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如同熔化的金子,透過西伯利亞原始森林高大喬木的縫隙,在林間空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斑。那十幾頭體型碩大的馬鹿對此渾然不覺,依舊沉浸在覓食的安寧之中。最雄壯的那頭公鹿,脖頸粗壯,犄角如王冠,它偶爾抬起頭,濕潤的鼻頭微微翕動,似乎想從微風中捕捉到什麼異常,但順風而來的隻有同伴和草木的氣息。
郭春海的手指穩穩地預壓在扳機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心神凝聚。他透過機械瞄具的缺口,將那頭公鹿的肩胛要害牢牢套住。百米距離,對於他手中的五六半和自身的槍法而言,十拿九穩。他深吸一口氣,胸腔緩緩起伏,將氣息調整到最平穩的狀態,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電光火石之間——
“哢嚓!”
一聲枯枝被踩斷的清脆聲響,並非來自鹿群方向,而是來自他們側後方不遠處的密林!聲音不大,但在極度寂靜的環境中,卻如同驚雷般炸響!
幾乎在同一瞬間,鹿群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打,瞬間炸窩!嘶鳴聲、蹄子刨地的慌亂聲響成一片!那頭最大的公鹿受驚之下,猛地人立而起,發出一聲警告性的嘶鳴,隨即調轉龐大的身軀,帶著鹿群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著森林深處亡命奔逃!塵土和碎草飛揚,地麵傳來沉悶的震動。
“媽的!”二愣子氣得差點罵出聲,眼看就要到手的獵物就這麼飛了!
郭春海的心也猛地一沉,但他強行壓下了瞬間湧起的懊惱和怒火。他冇有去追究那聲異響的來源(事後知道是一名新隊員過於緊張,輕微移動時不小心踩到的),獵人的本能讓他瞬間將槍口轉向了異響傳來的方向!因為他嗅到了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一股濃烈的、帶著腥臊的野性氣息,正從那個方向迅速逼近!
“戒備!右側!有大傢夥!”郭春海厲聲喝道,聲音不大,卻如同磐石般砸進每個隊員的耳中。
所有人的槍口瞬間調轉,緊張地指向右側那片昏暗的、灌木叢生的密林。
“嘩啦啦——!”
灌木被一股蠻橫無比的力量猛地分開!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黑褐色身影,如同從地獄中衝出的魔神,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轟然撞入了眾人的視野!
那是一頭成年的西伯利亞棕熊!它的體型遠比他們在興安嶺遭遇過的黑熊甚至棕熊都要龐大得多,人立起來恐怕接近三米!渾身覆蓋著長而蓬鬆的、帶著油光的黑褐色毛髮,肌肉賁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雙赤紅色的小眼睛,此刻充滿了被驚擾巢穴或搶奪食物的暴怒,死死地盯住了郭春海他們這群不速之客!張開的大嘴裡露出慘白的、足以咬斷牛骨的利齒,粘稠的涎水順著嘴角滴落,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如同悶雷般的咆哮!
“吼——!!”
咆哮聲震得人耳膜發麻,林間的飛鳥被驚得撲棱棱亂飛。
它是被鹿群驚逃的動靜和剛纔那聲異響吸引過來的!或者說,它本就徘徊在附近,覬覦著這群肥美的馬鹿,郭春海他們的出現和失誤,反而讓它失去了耐心,直接將這群兩腳生物視作了打擾它進食的挑釁者和……新的獵物!
“散開!找掩體!彆聚在一起!”郭春海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他一邊迅速向左側一棵粗壯的落葉鬆後移動,一邊下達指令。麵對這種級彆的猛獸,密集隊形就是找死。
隊員們反應極快,立刻依托周圍的樹木和岩石分散開來,形成了鬆散的防禦圈。但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麵對這頭彷彿來自遠古的巨獸,人類顯得如此渺小。
棕熊顯然被這群敢於“挑釁”它的兩腳生物徹底激怒了。它冇有絲毫猶豫,四肢著地,以與其龐大身軀不相符的驚人速度,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徑直朝著離它最近、也是剛纔動靜最大的二愣子藏身的那塊岩石衝了過去!地麵隨著它的奔跑而微微震動!
“二愣子!小心!”老崔急得大喊。
二愣子臉色煞白,但他畢竟是經曆過風浪的,求生的本能讓他冇有慌亂逃跑(那隻會死得更快),而是死死靠在岩石後麵,將手中的莫辛-納甘步槍架在岩石上,對著衝來的棕熊猛地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打在棕熊厚實得像鎧甲一樣的肩胛部位,發出沉悶的聲響,卻如同泥牛入海,隻是讓它衝鋒的勢頭微微一滯,甚至連血都冇怎麼見!反而更加激起了它的凶性!
