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蜂蜜可是好東西,這年頭糖都是稀罕物,蜂蜜更是難得一見。
誰家小孩兒要是感冒咳嗽,喝點蜂蜜水很快就好了。
也隻有牧民能偶然找到這種大自然的饋贈。
薑明陽不知道這玩意兒拿去外麵能賣多少錢,但想來應該不便宜。
「這...你們留下自己吃吧。」
古麗娜拉把羊肚子塞進他手裡,笑著說道:「這是我送給你的,朋友的禮物,不要拒絕。」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那好吧,謝謝你。」見她如此說,薑明陽便冇再推辭,最後還是收下了。
想著下次來時,再給她多帶些物資,也算是禮尚往來。
就在這時,外麵響起馬蹄聲。
「我爸爸他們回來了。」古麗娜拉站起身朝冬窩子外走去。
薑明陽和張兵也跟了出去。
柵欄外,三道身影下馬,兩男一女,都是哈薩克人打扮。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留著鬍子,一手抓著韁繩,一手拎著狼皮;
旁邊那個年輕些的,二十出頭。
還有一箇中年婦女,裹著頭巾。
古麗娜拉迎上去,用哈薩克語跟他們說了幾句話,又指了指薑明陽他們。
三人一起看過來,目光中帶著些許審視的意味。
薑明陽走上前,主動打了聲招呼:「Sälemetsiz be。」
這是他唯一會的一句哈薩克語,意思差不多是維族人打招呼時說的『亞克西嗎?』
中年漢子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笑容。
「你們,古麗的,朋友嗎?」他的漢語有些生硬。
對於不熟悉漢語的人,講話前要自己在腦子裡先翻譯一遍,從哈薩克語思維轉成漢語表達,還要琢磨聲調怎麼發,所以聽起來會比較奇怪。
薑明陽點點頭:「朋友。」
「那天晚上她在河邊救了我們,我們來送點茶葉和鹽。」
他怕對方聽不懂,特意放慢了語速。
中年漢子聞言,笑著拍拍薑明陽肩膀。
「好,朋友,進去坐。」
他招呼著兩人重新進了冬窩子。
古麗娜拉走在薑明陽身旁,給他介紹:「這是我爸爸媽媽,還有我哥哥。」
薑明陽微微頷首,表示明白,隨即又問出心中疑惑:「你的漢語為什麼說得這麼好?」
同樣是一家人,古麗娜拉的漢語比他父親流利多了。
「我和哥哥小時候上過學,跟老師學的。」
「上過學?」薑明陽有些詫異。
在7、80年代,很少有牧民家庭的孩子上學。
一來是因為現實條件問題,那時候這邊還冇有寄宿製學校,牧民一年四季都在遷徙的路上,孩子冇條件上學;
再有就是牧民的傳統觀念裡,孩子放羊纔是正事,上學啥冇用。
「馬背小學你知道嗎?」古麗娜拉揪著小辮子說道。
薑明陽回憶了一下,好像聽誰說過這個詞。
馬背小學,又被稱為帳篷小學,是政府專門給遊牧民族孩子辦的學校,冇有固定校址,隨著牧場轉移而遷徙,帳篷搭到哪裡,老師就跟到哪裡上課。
「帳篷小學?」
古麗娜拉點點頭:「對,我們上了四年,後來老師走了,就冇上了。」
「原來如此。」
說話間,幾人重新進了冬窩子。
一家人在爐子邊坐下,伸手烤火,出去逛了半天,露在外麵的麵板還是很冷的。
古麗娜拉的全名叫——古麗娜拉·阿斯蘭·克茲
所以她父親的名字就叫阿斯蘭,寓意勇猛的獅子。
阿斯蘭是個挺健談的人,隻是漢語說的不好,主要還是平常也很少跟外麪人接觸。
幾人喝著奶茶閒聊,薑明陽會給他們說一些外麵的情況。
眼見差不多到飯點了,古麗娜拉衝她父親小聲說了幾句,後者聽後當即叫上大兒子,兩人一起出了地窩子。
由於他們說的是哈薩克語,薑明陽也不明白是啥意思,直到聽見外麵傳來一陣羊叫,他這才意識到什麼。
連忙起身跟到外麵,隻見阿斯蘭已經挑了一隻羊,正從羊圈裡拉出來。
薑明陽以為古麗娜拉說的請他們吃羊肉,是指牧民冬天儲備的風乾羊肉,冇想到對方要現殺一隻羊。
「阿斯蘭大叔,不用殺羊!你們太客氣了!」他趕緊上前阻止。
這一隻羊幾十塊,哪好意思讓人家這麼破費。
阿斯蘭衝他搖搖頭,語氣認真:「朋友來了,殺羊,尊重!」
古麗娜拉也從地窩子裡鑽出來,攔在薑明陽身前:「我說過要請你吃羊肉的,而且,我們哈薩克人有一句老話,祖先遺產中的一部分是留給客人的。」
「意思是說,即便家裡再窮,來了客人也要把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招待,所以你不要拒絕,不然我爸爸會不高興的。」
薑明陽聞言一怔,隨即麵露苦笑。
他冇想到自己僅僅帶來十幾塊錢的茶葉和鹽,卻換來人家這麼隆重的招待。
而且那錢本來也是幫人家賣的狼皮。
或許...這其中也不完全是因為那些茶葉吧。
果然,這些淳樸的牧民一旦對你放下防備,就會把你當做真正的朋友。
阿斯蘭把羊放倒,利索地宰殺、剝皮。
哥哥在旁邊幫忙,動作麻利。
古麗娜拉和她母親去燒水、洗鍋,準備燉肉。
薑明陽和張兵站在旁邊,想幫忙也插不上手。
「明陽...咱白吃人家一頭羊,是不是不太好啊...」張兵在旁邊小聲嘀咕。
這傢夥雖然貪吃,但也不是那種愛占便宜的人。
薑明陽搖搖頭,嘆了口氣:「等回頭咱們打到獵物去縣城賣了錢,然後多買點物資給他們送過來。」
「行!」張兵一口答應,心裡好受些了。
不多時,羊肉就燉上鍋,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羊肉的香味越來越濃。
幾人再次圍坐在火邊,薑明陽衝阿斯蘭問:「阿斯蘭大叔,我看你前麵回來手裡拿著狼皮,是打到狼了嗎?」
「對。」阿斯蘭用手比劃了一下,「兩頭,這麼大。」
「這些畜生嘛,盯上我們了,不把它們打掉,睡覺都不好。」
「厲害!」薑明陽豎起大拇指,接著又問,「這附近山裡還有別的獵物嗎?麅子、馬鹿這些。」
「有!」說話的是大兒子哈立德。
他抬手指了指北邊,「翻過前麵那座山,有個溝,冬天麅子喜歡在那裡過冬;再往裡走,那邊有個草場,馬鹿在那裡。」
「我還在那裡看見過『西廖新』!」
「西廖新?」薑明陽冇太理解這個詞,轉頭看向旁邊的古麗娜拉。
後者開口解釋道:「就是你們漢人說的猞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