揹負著沉甸甸的收穫和一顆懸著的心,郭春海在蒼茫的雪山林海中艱難跋涉,朝著記憶中的“三棵鬆”彙合點疾行。AKM步槍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單薄的衣物傳來,給他帶來一絲久違的安全感,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每一發子彈,每一片藥,都可能關係到隊友的生死。
他不敢有絲毫懈怠,一邊快速移動,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風雪似乎更大了些,捲起的雪沫模糊了視線,但也掩蓋了他的足跡。他期望自己那通挑撥離間的電話能起到作用,但又擔心弄巧成拙,引來更瘋狂的搜捕。
經過近一天的跋涉,翻過兩道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山梁,當夕陽再次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淒豔的橘紅時,他終於看到了那三棵如同巨人般矗立在山坳裡的、呈品字形分佈的巨大紅鬆!樹冠上積滿了雪,在夕陽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三棵鬆”!終於到了!
郭春海心中一陣激動,但他冇有立刻衝過去,而是習慣性地潛伏在遠處的一塊岩石後,仔細觀察著彙合點周圍的情況。雪地上似乎有一些雜亂的腳印,但被新雪覆蓋了大半,看不真切。周圍寂靜無聲,隻有風掠過鬆林的嗚咽。
他深吸一口氣,學著林間某種鳥類的叫聲,發出了事先約定好的、短促而特殊的訊號。
聲音在空曠的山坳裡迴盪。
片刻的寂靜後,從最大那棵紅鬆的背麵,傳來了同樣節奏的迴應鳥鳴!
是他們!
郭春海心中一喜,立刻從岩石後現身,快步向紅鬆走去。
當他繞過粗壯的樹乾,看到眼前的景象時,鼻子一酸,眼眶瞬間濕潤了。
隻見在背風的樹根處,用樹枝和積雪勉強搭起了一個低矮的窩棚。格帕欠如同沉默的岩石,持槍守在窩棚口,看到郭春海,他那張幾乎永遠冇有表情的臉上,也微微鬆動了一下,點了點頭。老崔和二愣子則癱坐在雪地裡,臉上帶著極度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慶幸。李根柱和其他幾名輕傷員狀態稍好,但也個個帶傷,精神萎靡。
最讓人揪心的是窩棚裡那兩名重傷員。他們被安放在鋪著乾燥鬆針和獸皮的“床”上,身上蓋著能找到的所有衣物。烏娜吉(她竟然也跟著渡河了!)正守在他們身邊,用雪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其中一人滾燙的額頭。她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顯然也經曆了極大的艱辛,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看到郭春海安全歸來,所有人都掙紮著站了起來,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春海哥!”
“隊長!”
郭春海快步走到窩棚前,看著氣息微弱但似乎比之前穩定了一些的傷員,急切地問道:“他們怎麼樣?”
烏娜吉抬起頭,看到郭春海完好無損,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但隨即又被憂慮取代:“用了你留下的草藥和老崔後來找到的幾種,高燒退了一些,但傷口感染還是很嚴重,需要真正的消炎藥……而且,我們快冇吃的了。”
“藥和吃的,我都帶來了!”郭春海立刻放下沉重的布袋,將裡麵的罐頭、壓縮餅乾和寶貴的抗生素、止痛片拿了出來。
看到這些救命的物資,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老崔和二愣子幾乎要哭出來。
“快!給他們用藥!”郭春海將藥品遞給烏娜吉。烏娜吉接過藥,手都有些顫抖,立刻和懂些醫術的老崔一起,給傷員清洗傷口,喂服抗生素。
看著傷員嚥下藥片,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有了這些藥品,他們活下去的希望大大增加了。
郭春海又將食物分發給眾人。餓極了的隊員們也顧不上冰冷,狼吞虎嚥地吃著罐頭和餅乾,補充著幾乎耗儘的體力。
趁著大家吃東西休息的間隙,郭春海簡要地將自己逃離後的經曆說了一遍,包括奇襲補給點和那個“借刀殺人”的電話。
聽完他的講述,眾人都驚呆了。他們冇想到郭春海一個人竟然敢去摸“戰斧幫”的老虎屁股,更冇想到他還用瞭如此……膽大包天的計策!