“打它的頭!打眼睛!或者胸口白毛的地方!”郭春海一邊瞄準,一邊大聲提醒。他知道這種棕熊生命力極其頑強,皮毛厚實,脂肪層更是天然的緩衝墊,除非擊中要害,否則很難快速致命。
就在這時,格帕欠動了!他冇有開槍,而是如同鬼魅般從另一側悄然接近,在棕熊的注意力被二愣子吸引的瞬間,他猛地從一棵樹後閃出,張弓搭箭,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弓弦震動!
“嗖!”
一支特製的、帶著倒刺和三棱箭頭的重箭,如同黑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射向了棕熊相對脆弱的脖頸側麵!
“噗嗤!”
箭矢入肉的聲音傳來!這一箭射得極深,幾乎冇入了大半支箭桿!
“吼——!”棕熊發出一聲痛苦而暴怒到極點的咆哮,脖頸處的劇痛讓它瞬間放棄了近在咫尺的二愣子,猛地調轉龐大的身軀,赤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膽敢傷害它的格帕欠!
它人立而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揮舞著足以拍碎岩石的巨掌,就要朝著格帕欠撲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砰!”
郭春海開槍了!他冇有絲毫猶豫,連續兩個精準的點射!第一槍打向了棕熊張開咆哮時暴露出的口腔上顎,第二槍則抓住了它人立而起、胸口那片月牙形白毛區域暴露出來的瞬間,射向了其後心大致位置!
第一顆子彈鑽入了棕熊的口腔,破壞了它的軟齶和部分神經,讓它發出的咆哮變成了痛苦的嗚咽。第二顆子彈則幸運地穿透了相對薄弱的胸肌和肋骨間隙,傷及了它的肺部!
幾乎同時,其他隊員的槍也響了!老崔、李根柱等人抓住機會,子彈如同雨點般射向棕熊的頭部和軀乾!雖然大部分被厚實的皮毛和脂肪擋住,但持續的打擊和要害處的創傷,終於讓這頭不可一世的森林霸主發出了瀕死的哀嚎!
它龐大的身軀搖晃了一下,人立的狀態無法維持,重重地落回地麵。但它依舊冇有立刻倒下,求生的本能支撐著它,它發出不甘而痛苦的嘶吼,試圖做最後的掙紮,朝著郭春海的方向踉蹌衝了幾步,鮮血從口鼻和脖頸的箭傷處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的苔蘚。
郭春海眼神冰冷,冇有絲毫憐憫。他迅速拉動槍栓,退出彈殼,再次上膛,瞄準了棕熊的耳根後方——那裡是顱腦與脊髓的連線處!
“砰!”
最後一顆子彈,如同死神的請柬,精準地冇入目標。
棕熊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轟然倒地,四肢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冇了聲息。那雙赤紅的眼睛依舊圓睜著,卻失去了所有凶光,隻剩下死亡的灰暗。
森林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隊員們粗重的喘息聲,和空氣中瀰漫開的、濃鬱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如同虛脫般,靠在了掩體上,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浸濕了後背。剛纔那短短一兩分鐘的交鋒,其凶險和刺激程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狩獵。
二愣子從岩石後探出頭,看著那頭倒在血泊中的龐然大物,嚥了口唾沫,喃喃道:“我的個親孃誒……這玩意兒……也太他媽的嚇人了……”
格帕欠默默走過去,檢查了一下棕熊的狀況,確認其已經死亡,然後開始小心地處理那支射入脖頸的箭矢。
郭春海走到棕熊的屍體旁,用腳踢了踢它粗壯的前肢,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和依舊殘留的威懾力。他心中並無多少擊殺猛獸的喜悅,更多的是一種凝重。這頭棕熊,給他們上了進入異國獵場後最深刻的一課——在這裡,任何疏忽和大意,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趕緊處理!血腥味太濃,很快就會引來彆的傢夥!”郭春海收回思緒,果斷下令,“老崔,帶人警戒四周!格帕欠,二愣子,跟我來處理這大傢夥!其他人,幫忙!”
獵人們迅速行動起來。麵對如此巨大的戰利品,處理起來也是極其耗費時間和氣力的工作。剝取一張完整的、價值連城的熊皮需要極高的技巧和耐心;取出熊膽(幸運的是,這頭熊的膽囊飽滿,是上品)、分割熊肉、收集熊脂……每一項都是繁重的工作。
夕陽徹底沉入了地平線,林間的光線迅速暗淡下來。隊員們不得不打起手電筒,在昏暗的光線下繼續忙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中卻閃爍著收穫的興奮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頭西伯利亞棕熊,用它的生命,為郭春海團隊的首次跨境狩獵,獻上了一份沉重而昂貴的“見麵禮”。而森林的黑暗深處,更多的危險,或許正在循著血腥味,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