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草北屯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
曹大林推開吱呀作響的屋門，冷風夾著細碎的雪粒子撲麵而來。
他眯起眼睛，看見院子裏已經站了幾個人——屯裏的獵戶們正圍著老爹曹德海說話，見曹大林出來，立刻堆著笑打招呼。
\"曹隊長，這麼早啊？\"
\"大林，今兒個進山不？帶咱一個唄？\"
曹大林點點頭算是回應，目光卻掃過人群，沒看見程建軍的身影。自從他進了林場狩獵隊，這小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麵都不露。
\"爹，程老歪家那小子最近幹啥呢？\"曹大林蹲下來幫著整理獵具，壓低聲音問。
曹德海往煙鍋裡塞著煙絲，哼了一聲：\"誰知道呢，聽說整天往山裡鑽，神神叨叨的。\"
灶房裏飄出陣陣香氣，李桂芝正在烙餅。小妹曹曉雲蹲在灶膛前燒火，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見哥哥進來，立刻蹦起來：\"哥！程麗蕊又送粘豆包來了！\"
曹大林皺了皺眉：\"以後別收她家東西。\"
\"俺沒要！\"小丫頭撅著嘴，\"她自己放院門口就走了。\"
早飯是玉米麵餅子和酸菜燉粉條，曹大林狼吞虎嚥地吃了三個餅子，又灌了兩碗熱乎乎的豆漿。剛放下碗，院門外就傳來劉二愣子的大嗓門：\"大林哥！俺來了！\"
傻大個今天穿了件嶄新的藍布棉襖，胸前別著林場徽章，見曹大林出來，咧嘴一笑：\"今兒個往哪兒去？\"
\"老黑山。\"曹大林檢查了下56式半自動的彈匣，\"聽說那邊有狼群出沒。\"
兩人穿上製服，背上槍出門時，院裏的獵戶們眼巴巴地看著，卻沒人敢再提跟著去的話——自從曹大林成了\"曹隊長\"，屯裏人對他又敬又畏，再不像從前那樣隨意了。
路上，劉二愣子忍不住問：\"大林哥，咱真去打狼？\"
\"嗯。\"曹大林緊了緊槍帶，\"狼皮現在值錢，正好給爹做個褥子。\"
走到屯口時，曹大林突然停下腳步，眯眼看向遠處的山樑——那裏有個黑影一閃而過，看身形像是程建軍。
\"看見沒？\"曹大林指了指方向。
劉二愣子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啥也沒有啊...\"
曹大林沒再說話，但心裏已經留了意。上輩子程建軍就是個陰險小人，現在看他出息了，指不定憋著什麼壞。
老黑山的雪比山下更厚，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不時停下來觀察雪地上的蹤跡。曹大林突然蹲下身，指著雪地上的一串腳印：\"看，狼的，還挺新鮮。\"
劉二愣子湊過來：\"追不？\"
\"不急。\"曹大林環顧四周，目光在遠處的樹叢間掃過，\"先看看情況。\"
兩人順著腳印追蹤了約莫半小時，終於在一處山坳裡發現了狼群的蹤跡——五六隻灰狼正圍著一頭死麅子大快朵頤。曹大林示意劉二愣子隱蔽，自己則找了個上風位置，慢慢架起槍。
\"砰！\"
槍聲在山穀中回蕩，領頭的那隻公狼應聲倒地。其他狼受驚四散而逃，劉二愣子趕緊補了一槍，打中了一隻母狼的後腿。
\"追！\"曹大林一躍而起，\"別讓它們跑了！\"
兩人追著受傷的母狼跑進密林。那畜生雖然瘸了條腿，速度卻一點不慢，七拐八繞地往深山跑。追了約莫二十分鐘，母狼突然消失在了一片灌木叢後。
\"奇怪...\"曹大林放慢腳步，警惕地觀察四周，\"怎麼突然沒影了？\"
就在這時，他後頸的汗毛突然豎起——那種被野獸盯上的感覺又來了。曹大林本能地往旁邊一撲！
\"嗖！\"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打在身後的樹上，樹皮飛濺。
\"有人打黑槍！\"曹大林厲喝一聲，拉著劉二愣子滾到一塊岩石後麵。
又是一槍，打在岩石上，濺起一片碎石。曹大林眯起眼睛，判斷子彈是從東北方向的林子裏射來的。
\"二愣，你往左邊那棵樹後撤，吸引他注意。\"曹大林低聲說，\"我繞過去包抄。\"
