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哲等人如同從血池裡撈出來一般,被七手八腳地抬上留守的船隻。他們帶回來的不僅僅是滿身的傷痕和失去同伴的悲慟,更是那個令人髮指的訊息——海狗灣已成人間地獄,而占據那裡的,正是他們不共戴天的老仇敵,“戰斧幫”的餘孽和瓦西裡那個貪婪的吸血鬼!
淺灣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犧牲者的遺體被小心安置,傷員的慘哼和烏娜吉等人忙碌救治的身影,交織成一幅慘烈的畫麵。二愣子一拳狠狠砸在船舷上,木屑飛濺,他雙目赤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畜生!那幫挨千刀的畜生!連冇斷奶的崽子都不放過!!”
老崔看著金哲背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和幾乎被打爛的胳膊,老淚縱橫,既是心疼,更是滔天的憤怒。連一向沉默寡言、隻顧埋頭乾活的船員們,此刻也個個眼冒怒火,胸膛劇烈起伏。瓦西裡和“戰斧幫”的暴行,徹底點燃了所有人心中壓抑已久的複仇火焰。
郭春海後背的傷口因為情緒激動而陣陣抽痛,但他的臉色卻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凍土。他冇有像二愣子那樣怒吼,也冇有像老崔那樣落淚,他隻是靜靜地聽著二愣子語無倫次地複述著海狗灣的慘狀——那些被棍棒活活打死、剝皮抽筋的海狗幼崽,那被鮮血染紅的海水,那“戰斧幫”匪徒們猙獰的狂笑和瓦西裡手下冷漠的監視……
一股比北極寒風更冷的殺意,在他眼底凝聚、翻湧。新仇舊恨,如同沸騰的岩漿,在他胸中奔突,尋找著噴發的出口。
“他們有多少人?裝備如何?防守嚴密嗎?”郭春海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
金哲在烏娜吉的急救下,稍微緩過一口氣,虛弱地答道:“船……看到三艘改裝船,比我們這艘大……岸上,起碼有二三十號人……有重機槍……防守……不算太嚴,他們……很囂張,覺得冇人敢惹……”
“二三十人……三艘船……”郭春海默默計算著敵我力量對比。他們現在能戰鬥的人員,滿打滿算不到十五人,而且大半帶傷,船隻也隻有兩艘,其中一艘剛從海狗灣死裡逃生,損傷嚴重。硬拚,勝算渺茫。
但是,這口氣,絕不能嚥下!不僅僅是為了複仇,更是為了那些慘死的生靈,為了心中那點尚未泯滅的良知和獵人的底線!
“我們不能硬闖。”郭春海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悲憤而堅定的臉,“但是,這個仇,必須報!這些雜碎,必須為他們做的事,付出代價!”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彷彿已經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海狗灣那片被褻瀆的海域。“他們囂張,覺得無人敢管,那我們就給他們來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一個大膽而狠厲的報複計劃,在他腦中迅速勾勒成型。不是正麵強攻,而是利用夜色和他們對地形的熟悉(金哲他們畢竟去過一次),進行一場精準、殘酷的突襲和破壞!目標不是全殲敵人,而是給予其重創,毀掉他們的掠奪成果,讓他們也嚐嚐痛徹心扉的滋味!
“老崔,你帶幾個人,用最快的速度,把咱們剩下的那點‘好東西’(指沉船軍火中的炸藥和炮彈)改裝一下,做成水雷和爆破裝置!二愣子,你挑選五個身手最好、不怕死的兄弟,跟我組成突擊隊!金船長,你受傷重,留下養傷,同時指揮留守的人,準備好接應我們!”郭春海語速極快,命令清晰。
“春海!你的傷……”烏娜吉抓住他的胳膊,眼中滿是擔憂。
“皮外傷,死不了。”郭春海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眼神不容置疑,“有些事,必須去做。”
冇有人反對。複仇的意誌如同無形的紐帶,將所有人緊緊捆綁在一起。老崔立刻帶著人鑽進貨艙,開始緊張地改裝那些危險的軍火。二愣子則開始挑選隊員,每一個被點到名字的人,都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眼神中隻有決絕。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緩緩籠罩了河口淺灣。風停了,海麵變得平靜,隻有細微的浪花輕吻著沙灘,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行動保持沉默。
兩艘船悄然駛出淺灣,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郭春海帶領的六人突擊隊乘坐狀態稍好的那艘“清海鎮”船隻,而老崔則指揮著另一艘船,攜帶改裝好的爆炸物,在後麵策應。
根據金哲提供的記憶和海圖指引,船隊關閉了所有燈光,依靠羅盤和微弱的星光,向著海狗灣方向悄無聲息地滑去。
距離海狗灣還有數海裡時,他們已經能聞到順風飄來的、濃鬱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甚至能隱約聽到遠處傳來的、不屬於自然界的喧囂人聲和機器的轟鳴!
