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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7月3日，紅星集團總部會議室的吊扇吱呀作響，卻驅散不了盛夏的悶熱。
陳誌遠站在窗前，指尖輕輕敲打著剛從深圳帶回的ib電腦宣傳冊，銅版紙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宣傳冊扉頁上那個醒目的藍色標誌——“ibpcxt“，已經被他用紅筆圈了三次。
“真要花這個冤枉錢？
“張建軍一腳踹開會議室的門，軍綠色工裝後背濕透了一大片。
他手裡攥著半張皺巴巴的報價單，上麵的數字讓他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一台電腦要兩萬八，夠買三台新機床了！
“蘇曉梅正伏案覈對上個月的財務報表，聞言抬起頭來。
少女今天紮著清爽的馬尾辮，髮梢隨著轉頭的動作輕輕擺動。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鋼筆尖在某個數字上輕輕一點：“建軍哥，財務科上月加班費就支出了四千六，而手工賬目錯誤導致的損失超過八千。
“楚明月適時開啟投影儀，幕布上顯示出她精心製作的資料對比圖。
左側是紅星當前二十人財務團隊手寫賬本的錯誤率——87；右側則是深圳某外資企業使用電腦記賬的誤差——003。
更觸目驚心的是底部的時間成本對比：手工完成月度報表需要72小時，而計算機隻需要3小時。
“這不是浪費，是投資。
“陳誌遠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黑色塑料方塊，輕輕放在會議桌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塊525英寸的軟盤，在陽光下泛著神秘的藍光。
財務室的電燈突然閃爍了幾下。
蘇曉梅坐在嶄新的ib電腦前，纖細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不敢落下。
顯示器發出的冷光映在她臉上，將少女的緊張照得一覽無餘。
“按f1鍵進入係統。
“秦雪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白大褂袖口滑出一張寫滿dos命令的紙條。
女醫生今天戴了副金絲眼鏡，鏡片上反射著跳動的綠色遊標。
隨著清脆的鍵盤敲擊聲，螢幕上突然跳出“紅星財務係統10“的字樣。
這是楚明月熬了三個通宵編寫的程式，簡陋的介麵下藏著革命性的功能——自動生成憑證、計算工資、甚至能預警異常支出。
“滴——“列印機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
蘇曉梅連忙俯身檢視，發現一張領料單的數字與曆史資料嚴重不符。
她迅速調出關聯記錄，螢幕上立即顯示出蛛絲馬跡：采購科王科長連續三個月在同一供應商處超量采購，而這家“誠信五金“的註冊地址，竟與趙明輝表弟的住宅完全一致。
“建軍，帶上這個。
“陳誌遠遞給張建軍一個磚頭大小的黑匣子。
工程師困惑地按下頂部的紅色按鈕，匣子突然發出機械女聲：“資料備份中請勿斷電。
“這是楚明月從香港雜誌上看到的創意——用錄音機磁頭改造的原始行動硬碟。
淩晨兩點，張建軍帶著突擊隊衝進采購科辦公室。
手電筒照亮了滿地狼藉——王科長正指揮幾個親信燒燬賬本，火盆裡的紙張已經化為灰燼。
但所有人都冇注意到牆角那台靜靜運轉的電腦，硬碟指示燈還在規律閃爍。
“接著燒啊。
“張建軍冷笑著按下黑匣子的播放鍵，列印機突然自動工作，吐出一份完整的采購清單。
每一筆問題交易都被紅框標註，最後頁還附著一張王科長與趙家人在“大富豪酒樓“的合影——日期正是上次突擊檢查的前一天。
三車間的老師傅們圍在新安裝的電腦前，像看外星怪物一樣盯著螢幕。
馬師傅壯著膽子戳了戳鍵盤，被突然響起的開機音樂嚇得後退兩步。
“這鐵盒子能記住我車過的每一個零件？
“他摸著鬍子拉碴的下巴，眼睛瞪得溜圓。
螢幕上正顯示著他昨天加工的五十個軸承套，每個的尺寸誤差都精確到微米。
楚明月適時調出對比資料：自從數控車床聯網後，馬師傅小組的廢品率從12直降到15。
更震撼的是螢幕右側的滾動排名——這位曾經的牴觸者，現在高居“質量標兵榜“首位。
“老馬，你兒子不是在省城上學嗎？
“張建軍突然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
馬師傅顫抖著開啟，裡麵是一張彩色照片——他兒子正在學校的計算機房裡操作同樣的ib電腦，背後牆上貼著“紅星雛鷹計劃“的橫幅。
林美玲這次換了策略。
她穿著紅星女工製服混進辦公樓，胸前彆著不知從哪弄來的工牌。
鱷魚皮包裡裝著精心準備的“禮物“——一瓶摻了磁粉的墨水，隻要倒進列印機，就能讓整個係統癱瘓。
但她冇算到秦雪的防備。
當她把墨水倒入列印機時，機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同時啟動，稀釋的墨水順著她的長髮往下滴，在雪白的襯衫上染出詭異的藍色。
更致命的是，藏在列印機底部的相機已經拍下全過程。
第二天，這些照片出現在趙氏集團每位高管的辦公桌上——每張背麵都印著計算機自動生成的證據鏈，詳細記錄著林美玲這半年來的每一次破壞行動。
七月的暴雨來得突然。
陳誌遠站在窗前，看著工人們冒雨搬運最後一批電腦。
這些裝置將安裝在各個關鍵部門，用光纖編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蘇曉梅輕輕推門進來，手裡捧著剛列印的月度報表。
往常需要三人覈對一週的資料，此刻在紙上整齊排列，最下方跳動著令人振奮的數字：管理成本下降37，決策效率提升400，預計全年可節約人力開支二十八萬元。
“誌遠哥，財務科的小劉“少女欲言又止，手指絞著衣角。
“她主動申請去職工夜校學電腦，是吧？
“陳誌遠微笑著指向窗外。
雨幕中，二十多個年輕職工正冒雨趕往培訓中心，他們手裡拿著的不是傘，而是緊緊抱在懷裡的《dos操作手冊》。
張建軍突然闖進來，軍裝上滴著水。
他二話不說把一個鐵皮箱砸在桌上，箱蓋彈開的瞬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裡麵是用廢舊零件組裝的“紅星牌“電腦原型機，主機板上赫然刻著五角星與齒輪的圖案。
“楚工設計的，秦醫生搞的防病毒程式，我負責焊接。
“工程師黝黑的臉上難得露出笑容，“成本隻要進口貨的三分之一。
“表彰大會在計算機中心舉行。
李小花緊張地按下電源鍵，當“紅星管理係統20“的介麵亮起時，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大螢幕上實時跳動著全廠資料流，每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場靜默的革命。
陳誌遠站在主機房前，指尖輕撫過整齊排列的機櫃。
冷卻係統的嗡鳴聲中，他彷彿聽到了時代齒輪轉動的聲響。
玻璃門上倒映出的身影與1987年的陽光重疊，在嶄新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角落裡，那本ib宣傳冊靜靜躺在書架上，封麵的藍色標誌已經有些褪色。
而在它旁邊，是一遝用紅星自產列印紙輸出的《辦公自動化白皮書》，扉頁上印著張建軍手繪的電路板圖案，下方是一行剛勁有力的鋼筆字：“用中國芯，算中國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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