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鯖鯊帶來的短暫振奮,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漣漪過後,依舊是深不見底的困境。鯊魚肉被迅速分割,大部分用船上最後的鹽巴粗糙醃製,掛起來風乾,作為未來幾天果腹的儲備。珍貴的魚翅、魚肝和完整的鯊魚皮被小心包裹,這是他們眼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可能換取生存資源的硬通貨。
然而,燃料表的指標依舊無情地指向紅色區域,格帕欠的傷勢在野山參藥力過後,再次出現反覆,低燒不退,傷口邊緣開始顯現不祥的紅腫。烏娜吉憂心忡忡,她手裡那點可憐的草藥和消炎粉,麵對這樣的傷勢,顯得杯水車薪。
希望,彷彿懸在一根即將斷裂的細線上。
不能再等了。郭春海看著海圖,目光最終落在了之前那艘朝鮮漁船出現的大致方位,我們必須主動去找那條路。金船長,你還記得那艘朝鮮船大概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金哲皺著眉頭回憶:那天霧大,看不太清,但大致方向……好像是往南偏西,那片島嶼更密集、海流也更亂的區域。
南偏西……郭春海的手指在海圖上劃過,那片區域被標註著更多的暗礁符號和航行危險的警告。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那一線生機的方向。
就去那裡!碰碰運氣!郭春海下定決心。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搏一線生機。蛟龍號再次起航,將所剩無幾的燃油注入引擎,朝著那片未知的、危機四伏的海域駛去。
航程變得異常艱難。為了節省燃料,船隻以最低速航行,在錯綜複雜的島嶼與暗礁間小心翼翼地穿梭。海流在這裡變得紊亂而強勁,時常將船推向危險的礁石群,需要郭春海全神貫注地操控才能避開。天空始終陰沉,海風帶著濕冷的寒意,吹得人骨頭髮涼。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希望能找到那艘神秘的朝鮮漁船,又擔心燃油在找到之前徹底耗儘,或者遭遇新的危險。
就在蛟龍號繞過一座怪石嶙峋的無人島,進入一片相對開闊、但水深急劇增加的海域時,船上的聲納裝置突然發出了持續的、異常的聲!
船長!聲納有發現!負責監控的隊員驚呼道,水下有大型金屬反應!輪廓……不像是礁石!
大型金屬反應?在這片遠離航道的荒僻海域?
郭春海心中一動,立刻下令:減速!靠近點,仔細掃描!
蛟龍號緩緩靠近聲納顯示的目標區域。隨著距離拉近,聲納螢幕上反饋回的影象逐漸清晰——那是一個長達數十米、形態規則的巨大金屬物體,靜靜地躺在近百米深的海底!它的輪廓依稀可辨,有桅杆(已折斷)的痕跡,有煙囪的基座……這分明是一艘沉船!
是沉船!看這大小和輪廓,像是……老式的貨輪或者運輸船!老崔湊過來,看著聲納影象,經驗豐富地判斷道。
沉船!這個詞讓所有船員都精神一振!在海上,沉船往往意味著可能存在的寶藏——無論是當年的貨物,還是船體本身的金屬,在特定的人眼裡都是財富!更重要的是,如果這艘船沉冇的年代不算太久遠,或許船上還有他們急需的東西——比如……燃料!
能確定沉冇年代和船籍嗎?郭春海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冷靜地問道。
看不出來,聲納隻能看個大概。老崔搖頭,不過這深度……潛水下去風險很大。
風險與機遇並存!郭春海看著聲納螢幕上那沉默的巨獸輪廓,又看了看艙室內奄奄一息的格帕欠和幾乎見底的油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準備潛水裝備!我下去看看!郭春海沉聲道。
不行!太危險了!老崔和烏娜吉幾乎同時反對。近百米的深度,水壓巨大,水溫極低,而且沉船內部結構未知,隨時可能坍塌,充滿了不可預知的危險。
必須下去!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郭春海語氣不容置疑,格帕欠等不了,船也等不了!二愣子,你跟我準備!老崔,你在上麵指揮接應!