劉二愣子點點頭，雖然嚇得臉色發青，但眼神堅定。曹大林數到三，傻大個猛地衝出去，又是一槍，差點打中他的腳後跟。
藉著這個空檔，曹大林像隻山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林子。多年的狩獵經驗讓他能在雪地上行走幾乎不發出聲音。他循著槍聲的方向摸去，很快在一棵大鬆樹上發現了端倪——樹榦上有些新鮮的踩踏痕跡，樹下的雪地上散落著幾個煙頭。
\"程建軍...\"曹大林在心裏冷笑，從地上撿起個煙頭聞了聞，是\"大前門\"，屯裏隻有程老歪家抽得起這煙。
順著痕跡追蹤了約莫百米，曹大林突然聽見前方傳來\"哢嗒\"一聲——是槍械上膛的聲音。他立刻蹲下身，藉著灌木叢的掩護往前看。
隻見程建軍正躲在一塊岩石後，手裏端著桿老式獵槍，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這小子比從前瘦了不少，眼窩深陷，臉上鬍子拉碴的，活像個逃犯。
曹大林悄悄繞到他身後，獵刀無聲地出鞘。就在程建軍又一次探頭張望時，曹大林一個箭步衝上去，刀尖抵住了他的後心。
\"別動。\"曹大林的聲音冷得像冰，\"動一下就要你的命。\"
程建軍渾身一僵，手裏的獵槍\"咣當\"一聲掉在雪地上：\"曹...曹大林...\"
\"膽子不小啊。\"曹大林一腳踢開獵槍，\"敢打林場幹部的黑槍，夠槍斃你三回的。\"
程建軍轉過身，臉色慘白：\"我...我沒想打你...我是打狼...\"
\"放屁！\"曹大林一巴掌扇過去，打得程建軍一個趔趄，\"三槍都是沖我來的，當我是傻子？\"
程建軍的嘴角滲出血絲，眼神卻出奇地倔強：\"曹大林，你別得意...不就是個破狩獵隊嗎...\"
曹大林眯起眼睛，突然明白了什麼：\"是張小軍讓你來的？\"
\"跟軍哥沒關係！\"程建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是我自己要殺你！\"
曹大林冷笑一聲，撿起程建軍的獵槍檢查了下——槍管還燙手，槍托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軍\"字，顯然是張小軍送的。
\"就憑你這三腳貓功夫？\"曹大林把獵槍扔給他，\"來，再給你次機會，咱倆正麵對決。\"
程建軍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真的？\"
\"我數到三。\"曹大林後退十步，\"誰先中槍誰輸。\"
\"一...\"
程建軍手忙腳亂地撿起獵槍，哆哆嗦嗦地裝彈。
\"二...\"
曹大林紋絲不動地站著，56式半自動隨意地垂在身側。
\"三！\"
程建軍剛舉起槍，曹大林已經一個側滾翻躲到樹後，同時抬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精準地打中了程建軍手中的獵槍，那桿老式獵槍頓時斷成兩截。程建軍慘叫一聲，虎口被震裂，鮮血直流。
\"就這？\"曹大林走上前，一腳踩住掉落的半截槍管，\"也學人打黑槍？\"
程建軍癱在雪地上，眼神渙散：\"你...你殺了我吧...\"
\"殺你？\"曹大林搖搖頭，\"髒了我的手。\"他蹲下身，揪住程建軍的衣領，\"聽著，回去告訴張小軍，再有下次，我就不是送狼頭那麼簡單了。\"
程建軍渾身一顫：\"狼...狼頭是你...\"
曹大林沒回答，站起身朝劉二愣子的方向喊了一嗓子：\"二愣！過來！\"
傻大個很快跑過來，看到地上的程建軍，眼睛瞪得像銅鈴：\"建、建軍？你咋在這兒？\"
\"問他。\"曹大林冷笑，\"問問他剛才沖誰開的槍。\"
劉二愣子頓時明白了，氣得臉通紅：\"建軍！你、你咋能幹這種事！\"
程建軍低著頭不說話，手指在雪地上摳出了幾道溝。
曹大林從兜裡掏出根繩子，三兩下把程建軍捆了個結實：\"二愣，押他回屯，交給張炮頭處理。\"
\"那你呢？\"劉二愣子擔憂地問。
\"我繼續打獵。\"曹大林拍了拍56式，\"晚上回去。\"
看著劉二愣子押著程建軍走遠，曹大林長舒一口氣。他撿起那半截獵槍看了看，槍管上的編號已經被磨掉了，顯然是黑槍。這要是交給公社，夠程建軍喝一壺的。
