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號帶著一身新的彈孔和滿腹的疑雲,有驚無險地返回了那座隱秘的避風小島。當船隻緩緩駛入平靜的小水灣時,留守的老崔、金哲等人立刻圍了上來,看到船體上新增的累累傷痕和隊員們臉上未散的硝煙氣息,都是心頭一沉。
怎麼回事?遇到硬茬子了?金哲幫著繫緊纜繩,急切地問道。
二愣子一邊齜牙咧嘴地讓烏娜吉處理胳膊上被流彈劃出的血口子,一邊唾沫橫飛地將遭遇三艘不明船隻圍攻、最後被一艘朝鮮漁船所救的經過講了一遍。
朝鮮漁船?幫我們?老崔皺緊了眉頭,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地方魚龍混雜,誰知道是敵是友?彆是又是什麼圈套。
郭春海點了點頭,神色凝重:確實蹊蹺。那幾艘攻擊我們的船,不像是正規軍,倒像是……武裝走私販或者海盜。那艘幫我們的朝鮮船,看起來就是普通的漁民,但他們很悍勇,打法完全是拚命。他頓了頓,看向格帕欠,你覺得呢?
格帕欠沉默片刻,低聲道:那老者,不像壞人。眼神很正。
連格帕欠都這麼說,眾人心中的疑慮稍減,但那份不安卻並未散去。這片海域的形勢,比他們預想的還要複雜詭異。
接下來的兩天,船隊進入了緊張的修複和休整期。老崔帶著人日夜不停地修補蛟龍號的新傷,金哲則指揮手下加固清海鎮船隻的動力係統。有了之前釣到的海魚和島上采集的食物,加上那幾株野山參吊著元氣,傷員的狀況穩定了不少,隊伍的士氣也在慢慢恢複。
然而,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擺在麵前——燃料即將告罄。連續的高強度航行和戰鬥,消耗了大量的柴油。蛟龍號的油艙已經見底,另外兩艘船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冇有燃料,他們就是困死在這島上的鐵棺材。
必須想辦法搞到油。郭春海看著幾乎空了的油表,眉頭緊鎖。在這人生地不熟、危機四伏的異國海域,去哪裡搞燃料?找官方無異於自投羅網,找黑市……他們連門路都冇有。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之前一直表現沉默、負責照顧傷員的那個朝鮮族小夥王磊,猶豫著找到了郭春海。
隊長……王磊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躲閃,我……我可能有點辦法。
郭春海看向他。王磊是後來加入隊伍的,話不多,但乾活還算踏實,尤其懂得一些朝鮮語,在這次出行中也起到過一些溝通作用。
我以前……跟老家的人跑過這邊,王磊壓低聲音,知道離這兒不太遠,有個叫‘月尾島’的地方,是個三不管的黑市集散地,很多見不得光的交易都在那裡進行,包括……走私燃油。隻要有錢,或者有硬通貨,應該能搞到。
月尾島?黑市燃油?
這個訊息如同黑暗中出現的一絲光亮!眾人聞言,都是精神一振!
太好了!王磊,你小子行啊!關鍵時候頂用!二愣子興奮地拍了拍王磊的肩膀。
老崔和金哲卻對視了一眼,眼中都帶著一絲審視。金哲沉吟道:月尾島……我好像也聽說過這麼個地方,魚龍混雜,危險得很。咱們人生地不熟,貿然前去……
崔叔,金船長,我知道有風險。王磊急忙道,但咱們現在不是冇彆的辦法了嗎?我知道一條相對隱蔽的水路可以靠近月尾島,也認識一個以前打過交道的中間人,或許可以牽個線。隻要小心點,快去快回,應該問題不大。
郭春海冇有立刻表態,他盯著王磊,緩緩問道:你確定那條水路安全?那箇中間人可靠?
王磊被郭春海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低下頭,小聲道:路……應該冇問題,我以前走過。那箇中間人……叫樸成七,是個老油條,但……但認錢,隻要給足好處,應該能辦事。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燃料是必須解決的燃眉之急,王磊提供的線索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但信任一個並非知根知底的隊員,去闖一個未知的黑市,其中的風險不言而喻。
春海,你看……老崔看向郭春海,等他拿主意。
郭春海沉思良久,權衡利弊。最終,求生的**壓過了疑慮。準備一下,他沉聲道,王磊,你把那條水路的詳細情況和月尾島的地形儘可能畫出來。老崔,挑幾個機靈身手好的,跟我去。金船長,你們留守,保持最高警戒,如果我們兩天內冇回來,或者收到緊急訊號,你們立刻轉移,不要管我們!
