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熟睡中的薑明陽感覺有什麼東西掉在臉上,像柳絮,有點癢,冰冰涼涼。
耳邊還傳來「滋滋」的輕微聲響。
他迷迷糊糊伸手抹了一把,指尖觸控到一片濕涼。
睜開眼,幾片雪花正飄飄揚揚地落下來。
下雪了。
薑明陽愣了一秒,然後猛地坐起來。
火堆已經快滅了,隻剩幾點火星。
張兵還在旁邊睡得死沉,呼嚕打得震天響。
薑明陽抬頭看天,烏雲遮住了半邊月亮,雪花越來越密,落在臉上冰冰涼涼的。
北疆的雪通常都很大,阿勒泰更是被稱為「華夏雪都」,入冬前的幾場雪可能還冇啥感覺,可一旦進入到11月份,這雪一夜之間就能冇過腳踝。
他內心嘆息一聲。
下雪伴隨而來的就是降溫,不僅河麵會結冰,人在野外時間長了也扛不住,是真的能凍死人。
原本計劃今天再乾一天,看來是搞不成了。
不過好在昨天收穫頗豐,也算完成了這趟目標。
雖然冇能一夜暴富,卻也掙到些啟動資金,可以實施下一步搞錢計劃,同時也能稍稍改善些許家裡的生活條件。
「哈~」
薑明陽哈了口熱氣,搓搓手,爬起來往火堆裡添些柴,把火重新燒旺。
「嗯?」張兵也摸了把臉,一屁股坐起來,「下雪啦?」
「對。」薑明陽往火裡添著柴,「咱們今天得回去了。」
「回去了?」張兵揉了揉眼睛,語氣明顯帶著不捨,「咱不淘金子啦?」
薑明陽輕笑一聲:「要小命還是要黃金?」
張兵撓撓頭:「那...那肯定要小命。」
他當然也知道冬天野外的危險,隻不過昨天嚐到甜頭了,不願離去。
「金子就在這兒,又跑不掉,等開春咱們再來就是了。」
「嗯,聽你的。」張兵點點頭,收起貪念。
薑明陽看了看天色,提議道:「反正睡不著了,要不咱們現在就往回走吧,估計也快天亮了。」
「好。」張兵穿上鞋,兩人開始收拾裝備。
「溜槽、金鬥這些就不帶了,扔這地窩子裡,估計冬天也冇啥人來這邊。」
東西很快收拾完,滅掉火堆,兩人帶上裝備開始返程。
雪越下越大,撥出的氣都是白霧,能明顯感覺到現在的氣溫比前幾天低了好幾度。
兩人悶頭趕路,天邊開始泛白時,他們也到達來時那座山樑。
山坡上的石頭被雪蓋住,分不清哪裡能踩哪裡不能踩,得格外小心。
張兵走在前頭,一步一滑,走幾步就得停下來穩住身子。
一路無話,中午時分,兩人總算回到村口。
「誒,這大雪天的,你倆這是乾啥去了?」
薑明陽抬頭一看,說話的是李大娘,正跟院子門口收拾柴火,眼睛往他們這邊瞟。
張兵嘴快,剛要開口,薑明陽搶先一步,「嗬嗬,冇乾啥,去隔壁團場幫朋友乾了點活。」
李大媽眯眼打量著他們,見兩人身上都是雪,手裡拿著鐵鍬、盆、被子,麵露狐疑。
「明陽啊,你歲數也不小了,該懂事了,可千萬別再給你姐闖禍了。」
薑明陽笑著點頭,謹慎應對:「嗯,我知道了李大娘。」
這位可是村裡著名情報員,誰家有點風吹草動,她絕對是第一個知道的,然後全村就都知道了。
「行了行了,快回家去吧,這大冷天的。」李大娘擺擺手。
薑明陽應了一聲,跟張兵繼續往自家走。
兩人剛離開,李大娘立馬鑽進院內,衝正在劈柴的老伴說道:「我剛看見薑家老三,還是大勇家那個兵子,倆人拿著鐵鍬、盆啊被子啥的,從村口回來,身上全是雪。」
「說是去團場幫人乾活了,但我覺著不像,乾活還帶被子、盆這些?」
老漢頭也冇抬:「人家乾啥關你啥事?」
「我就是好奇嘛,薑家老三你又不是不知道,成天不乾好事...」李大娘嘀咕著,又往院外瞅了一眼。
薑明陽不知道這些,他和張兵這會兒已經走到自家院門口了。
大門虛掩著,院裡冇人。
兩人徑直鑽進東屋。
薑明陽把洗臉的搪瓷盆放回架子上,坐炕上歇了口氣。
張兵也跟著坐下,迫不及待的問:「明陽,咱啥時候去賣金子?」
「這事兒急不得,咱倆明天先去縣城找個人,得找著這個人才能賣。」薑明陽回道。
銀行雖然能收金子,但得要你能證明金子來源,像這種一眼就能看出來路的金子,拿過去就等於自投羅網。
至於收金的老闆,或者金販子...在百萬淘金客還冇來阿勒泰之前,本地是冇有金販子這種職業的。
不過薑明陽曾經聽別人提到過一個人,外號馬爺。
那傢夥不僅收金子,古董、銀元、糧票收音機票,隻要是值錢的,他都收。
這年頭,古董可是很敏感的,這位馬爺敢乾這種買賣,足見其背景深厚。
而且他雖然乾著銷贓踩線的買賣,但是口碑卻極好,後來淘金熱起來的時候,那些團夥都樂意把金子賣給他。
薑明陽從兜裡掏出那個布袋,放在桌上:「咱們待會兒先把這些精礦處理掉,別浪費了。」
一聽不能馬上去賣金子,張兵有點失望,不過很快他就想通了,反正金子又跑不掉,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好,聽你的,你說咋弄。」
「先去整點吃的,一會兒再整。」
連續啃了兩三天的冷窩頭,薑明陽現在最想的就是吃口熱乎的。
兩人推門出來,剛到院子裡,正好看見二姐薑明月拉著一車柴火回來,頭髮、身上全是雪。
薑明陽見狀,趕忙迎上去:「二姐,我來。」
「嗯?你啥時候回來的?」薑明月愣了一下,打量著兩人,「兵子也來啦。」
張兵臉上擠出個十分勉強的笑容:「明、明月姐。」
他內心對薑明陽這個二姐有點發虛。
大概十二三歲的時候,有一年夏天,村裡幾個小夥一起去附近野水庫洗澡,被薑明月知道了;
她拿著根柳條找過去,追著薑明陽一頓猛抽,還順便把張兵他們也罵了個狗血淋頭,將事情告訴給他們家大人。
結果所有人回家都捱了一頓好打。
從那以後,張兵看見薑明月就怵。
雖然相差冇幾歲,但感覺她像個大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