不過曹大林不打算這麼做——他要留著這個把柄，等張小軍下次作妖時一起算賬。
收拾好心情，曹大林繼續往深山走。剛才的插曲耽誤了不少時間，得抓緊打點獵物，不然晚上回去不好交代。
翻過一道山樑，曹大林突然停下腳步——前方的雪地上有一串奇怪的腳印，比狼的大，比熊的小，呈梅花狀，但爪印很深，像是有什麼重物拖行過的痕跡。
\"猞猁？\"曹大林蹲下身仔細檢視，\"不對，猞猁沒這麼大...\"
順著腳印追蹤了約莫半小時，曹大林終於在一處懸崖下發現了目標——一隻體型碩大的山貓，正撕扯著一隻野兔。那畜生比普通猞猁大一圈，毛色灰白相間，尾巴短得像被砍過一樣。
\"山貓子！\"曹大林心頭一喜。這可是稀罕物，皮毛值錢不說，骨頭還能入葯。
他悄悄架起槍，瞄準了山貓的胸口。就在他要扣動扳機的瞬間，那畜生突然警覺地抬頭，金黃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這邊。
\"砰！\"
槍聲響起，山貓應聲倒地。曹大林走過去拎起獵物掂了掂，少說三十斤，皮毛油光水滑，一點損傷都沒有。
\"好皮子。\"曹大林滿意地點點頭，\"正好給小妹做個帽子。\"
日頭西斜時，曹大林已經收穫頗豐——除了那隻大山貓，還打了兩隻野兔和一隻麅子。他用樹皮繩把獵物捆好，做了個簡易拖架，拖著往山下走。
回到草北屯時，天已經擦黑。遠遠地，曹大林就看見自家院門外圍了一群人，隱約還能聽見爭吵聲。
\"......必須嚴懲！\"
\"......送公社去！\"
走近了纔看清，是張炮頭帶著幾個屯裏的老輩人，正跟程老歪理論。程建軍被五花大綁跪在中間，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看樣子沒少捱揍。
\"大林回來了！\"有人喊了一嗓子，人群立刻讓開條路。
曹德海第一個衝上來，上下打量著兒子：\"沒事吧？那兔崽子傷著你沒？\"
\"沒事。\"曹大林把拖架放下，\"就他那兩下子，還差得遠。\"
程老歪撲通一聲跪下了，老臉皺得像苦瓜：\"大林啊，我家這孽障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
曹大林沒搭理他，走到程建軍跟前蹲下：\"張小軍怎麼說？\"
程建軍抬起頭，眼神複雜：\"軍哥...軍哥說讓我自己扛...\"
\"聽見沒？\"曹大林冷笑一聲，站起身對眾人說，\"這就是跟張小軍混的下場。\"
張炮頭氣得鬍子直翹：\"送公社！必須送公社！敢打黑槍，反了他了！\"
\"算了。\"曹大林擺擺手，\"都是一個屯的，給他次機會。\"他轉向程建軍，\"不過再有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程老歪連連磕頭，\"我保證這孽障再也不敢了！\"
人群漸漸散去，曹大林把獵物拖進院子。李桂芝和小妹從灶房跑出來，一個勁問餓不餓，冷不冷。
\"哥！\"曹曉雲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隻大山貓，\"這是給俺的嗎？\"
\"嗯，等硝好了皮子，給你做頂帽子。\"曹大林揉了揉小妹的頭髮。
晚飯時，張炮頭和李二彪也來了，屋裏坐得滿滿當當。
李桂芝燉了野雞蘑菇，又炒了幾個山野菜。曹德海倒了杯地瓜燒，美滋滋地抿著。
\"兒啊，今天這事兒你處理得好。\"老獵戶難得地誇了兒子，\"既立了威，又沒撕破臉。\"
張炮頭也點頭：\"大林現在有官身了，做事就是不一樣。\"
曹大林笑了笑，沒說話。他心裏清楚，程建軍這事兒還沒完——張小軍那小子陰得很，指不定又在憋什麼壞水。
夜深人靜時，曹大林又摸出那個小本子，藉著月光寫道：
\"1983年12月5日，重生第23天。今天程建軍那小子敢打黑槍，被我收拾了一頓。張小軍又肯定還會使壞，得提前準備......\"
寫完合上本子，他望向窗外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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