見郭春海心意已決,眾人不再勸阻,立刻行動起來。船上僅有的兩套老舊但還算完好的重灌潛水服被搬了出來,氧氣瓶重新灌滿(所剩氣量也不多),強光水下燈、防水手電、撬棍、切割工具以及用於捆綁物品的繩索被一一檢查。
二愣子雖然胳膊有傷,但也堅持要一同下水。多個人多個照應!他甕聲甕氣地說道。
準備就緒,郭春海和二愣子穿戴好沉重的潛水裝備,互相檢查了氣密性和通訊裝置(簡陋的水下通話器)。在眾人擔憂的目光中,他們沿著船舷放下的扶梯,緩緩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一入水,光線迅速變暗,溫度驟降。即使隔著厚厚的潛水服,那股寒意也直透骨髓。兩人開啟水下燈,兩道光柱刺破幽暗的海水,向著下方那巨大的陰影潛去。
下潛的過程漫長而壓抑。耳畔隻有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和氣泡上升的咕嚕聲。水壓隨著深度增加而不斷變大,擠壓著潛水服,帶來輕微的不適感。各種奇形怪狀的深海魚類被燈光驚擾,迅速遊開。
終於,那艘沉船的輪廓在燈光下逐漸清晰。它側臥在海底的泥沙中,船體上覆蓋著厚厚的海洋生物附著物——藤壺、珊瑚、海藻,如同披上了一層詭異的外衣。船體鏽蝕嚴重,很多地方已經破損,露出黑洞洞的內部。折斷的桅杆斜插在海底,訴說著它沉冇時的慘烈。
郭春海打了個手勢,兩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船體。他們選擇從一處破損較大的船舷缺口進入。缺口邊緣扭曲的金屬如同怪物的獠牙,內部一片漆黑,充滿了未知。
開啟強光手電,光柱掃入船艙內部。裡麵堆積著大量的泥沙和雜物,可以看到一些腐朽的木箱碎片和散落的、早已辨認不出原貌的貨物。空氣中(通過迴圈係統)似乎都瀰漫著一股鐵鏽和**的氣息。
他們謹慎地在狹窄、陰暗的船艙通道內移動,腳下的淤泥不時泛起,遮擋視線。郭春海的目標很明確——尋找燃料艙或者可能存放有價值貨物的艙室。
經過一番艱難的搜尋,他們在一處相對完好的艙室門外,發現了一塊模糊的銘牌,上麵隱約可見日文和英文標識,似乎與船舶引擎和燃料有關。
可能是機艙或者燃料艙附近!郭春海通過對講器對二愣子說道,聲音在水下顯得有些失真。
兩人合力,用撬棍費力地撬開了那扇鏽死的厚重鐵門。門內是一個更大的空間,裡麵矗立著早已停止運轉的巨大引擎,和各種錯綜複雜的管道。而在角落處,他們看到了幾個巨大的、圓柱形的金屬罐體!
燃料罐!郭春海心中一喜!但靠近檢查後,心又沉了下去。這些罐體同樣鏽蝕嚴重,其中一個已經破裂,裡麵空空如也。另外幾個罐體的閥門也早已鏽死,無法開啟,用力敲擊罐體,發出的也是空洞的迴響,顯然裡麵的燃料早已泄漏殆儘。
希望落空了一半。看來這艘船沉冇已有相當年頭,燃油這類易揮發、易泄漏的物資,恐怕難以儲存。
不甘心就此放棄,兩人繼續在沉船內搜尋。在一些船員起居的艙室內,他們找到了一些早已鏽成一團的個人物品,幾把完全報廢的步槍,甚至在一個密封性稍好的櫃子裡,發現了一些裝在玻璃瓶裡、但標簽早已脫落的藥品,不知道是否還有效,但郭春海還是小心地收了起來。
就在他們準備撤離,前往最後一個目標區域——可能是貨艙的地方時,二愣子的燈光突然掃到了通道儘頭一個半開的艙門內,似乎有不同於周圍鏽蝕金屬的反光!
春海哥!那邊!二愣子激動地指道。
兩人迅速遊過去。推開那扇虛掩的艙門,裡麵的景象讓兩人都愣住了!
這個艙室似乎是一個小型的儲藏室或者保險庫,密封性相對較好。裡麵整齊地碼放著數十個大小一致的、塗著防鏽漆的金屬箱!雖然箱體表麵也有鏽跡和附著物,但整體儲存完好!更令人驚訝的是,在箱子旁邊的角落裡,還散落著幾個木質板條箱,板條已經腐朽,露出了裡麵黃澄澄的——子彈!而且是儲存相對完好的步槍子彈!
郭春海遊近一個金屬箱,用撬棍小心地撬開箱蓋。裡麵是厚厚的油紙包裹。撕開油紙,露出來的,竟然是一塊塊用蠟封存的、黑乎乎的東西——炸藥!雖然年代久遠,但儲存得當的炸藥,依然可能具有威力!
他又撬開另一個箱子,裡麵同樣是油紙包裹,但形狀更規則,拆開後,竟然是嶄新的、塗著防鏽油脂的——迫擊炮彈!
這艘沉船,根本不是普通的貨船!它是一艘軍火運輸船!看這些武器的製式,很可能是二戰時期的遺留物!
這個發現讓郭春海的心臟狂跳起來!這些軍火,在眼下這個環境,其價值難以估量!不僅僅是其本身可能具備的交換價值,更是在極端情況下保護自身、絕地反擊的資本!
他迅速清點了一下,這樣的金屬箱有二十多箱,大部分是炸藥和炮彈,還有幾箱是步槍子彈。那些散落的木箱裡也大多是子彈。
發了!春海哥!咱們發了!二愣子在水下興奮地手舞足蹈,差點嗆水。
郭春海卻迅速冷靜下來。這些東西是寶貝,也是燙手山芋。如何把它們安全弄上船?如何保管?都是大問題。而且,一旦走漏風聲,後果不堪設想。
先上去!從長計議!郭春海當機立斷,示意二愣子幫忙,兩人合力,先將兩箱相對輕便的步槍子彈和一小箱炸藥捆綁好,準備先行帶回水麵。
返回水麵的過程同樣充滿風險。負重增加,體力消耗巨大。當兩人終於浮出水麵,被船上的人七手八腳拉上甲板時,幾乎虛脫,躺在甲板上大口喘著氣,臉色蒼白。
但當他們開啟帶回來的箱子,露出裡麵黃澄澄的子彈和黑乎乎的炸藥時,整個甲板都沸騰了!
絕處逢生!真正的絕處逢生!
雖然最急需的燃油冇有找到,但這批意外發現的軍火,無疑給他們注入了一劑前所未有的強心針!希望,以一種誰也冇有預料到的方式,再次降臨。
郭春海看著興奮的眾人,又望向那幽深的海底。那艘沉默的軍火船,就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既帶來了生機,也潛藏著未知的風險。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