“這幫雜碎……還在乾!”二愣子趴在船舷邊,拳頭握得發白。
“停車,下錨。”郭春海低聲命令。船隻緩緩停下,隱藏在了一片礁石的陰影中。
“突擊隊,換裝,準備下水!”郭春海脫下外衣,露出包紮著繃帶的後背,和其他五名隊員一樣,換上了黑色的水靠,臉上塗抹了混合著木炭的油泥。他們隻攜帶了匕首、手槍、少量子彈以及幾個特製的、用防水布包裹的爆破裝置。
“老崔,你們在這裡等候。看到海灣裡起火或者聽到連續爆炸聲,就立刻向我們預定撤離點靠攏接應!”郭春海最後叮囑道。
“放心!”老崔重重點頭。
郭春海看了一眼身後五名如同黑豹般精悍的隊員,深吸一口帶著濃烈血腥味的冰冷空氣,率先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漆黑的海水中。二愣子等人緊隨其後。
六個人,如同六支離弦的黑色利箭,在冰冷的海水中奮力潛遊,向著那片被血腥和罪惡籠罩的海灣悄然逼近。
越是靠近海灣,血腥味越是刺鼻,岸上的火光和人聲也越發清晰。他們甚至能看到海灣內停泊的三艘改裝船上晃動的身影,以及岸上臨時搭建的營地篝火,還有那堆積如山的、模糊不清的……海狗屍體!
怒火在胸中燃燒,卻讓他們的動作更加冷靜和精準。郭春海打了個手勢,六人分散開來,兩人一組,分彆朝著三艘改裝船和岸上營地摸去。
郭春海和二愣子負責最大、守衛似乎也最鬆懈的那艘船。他們如同水鬼般悄無聲息地靠近船體,利用船身的陰影和纜繩,緩緩攀爬而上。
甲板上,兩個“戰斧幫”的匪徒正靠在船舷邊抽菸,大聲說笑著,內容不堪入耳,充滿了對掠奪成果的得意和對生命的漠視。他們絲毫冇有察覺到,死神已經悄然降臨。
郭春海和二愣子對視一眼,如同默契的獵豹,猛地從陰影中撲出!郭春海的獵刀精準地劃過一名匪徒的咽喉,而二愣子則用粗壯的手臂從後麵勒住了另一名匪徒的脖子,用力一擰,清脆的骨裂聲被海浪聲掩蓋。
乾淨利落!兩人迅速將屍體拖到陰影處。郭春海拿出爆破裝置,設定好時間,將其牢牢吸附在船體吃水線以下的要害部位。二愣子則潛入船艙,在一些關鍵位置也放置了較小的炸藥。
與此同時,另外兩組人也各自得手。負責岸上營地的隊員,利用草叢和帳篷的掩護,將炸藥安置在了堆積如山的海狗皮附近和那幾台用於處理的機器旁邊。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冇有驚動任何敵人。這些匪徒沉浸在掠奪的快感中,警戒心降到了最低。
任務完成,郭春海發出了撤退的訊號。六人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入海中,向著預定的集合點快速遊去。
當他們遊出數百米,回頭望去時,海狗灣依舊燈火通明,喧囂陣陣,那些匪徒對即將到來的毀滅毫無察覺。
“爆!”郭春海在心中默數著時間,低喝一聲。
彷彿是為了響應他的命令——
“轟!!!轟!!轟!!!”
接連數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從海狗灣方向爆發!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瞬間吞噬了三艘改裝船中的兩艘!船體被炸得支離破碎,燃燒的碎片如同煙花般四散飛濺!岸上營地也同時發生了猛烈爆炸,堆積的海狗皮和機器被炸上了天,燃起了熊熊大火!
刹那間,海狗灣從喧囂的地獄變成了爆炸和火焰的海洋!驚恐的尖叫聲、絕望的哭喊聲、雜亂的奔跑聲取代了之前的狂笑和轟鳴!
混亂!極致的混亂!
郭春海等人冷冷地看了一眼那片被火焰照亮的、如同煉獄般的海灣,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接應船隻的方向奮力遊去。
複仇的火焰,已經點燃。雖然無法將敵人儘數殲滅,但這沉重的一擊,足以讓瓦西裡和“戰斧幫”餘孽痛入骨髓!讓他們知道,這片海,不是他們可以肆意妄為的屠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