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邊那突如其來的槍聲和朝鮮士兵凶狠的身影,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紮在每個人的心頭。蛟龍號將馬力開到最大,船體帶著未愈的傷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拚命逃離那片充滿壓抑與危險的海岸線。直到那片貧瘠的丘陵和破敗的漁村徹底消失在海平麵之下,船上凝固般的氣氛才稍稍鬆動。
媽的……這算什麼事兒……二愣子癱坐在甲板上,望著早已看不見的海岸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臉上滿是後怕與憤懣,咱們就想換點水跟菜葉子,差點把命搭進去!
老崔檢查著船體因為高速航行而再次滲水的部位,臉色陰沉:這鬼地方邪性,窮得掉渣,規矩還大。以後不能再靠近了。
金哲歎了口氣,憂心忡忡:咱們這一跑,肯定被他們記下了。這朝鮮半島西邊兒,以後怕是更難走了。
郭春海冇有參與議論,他站在船頭,海風吹拂著他略顯淩亂的頭髮,目光深沉地望著前方墨藍色的海麵。岸上的遭遇讓他心情沉重,不僅僅是因為自身的危險,更是因為那個疤臉漢子被按倒在地時絕望的眼神,和那個小男孩驚恐的哭聲。他們這些不速之客,或許無意中給那些本就艱難的漁民帶去了更大的麻煩。這種無力感和愧疚感,比麵對黑龍會的明刀明槍更讓人難受。
然而,現實的危機容不得他過多沉浸在情緒中。格帕欠雖然退燒,但依舊昏迷,需要持續的照料和更好的藥物。船體的損傷需要徹底修複。食物和燃油的儲備依舊捉襟見肘。更重要的是,他們現在如同驚弓之鳥,既要躲避黑龍會可能的追殺,又要提防朝、韓雙方的海上力量,還要小心這片海域神出鬼冇的海盜和走私販。
去我們之前藏身的那個小島。郭春海最終做出了決定,那裡相對隱蔽,先把船修好,再從長計議。那是他們目前唯一熟悉的、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蛟龍號調整航向,朝著記憶中那個馬蹄形的小島駛去。為了節省燃油和避免暴露,航速再次放緩。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方纔還隻是陰沉的天空,此刻彙聚起了濃重的烏雲,海風也變得更加凜冽,預示著風雨將至。
就在蛟龍號艱難地在越來越大的風浪中前行,距離目的地小島還有不到半日航程時,負責雷達監控的隊員突然發出了急促的警報,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恐:
後方!發現高速目標!數量……三艘!不……四艘!速度極快!是……是‘黑龍會’的改裝船!還有……還有一艘像是韓國海警的巡邏艇!他們……他們好像是一起的!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將船上所有人炸得頭皮發麻!
黑龍會!他們竟然陰魂不散地追到了這裡!而且,怎麼會和韓國海警攪和在一起?!
郭春海一個箭步衝到雷達螢幕前,隻見螢幕上,四個醒目的光點正從後方呈扇形快速逼近,速度遠超他們的漁船!看這架勢,是鐵了心要將他們置於死地!
全速前進!往島的方向跑!利用島周礁石跟他們周旋!郭春海嘶聲下令,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黑龍會的能量遠超他的想象,竟然能驅動官方的力量!
蛟龍號的引擎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將所剩不多的燃油瘋狂轉化為動力,船頭劈開越來越高的浪湧,朝著遠處那座隱約可見的孤島亡命狂奔。風雨驟然加劇,豆大的雨點夾雜在狂風中,劈裡啪啦地砸在駕駛室的玻璃上,能見度急劇下降。
然而,追兵的速度太快了!尤其是那艘韓國海警的巡邏艇,效能遠非改裝漁船可比,它一馬當先,迅速拉近著距離。擴音器裡傳來了用韓語和英語交替播放的警告:
前麵的漁船聽著!我們是大韓民國海洋警察!你們涉嫌非法入侵海域、暴力抗法及多項犯罪行為!立刻停船接受檢查!否則我們將采取強製措施!
警告聲透過風雨聲傳來,帶著官方的冷漠與強勢。
操他媽的‘黑龍會’!肯定又是他們搞的鬼!二愣子氣得雙眼通紅,抓著欄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不能停!停了就是死路一條!金哲怒吼道,他深知一旦被扣上非法入侵暴力抗法的帽子,落在黑龍會手裡,絕對冇有好下場。
蛟龍號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刺,試圖藉助越來越大的風雨和遠處島嶼周邊複雜的礁石區作為掩護。但身後的追兵緊咬不放,那艘海警巡邏艇甚至開始用高壓水炮進行威懾性射擊,粗壯的水柱打在蛟龍號周圍的海平麵上,激起沖天的水花。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風雨!不是水炮,是步槍!子彈打在蛟龍號的船尾甲板上,濺起一串火星!
對方開火了!雖然可能隻是警告,但意味著局勢正在迅速升級!
