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清晨來得格外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老支書就提著馬燈來拍門了。曹大林開門時,看見劉二愣子已經在院裏紮馬步,褲腿挽到膝蓋,露出的兩條小腿上還沾著昨夜的炕灰。
年輕人就是精神。老支書笑著把馬燈掛在門框上,趕海要趕早,太陽出來蛤蜊就鑽沙了。
曹德海從屋裏出來,手裏攥著個布包。老人顯然一夜沒睡好,眼袋浮腫著,但精神頭卻足,把布包往曹大林手裏一塞:你娘曬的猴腿菇,給老支書嘗嘗鮮。
老支書掀開布包聞了聞,眼睛一亮:這可是好東西!晚上讓老婆子用這個燉鮁魚,保準鮮掉眉毛!
春桃抱著小守山站在灶間門口,孩子被海風吹得打了個噴嚏。老支書家的兒媳趕緊遞過來一碗薑湯:海邊潮氣重,喝這個驅寒。
一行人踩著露水往海灘走。劉二愣子學老支書的樣子赤著腳,剛踩上沙灘就嗷一嗓子跳起來——貝殼碎片紮了腳。曹德海蹲下看了看,從懷裏掏出個小瓷瓶,撒了點藥粉在傷口上:山裏的七厘散,止血最快。
潮水退去的沙灘上佈滿密密麻麻的小孔。老支書示範著用鐵耙子輕輕一摟,七八個花蛤就滾了出來。輕著點,別把沙子摟進去。他撿起一個蛤蜊,指著殼上的紋路,看這圈數,跟樹樁年輪似的,三年以上的才肥。
曹大林學著他的動作,第一耙子下去力道太重,蛤蜊都埋進了沙裡。老支書的孫子鐵蛋在旁邊咯咯笑,被老爺子瞪了一眼:你第一次下海還不如人家呢!
鐵蛋吐吐舌頭,跑過來教曹大林怎麼用腳尖試探沙地:硬塊底下準有貨!
曹德海對撿蛤蜊興趣不大,倒是對礁石上的牡蠣來了勁。老人用老支書給的蠣鉤子撬了半天,突然了一聲。曹大林湊過去看,原來牡蠣殼裏藏著一顆小珍珠,隻有米粒大,在晨光裡泛著柔光。
這可是好兆頭!老支書笑嗬嗬地說,俺們這兒管這個叫龍王爺的眼淚,誰撿著誰走運!
曹德海小心翼翼地把珍珠包進手帕,揣進貼身的衣兜。後來曹大林才知道,父親連夜把這顆珍珠縫在了小守山的肚兜上。
日頭升高時,魚簍都快裝滿了。春桃坐在礁石上給小守山餵奶,鐵蛋娘用海草編了個小搖籃,說這樣孩子不容易暈船。劉二愣子不知從哪撈上來個大海蜇,正得意地舉著展示,突然慘叫一聲——海蜇須子蜇了他滿臉。
別動!老支書趕緊抓了把沙子搓在他臉上,得用礬水洗!鐵蛋飛奔回家取明礬,劉二愣子疼得直跳腳,臉上很快腫起一道道紅印子。
回到老支書家,老太太已經燒好了礬水。春桃用棉絮蘸著藥水給劉二愣子擦臉,疼得他齜牙咧嘴。曹德海在一邊看得直搖頭:山裏的野豬都沒你這麼莽撞。
晚飯格外豐盛。猴腿菇燉鮁魚在鐵鍋裡咕嘟著,鮮香混著灶膛裡鬆枝的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老支書搬出一壇地瓜燒,給曹德海斟了滿滿一海碗:老哥,嘗嘗俺們海邊的酒!
兩碗酒下肚,話匣子就開啟了。老支書講起年輕時闖海的經歷:那年在旅順口,見過蘇聯人的大漁船,光網就有半裡地長...曹德海也說起在山裏遇著熊瞎子的舊事,兩個老人越說越投機,酒碗碰得咣咣響。
劉二愣子臉上塗著藥膏,蹲在灶台邊幫鐵蛋娘燒火。忽然他吸著鼻子問:嬸子,這鍋裡煮的啥?咋這麼香?
鐵蛋娘掀開另一個鍋蓋,裏麵是乳白色的濃湯:海蠣子豆腐湯,給守山他娘下奶的。
春桃在裏屋聽見,臉騰地紅了。曹大林接過湯碗,看見妻子眼角有淚光閃動——自打生孩子後,還是頭回有人特意給她做下奶的吃食。
夜深了,海浪聲透過木窗傳進來。曹德海喝得有些高,拉著老支書的手反覆說:等開春...等開春你得上我們那兒...嘗嘗新下的野豬肉...
曹大林披衣起身,看見父親獨自坐在院門檻上,正就著月光磨那把獵刀。海風掀起老人花白的頭髮,刀身在月光下閃著清冷的光。
爹,還不睡?
這就睡。曹德海收起刀,望著黑漆漆的海麵,就是覺得...這海跟山一樣,都得敬著。
第二天一早,曹大林被一陣號子聲吵醒。推開窗,看見漁民們正在往船上搬漁網,粗獷的調子在海風中飄蕩:
嘿呦——拉大網喲!
龍王殿前走一遭!
金鱗銀翅裝滿倉喲——
回家抱娃睡熱炕!
劉二愣子已經跟著鐵蛋在碼頭學補網了,雖然手法笨拙,但學得認真。春桃抱著孩子在礁石上看日出,小守山第一次看見海鷗,興奮地揮舞著小手。
老支書提著兩條剛釣上來的黃魚進門,看見曹大林在院裏劈柴,笑著說:別忙活了,今兒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啥地方?
後山的海神廟,今兒個恰逢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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