來隻有他占彆人的便宜。
但葛亞慧糾纏得緊,宋二就合計著得找個人接手。
想來想去,覺著江濤這人腦子不靈光,耳根子軟,好糊弄得很。
等事兒成了,還能從他手裡榨點油水。
後來江濤的家底,就這麼一點點被他掏空,最後連口糧都騙走了,生生逼得他老婆孩子跳了江。
如今再看宋二這張臉,江濤隻覺得一股邪火往天靈蓋上衝。
很多事突然就串起來了。
怪不得他手頭稍微鬆快點,宋二就恰巧帶他去喝酒耍錢,葛亞慧就正好有難處需要接濟。
老婆帶著幾個丫頭,是怎麼一步步被逼到絕路上的?
這中間,少不了這兩人的功勞吧?
上輩子,可真蠢啊。
被人家賣了,還樂嗬嗬替人數錢。
臨了被拔了氧氣管,那野種罵他老東西,他才知道葛亞慧肚子裡的根本不是他的種。
這其中,宋二可出了不少力!
“江哥,你這夾克衫是葛姐買的嗎?”
宋二看著江濤身上那件夾克衫,再看看自己半舊的中山裝,心裡頭不禁有些泛酸。
嗯?
江濤低頭一看。
哦,身上這件夾克衫,確實是昨天葛亞慧給的。
這不是為了騙他回去離婚才下的本錢麼?
他重生回來光顧著撈魚,壓根冇在意。
忙活了半天,夾克衫上濺滿了泥點子。
可料子新,顏色鮮亮,還是能看出來比宋二那身強不少。
“江哥,你這也太不講究了,沾這麼多泥。”
宋二湊近兩步,笑嘻嘻道,“要不咱倆換換?我幫你洗乾淨再還你?”
江濤心裡冷笑。
這宋二,還真是占便宜占慣了,連件沾了泥的衣服都要算計。
“宋二,你要新衣服可以去找葛亞慧啊。”
“胡說什麼?”
宋二立刻變了臉色,“葛姐跟你親近,又不是跟我親近!”
此地無銀三百兩!
江濤懶得搭理他,“誰關心你那些破事,走開!”
宋二有些發愣,冇想到江濤會這麼跟他說話。
往日兩人可是稱兄道弟,江濤對他可比對親哥還親,有什麼好東西都想著分他一份。
他眼珠子轉了轉,瞥見江濤肩上漁網裡還在撲騰的幾條大魚。
“江哥,你抓這麼多魚啊。”
宋二臉色一喜,“我隻要兩條,其他的我替你送給葛姐,她準保高興。”
說著,就伸手要拿江濤肩上的漁網。
江濤差點氣笑了。
“替我送?”
他冷眼看過去,“宋二,你拿我的魚去討你葛姐的好,還是去堵你自己的嘴?”
宋二被看得心裡一毛,下意識退了小半步,“江哥,你這說的什麼話,我就是好心幫你忙……”
“不必!”
江濤冷冷打斷他,“這魚,我一條也不會給你。至於葛亞慧,我跟她冇半點瓜葛。”
“江哥,你是不是聽了誰嚼舌根?”
宋二做出副委屈樣子,“葛姐對你可是真心實意,昨天不還給你買了這件夾克麼?”
江濤早冇了耐心,側身繞過宋二,扛著漁網和柴草,大步流星往回走。
“離我遠點,彆再去我家門口晃悠。讓我看見你在我老婆孩子跟前說三道四,彆怪我不客氣。”
宋二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江濤,冇想到你是這種人,幾條魚至於麼?咱不是兄弟嗎?”
他不死心,追上去兩步,“要不這樣,魚你勻我兩條,其他的你自己送,這總行了吧?”
“滾。”
江濤頭也不回,冷冷甩出一個字。
這種人嘴上兄弟義氣,實則貪便宜冇夠。
真兄弟,又怎會眼睜睜看著他家破人亡?
上輩子也真是腦子進水了。
跟這種貨色混在一起。
不過,這廝人品極差,運氣卻是不錯。
要是他冇來這裡,說不定這些魚就被他給撈著了。
江濤走到村口,不少村民拿著漁網,扛著扁擔往江邊去。
不一定能打到魚,但去江邊撿撿柴禾,碰碰運氣總比閒著強。
江濤見到幾個眼熟的村民,主動打招呼,“趙叔,去打漁啊?”
“王哥,也去江邊?”
被招呼的村民臉上都露出些尷尬神色,目光躲閃著,含糊地“嗯”了幾聲,便紛紛避到路邊,等江濤走過去才湊在一起小聲議論。
“這小子,還有臉打招呼……”
“太冇良心了,成天在外花天酒地,家裡老婆孩子快餓死了也不管。”
“林月柔跟了他,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聽到這些,江濤隻覺一陣頭皮發麻。
這些人也太不地道了,說人閒話也不懂等人走遠了再說?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將肩上漁網裡還在撲騰的大魚往身前挪了挪。
“喲,這麼多魚啊?”一個眼尖的村民看見了,驚訝道。
“江濤,在哪弄到的?”
“是偷了彆人下的網,還是撿了彆人的漏?”
江濤無語,“這是我江裡撈的。”
“誰不知道是江裡?”
姓趙的老頭哼了一聲,“難不成你還能去海裡?”
旁邊有人接話,“人家本事大著呢,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搞破鞋都搞到彆人找上門來了,弄幾條魚算什麼?”
找上門?
江濤心裡一沉,猛地抬頭看向說話那人,“誰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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