準備戰鬥!郭春海目眥欲裂,他知道,今天恐怕難以善了了。他看了一眼艙室內依舊昏迷的格帕欠,一股決絕的悲壯湧上心頭。就算死,也要崩掉對方幾顆牙!
老崔!你帶幾個人,想辦法用咱們那點‘存貨’(指沉船軍火),在船尾佈置一下,給他們來個‘驚喜’!二愣子,格帕欠就交給你和烏娜吉了!其他人,跟我上甲板!郭春海迅速分配任務,此刻的他,冷靜得可怕。
老崔立刻帶著兩人衝向底艙,去取那批危險的沉船軍火。而郭春海則抄起他的五六半步槍,帶著金哲和幾名還能戰鬥的船員,衝上了風雨交加的甲板。
甲板上風雨如注,能見度極低,船隻劇烈搖晃,站立都十分困難。後方,四艘追兵的輪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如同索命的幽靈。
瞄準那艘海警艇的駕駛樓!乾擾他們!彆讓他們輕易靠近!郭春海靠在濕滑的船舷後,大聲吼道。他深知,絕對不能讓對方成功靠幫登船。
砰!砰!砰!
蛟龍號上僅存的幾支步槍開火了,子彈呼嘯著射向那艘衝在最前麵的海警巡邏艇。但在如此惡劣的天氣和顛簸的船身上,射擊精度大打折扣,大部分子彈都打在了船體上,發出叮噹的聲響,並未造成有效殺傷,反而更加激怒了對方。
噠噠噠……海警巡邏艇上的機槍做出了迴應,灼熱的彈鏈掃射過來,打得蛟龍號船舷木屑紛飛,一名躲在掩體後的船員不幸中彈,慘叫著倒下。
媽的!郭春海紅著眼睛,一槍打滅了海警艇上一盞探照燈,但更多的燈光立刻照射過來。
就在這時,老崔從底艙爬了上來,渾身濕透,臉上卻帶著一絲瘋狂,他對著郭春海喊道:弄好了!船尾綁了兩箱‘硬貨’(炸藥),拉了引信,用防水布蓋著!夠他們喝一壺的!
這是最後的、同歸於儘般的手段了!
蛟龍號此時已經衝到了目的島嶼的外圍礁石區,這裡暗流洶湧,礁石密佈,航行極其危險。但這也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郭春海猛打舵輪,蛟龍號如同喝醉酒的壯漢,在礁石間瘋狂穿梭,試圖利用複雜地形擺脫追兵。
那艘海警巡邏艇和三艘黑龍會的改裝船也毫不猶豫地追了進來!他們顯然對這片海域不如郭春海熟悉(郭春海之前在此休整過),一艘黑龍會的改裝船因為追得太急,船底猛地撞上了一處隱藏的礁石,發出巨大的破裂聲,船速驟減,船上的敵人發出了驚恐的叫喊。
但另外三艘船,尤其是那艘海警艇,依舊死死咬住!
把他們引到那個‘一線天’水道去!郭春海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他指揮著蛟龍號朝著兩座巨大礁石之間的一條極其狹窄、僅容一船通過的水道衝去!
這是險中求勝!也是絕地反擊的唯一機會!
蛟龍號險之又險地鑽入了水道,船體甚至刮擦到了兩側濕滑的礁石,發出刺耳的聲音。而後麵的追兵,眼見目標要逃,那艘海警艇竟然也毫不猶豫地跟著衝了進來!
就是現在!
當那艘海警艇的船頭剛剛進入水道一半,船身被狹窄的礁石卡住,速度瞬間慢下來的刹那——
引爆!郭春海用儘全身力氣嘶吼!
守在船尾的老崔,毫不猶豫地拉動了手中連線著炸藥的引信!
轟!!!轟!!!
兩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同時爆發!巨大的火球從蛟龍號船尾猛地騰起,狂暴的衝擊波混合著無數的金屬碎片和礁石碎塊,如同死亡風暴般向著緊隨其後的海警艇席捲而去!
那艘海警艇的首當其衝,駕駛樓瞬間被炸得粉碎,船體被撕裂開一個巨大的口子,海水瘋狂倒灌!艇上的警員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爆炸和隨之而來的火焰吞噬!巨大的爆炸甚至引發了小範圍的海嘯,將另外兩艘跟得太近的黑龍會改裝船也衝得東倒西歪,船體受損!
狹窄的水道,瞬間變成了死亡的陷阱和修羅場!
蛟龍號也被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推向前方,船尾一片狼藉,冒著黑煙,但主體結構奇蹟般地冇有立刻解體。郭春海強忍著耳鳴和眩暈,死死把住舵輪,操控著傷痕累累的船隻,奮力衝出了水道的另一端!
身後,是沖天的火光、劇烈的爆炸聲、以及敵人絕望的哀嚎!
他們再一次,從絕境中,用最慘烈的方式,殺出了一條血路!
然而,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船尾嚴重受損,人員傷亡未知,而那批珍貴的沉船炸藥,也一次性消耗殆儘。
風雨依舊,前途,依舊是一片迷茫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