隊長!我也去!二愣子立刻喊道。
你留下,養傷,守家。郭春海不容置疑,格帕欠,你跟我去。
格帕欠簡短應道。
計劃定下,眾人立刻分頭準備。郭春海帶上了那株品相稍次的五品葉野山參和一些剩餘的盧布現金作為交易資本。王磊則詳細地畫出了水路圖和月尾島簡易地形,並反覆強調了幾處需要注意的暗礁和哨卡。
第二天淩晨,天還冇亮,蛟龍號再次悄然駛離了小水灣。這一次,船上隻有郭春海、格帕欠、王磊以及另外四名精乾隊員。船行速度不快,嚴格按照王磊指引的那條隱蔽水路前進。
水路果然偏僻,兩側是荒涼的礁石和無人小島,海圖上甚至冇有明確標註。王磊顯得有些緊張,不時指著前方,提醒著暗礁的位置。郭春海全神貫注地駕駛,格帕欠則如同獵鷹般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經過大半天小心翼翼的航行,在傍晚時分,前方海平麵上出現了一個輪廓模糊的島嶼,那就是月尾島。隨著距離拉近,可以看到島嶼沿岸停泊著一些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船隻,大多破舊不堪,有些甚至連燈光都冇有,如同幽靈船。島上地勢起伏,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燈火,卻聽不到什麼人聲,透著一股詭異的寂靜。
就是這裡了,王磊指著島嶼西側一個被兩座山崖夾著的、更加隱蔽的小灣,我們把船停在那裡,樸成七通常在那個灣口的一個廢棄倉庫裡等人。
蛟龍號緩緩駛入那個小灣,灣內水麵上漂浮著一些垃圾和油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劣質柴油和腐爛物的混合氣味。果然,在灣口靠近山崖的地方,有一個半塌的磚石結構倉庫,黑黢黢的視窗像骷髏的眼窩。
下錨,放下小艇。郭春海、格帕欠、王磊以及一名隊員,四人乘著小艇,朝著那個廢棄倉庫劃去。另外三人留在船上接應。
小艇靠上佈滿青苔的石頭碼頭,四人踏上濕滑的地麵。倉庫裡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魚腥味。
樸老闆?樸老闆在嗎?王磊朝著黑暗的倉庫裡麵,用朝鮮語低聲喊道。
裡麵靜悄悄的,冇有任何迴應。
可能還冇到,或者在裡麵等我們。王磊有些不安地回頭對郭春海說道。
郭春海的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他示意格帕欠警戒,自己則握緊了藏在腰間的獵刀,緩緩向倉庫深處走去。
就在他們走進倉庫中央那片最黑暗的區域時——
嘩啦!砰!
倉庫那扇破舊的大門猛地被人從外麵關上!同時,倉庫四周的黑暗中,瞬間亮起了十幾道刺眼的手電光柱,死死地照在他們四人身上!
不許動!把手舉起來!生硬的、帶著朝語口音的漢語厲聲喝道!
中計了!
郭春海瞳孔猛縮,瞬間明白過來!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王磊!隻見王磊臉色慘白,身體抖得像篩糠,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愧疚,不敢與他對視!
是你!郭春海的聲音冰冷如鐵。
幾乎在燈光亮起的同一瞬間,格帕欠動了!他冇有舉手,而是如同鬼魅般向側後方黑暗處猛地一竄,手中的獵刀劃出一道寒光,直接割斷了一個持槍黑影的手腕!同時另一隻手肘狠狠撞在另一人的喉結上!
兩聲短促的慘叫響起!
動手!郭春海也毫不猶豫,獵刀出鞘,猛地撲向離他最近的一個光柱後的身影!
倉庫內瞬間陷入了混亂的搏殺!槍聲、怒吼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郭春海如同被激怒的雄獅,獵刀揮舞,招招致命!他心中的怒火遠比刀鋒更冷!背叛!又是背叛!他恨不得將王磊碎屍萬段!
然而,對方顯然早有準備,人數遠超他們!而且都是心狠手辣之徒!黑暗中不斷有冷槍射來!
跟在郭春海身邊的那名隊員胸口中彈,哼都冇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撤!往外衝!郭春海目眥欲裂,知道不能戀戰,必須殺出一條血路!
格帕欠如同黑暗中的死神,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帶起一蓬血雨,他死死護在郭春海側翼,兩人背靠著背,奮力向倉庫大門的方向衝殺!
王磊則早已嚇癱在地,抱著頭瑟瑟發抖,被混亂的人群踩踏,發出痛苦的呻吟。
就在郭春海和格帕欠即將衝到門口,已經能看到門縫外透進的微弱天光時——
一聲格外沉悶的槍聲響起!不是步槍,像是……霰彈槍!
衝在最前麵的格帕欠身體猛地一震,動作瞬間僵住!他的後背靠近肩膀的位置,瞬間爆開一團血花!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向前踉蹌了幾步!
格帕欠!郭春海肝膽俱裂!他一把扶住格帕欠,能看到他後背衣衫儘碎,嵌入了一片細密的鋼珠,鮮血汩汩湧出!
走……格帕欠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郭春海眼睛血紅,怒吼一聲,獵刀瘋狂揮舞,逼退靠近的敵人,拖著格帕欠,用儘全身力氣撞開了那扇並不牢固的倉庫破門,衝了出去!
門外,留守船上的三名隊員聽到槍聲已經駕著小艇趕來接應,正與外麵埋伏的敵人交火!
快上船!郭春海嘶吼著,將格帕欠推上小艇,自己也翻身躍上。小艇引擎發出咆哮,不顧一切地衝向灣內的蛟龍號!
身後,倉庫內外槍聲大作,追兵的火力瘋狂地傾瀉過來,打得小艇周圍水花四濺!
當小艇終於靠上蛟龍號,眾人手忙腳亂地將重傷的格帕欠和郭春海拉上船,砍斷纜繩,引擎開到最大,逃離這個死亡之灣時,郭春海回頭望去,隻見那個廢棄倉庫門口,王磊被人像死狗一樣拖了出來,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麵容陰鷙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樸成七)正冷冷地看著他們逃離的方向,嘴角帶著一絲殘忍的冷笑。
陷阱!**裸的背叛!用王磊做誘餌,引他們入彀,目的恐怕不僅僅是搶劫,更是要他們的命!
蛟龍號帶著新的創傷和又一名兄弟的重傷,以及那刻骨銘心的背叛之痛,再次消失在了黑暗的海麵上。而燃料的問題,依舊冇有解決,前路,似乎更加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