“春海哥,你這……這也太險了!”二愣子嘴裡塞著餅乾,含糊不清地說道,臉上滿是後怕和敬佩。
老崔則沉吟道:“這計策……成了,我們能趁亂脫身;不成,恐怕會引來更大的麻煩。現在,隻能希望那些老毛子自己先打起來了。”
就在這時,一直負責警戒的格帕欠突然猛地轉過頭,望向他們來時的方向,耳朵微微動了動,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有動靜!”格帕欠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很多……馬蹄聲!還有狗!速度很快!”
所有人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剛放鬆的神經再次繃緊!
郭春海立刻抓起AKM步槍,衝到格帕欠身邊,伏在雪堆後向外望去。
隻見遠處的雪原上,揚起一片雪塵!數十個騎著高頭大馬、穿著白色偽裝服的身影,正如同旋風般朝著他們所在的山坳疾馳而來!馬隊旁邊,還有十幾條體型碩大的獵犬在狂奔吠叫!而在更遠一些的後方,似乎還有幾輛雪地摩托的身影!
是“戰斧幫”的人!而且看這架勢,是傾巢而出,誌在必得!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難道王磊還冇死?或者……自己的計策失敗了,反而激怒了對方?
來不及細想了!敵人已經近在咫尺!
“準備戰鬥!”郭春海的聲音冰冷如鐵,瞬間下達指令,“依托這三棵大樹和岩石,建立環形防線!節省彈藥,瞄準了打!烏娜吉,帶傷員退到最裡麵!”
絕境再次降臨!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凶險!對方人數眾多,裝備精良,還有馬匹和獵犬,機動性極強!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利用三棵巨大的紅鬆和周圍散落的岩石,構築起一個簡陋卻相對堅固的防禦陣地。子彈上膛的聲音清脆而致命。
馬隊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馬上那些“戰斧幫”槍手猙獰的麵孔和手中揮舞的武器。為首的,赫然是一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眼神凶戾如禿鷲的壯漢,正是“戰斧幫”的頭目伊戈爾!他親自帶隊追來了!
“包圍他們!一個都不準放跑!我要扒了他們的皮!”伊戈爾用俄語瘋狂地吼叫著,揮舞著手裡的馬刀。
馬隊瞬間散開,呈扇形向山坳包抄過來,獵犬狂吠著衝在最前麵!
“打!”
郭春海一聲令下!
“砰!砰!砰!噠噠噠……”
激烈的槍聲瞬間打破了山坳的寂靜!子彈如同潑水般射向衝來的馬隊和獵犬!
衝在最前麵的幾匹戰馬和獵犬瞬間中彈,慘嘶著倒地,將背上的騎手甩飛出去!但後麵的敵人毫不畏懼,繼續瘋狂衝鋒,同時用手中的步槍和衝鋒槍向防禦陣地傾瀉子彈!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子彈在空中呼嘯對射,打得鬆樹枝葉斷裂,積雪紛飛,岩石上迸濺出點點火星。
郭春海依托著樹乾,用AKM進行精準的點射,幾乎槍槍不落空,不斷有敵人從馬背上栽落。格帕欠則如同幽靈般在岩石間移動,他的弓箭在近距離發揮了恐怖的威力,無聲無息,卻總能帶走一條性命。老崔和二愣子等人也拚死射擊,阻擋著敵人的靠近。
但敵人的數量太多了!而且他們騎著馬,速度極快,不斷試圖從側翼突破。防禦圈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手榴彈!”郭春海看到敵人有集中衝擊一處的趨勢,大聲吼道。
二愣子和李根柱立刻將僅有的幾枚手榴彈扔了出去!
“轟!轟!”
爆炸在敵群中掀起一片血雨,暫時遏製了對方的攻勢。
但敵人的火力實在太猛了!一名隊員在更換彈夾時頭部中彈,一聲不吭地倒了下去。另一名隊員也被流彈擊中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棉襖。
“這樣下去頂不住!”老崔焦急地喊道,他的胳膊也被子彈擦傷,鮮血淋漓。
郭春海看著不斷倒下的隊員和步步緊逼的敵人,雙眼赤紅。他知道,不能再這樣硬拚下去了。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最終落在了那個瘋狂叫囂的伊戈爾身上。擒賊先擒王!
“格帕欠!掩護我!”郭春海對格帕欠大喊一聲,隨即猛地從樹後躍出,不再固守,而是如同獵豹般,藉助岩石和樹木的掩護,向著伊戈爾的方向發起了反衝鋒!他要執行斬首行動!
伊戈爾顯然冇料到對方在如此劣勢下還敢主動出擊,愣了一下。就在這瞬間!
“嗖!”格帕欠的箭如同毒蛇般射出,直奔伊戈爾的坐騎!那匹馬慘嘶一聲,前蹄跪倒,將伊戈爾猛地摔了下來!
郭春海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手中的AKM噴吐出火舌,子彈如同長了眼睛般射向在地上翻滾的伊戈爾!
伊戈爾也是悍勇,雖然狼狽,但反應極快,一個翻滾躲到了馬屍後麵,子彈打得馬屍噗噗作響。
“保護老大!”周圍的“戰斧幫”槍手見狀,瘋了一般向郭春海衝來,火力瞬間集中!
郭春海頓時陷入了極度危險的境地!子彈如同雨點般落在他周圍,壓得他幾乎抬不起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截然不同的、更加清脆密集的槍聲,突然從山坳的外圍,敵人的側後方猛烈響起!伴隨著還有俄語的大聲嗬斥和引擎的轟鳴!
隻見數輛塗著軍用迷彩、架著機槍的裝甲運兵車如同鋼鐵巨獸般衝了過來,車上的機槍噴吐著致命的火舌,橫掃“戰斧幫”的馬隊!大批穿著標準俄軍冬季作戰服、戴著白色頭盔的士兵從車上跳下,以標準的戰術隊形展開,向“戰斧幫”發起了凶猛的攻擊!
是俄國邊防軍!他們真的來了!
而且,他們攻擊的目標,赫然是“戰斧幫”!
戰場形勢瞬間逆轉!
“戰斧幫”被這突如其來的背後打擊徹底打懵了!他們怎麼也冇想到,邊防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並且二話不說就對他們發動攻擊!
“媽的!是邊防軍!他們怎麼來了?!”伊戈爾從馬屍後探出頭,看到這一幕,氣得幾乎吐血,“撤退!快撤退!”
但已經晚了。邊防軍的火力遠比他們凶猛,戰術也更加嫻熟,瞬間就將“戰斧幫”的隊伍切割、包圍。獵犬在機槍的掃射下哀嚎著倒地,馬匹受驚四處狂奔,將騎手甩落……“戰斧幫”陷入了一片混亂和潰敗之中。
郭春海靠在岩石後,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但心中卻並無多少喜悅,隻有一種冰冷的慶幸和……一絲疑慮。邊防軍出現的時機,太巧了。是他的那通電話起了作用?還是……另有原因?
他冇有時間細想。趁著“戰斧幫”和邊防軍交火,一片混亂之際,他立刻對隊員們喊道:“快!帶上傷員,我們撤!往邊境線方向!”
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隊伍立刻行動起來,揹負起傷員和犧牲同伴的遺體,趁著夜色和戰場的混亂,如同水滴融入雪地,悄無聲息地撤離了這片灑滿鮮血的山坳,向著南方,祖國的方向,亡命奔逃。
身後的槍聲、爆炸聲、慘叫聲依舊激烈,那是狗咬狗的盛宴。而他們的歸途,依舊漫長,並且註定沾滿鮮血。但至少,他們從這場絕境的圍殺中,再次撕開了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