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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剛過,省城百貨大樓的玻璃櫥窗上已經貼滿各色電扇廣告。
陳誌遠站在“雪蓮“專櫃前,指尖拂過樣機底座上那道幾乎不可見的劃痕——這是昨天被競爭對手的促銷員故意刮花的。
身後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蘇曉梅抱著一摞銷售報表小跑過來,少女的麻花辮梢沾著汗珠,藍布工裝口袋裡露出半截鋼筆。
“金太陽又降價了。
“她翻開賬本最新頁,某行數字被紅筆反覆圈畫,“18寸檯扇隻賣四十九元,比我們便宜三成。
“陳誌遠望向對麵櫃檯。
趙明輝親自督戰的促銷攤前人頭攢動,穿超短裙的導購小姐正把鈔票往鱷魚皮包裡塞。
留學生今天換了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這邊時,嘴角勾起勝券在握的弧度。
“讓建軍把庫存的電機都搬出來。
“陳誌遠突然說,“再通知明月改包裝。
“這個決定在當晚的緊急會議上炸開了鍋。
張建軍踹開會議室門時,軍綠工裝上還沾著機油:“全拆?
五百台電機啊!
“工程師手裡的扳手哐當砸在桌上,震翻了楚明月的顏料盒。
設計師卻盯著被染紅的圖紙出神。
紫紅色墨水在“雪蓮“商標上暈開,意外形成朵烈焰般的紅蓮。
她突然抓起剪刀,將設計稿裁成兩半:“我們做雙品牌——高階款叫雪蓮王,低端款叫小涼風。
““成本怎麼控?
“財務科的老李拍著桌子站起來,“趙家用的全是回收廢鐵““用這個。
“秦雪推門進來,白大褂下襬滴著消毒水。
女醫生摔在桌上的鐵盒裡,整齊排列著軍用電機拆解的矽鋼片,“野戰部隊報廢的通訊裝置,含矽量比市售高20,損耗低一半。
“淩晨三點的車間燈火通明。
張建軍帶著徒弟們改裝電機,改錐在矽鋼片上刮出的火星像微型煙花。
蘇曉梅蹲在成品區覈算成本,算盤珠子的劈啪聲與遠處國營紡織廠的夜班鐘聲混在一起。
當她把最終數字遞給陳誌遠時,少女的眼睛亮得驚人:“小涼風成本能壓到三十七元!
“這個數字意味著即使賣四十九元也有賺頭。
陳誌遠望向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被第一縷晨光刺破,就像前世此時趙家用價格戰逼死無數小廠的情景。
而今生的戰場上,獵人與獵物的位置即將調換。
三天後的週末促銷戰堪稱慘烈。
百貨大樓剛開門,趙家的促銷隊就堵在“雪蓮“專櫃前,穿旗袍的林美玲親自上陣,手裡揮舞的“全市最低價“牌子幾乎戳到顧客臉上。
“讓一讓!
“張建軍的吼聲從樓梯口傳來。
工程師推著的平板車上,二十台印著“小涼風“的簡易電扇堆成小山,草綠色外殼明顯是軍用防鏽漆的邊角料塗的。
價格牌上“四十八元“幾個大字被陽光照得發亮,比“金太陽“便宜整一元。
趙明輝的金絲眼鏡滑到鼻尖。
他猛地扯過會計耳語幾句,十分鐘後,對麵櫃檯的價簽就換成了“四十七元“。
“四十六!
“張建軍直接撕了價格牌用粉筆改寫。
這場肉搏戰持續到中午,價格一路殺到三十九元。
當趙家的出納開始手抖時,陳誌遠突然鳴金收兵——“小涼風“宣佈售罄,而高階櫃檯“雪蓮王“悄然掛出“軍工技術,十年保修“的鎏金招牌,價格是令人咋舌的一百八十八元。
“瘋了!
“趙家的銷售經理對著價簽直揉眼睛,“這夠買三台我們的“他的話被突發的騷動打斷。
百貨大樓門口,楚明月帶著紅星希望小學的鼓樂隊閃亮登場。
孩子們身上的白襯衫是用“雪蓮“牌紗布縫製的,手裡舉著的彩旗印著省質檢局的能耗對比圖。
當小指揮揚起繫著紅領巾的指揮棒,嘹亮的《咱們工人有力量》瞬間壓過所有促銷吆喝。
趙明輝的鱷魚皮鞋狠狠碾滅菸頭。
他當然不知道,這場表演的樂譜背麵印著明天《省報》的頭條標題:《省質檢局抽查顯示:“金太陽“電扇偷工減料嚴重》。
暮色降臨時,陳誌遠在倉庫清點戰果。
雖然“小涼風“每台虧兩元,但“雪蓮王“的利潤足以覆蓋損失。
更妙的是,今天賣出的三百台低價電扇中,有兩百台被各廠工會采購——這些單位正是趙家的傳統客戶。
“明天繼續?
“蘇曉梅覈對著訂單,鋼筆尖在某個數字上頓了頓——趙家今天的銷量還不到他們三分之一。
“不。
“陳誌遠從箱底取出台特殊樣機,“該上殺手鐧了。
“這台原型機的外殼佈滿焊痕,顯然是張建軍連夜趕製的試驗品。
但當插頭接通電源時,扇葉轉動的嗡鳴聲幾乎微不可聞,風速卻比普通電扇強三倍。
工程師愛惜地撫過機身:“軍用直升機尾槳技術,耗電量隻有““等等。
“楚明月突然抓起設計圖,“如果加上這個“設計師的鉛筆在電機外殼上畫了圈波浪線,“做成水冷係統,是不是更省電?
“這個靈感催生了震驚行業的“雪蓮-冰風“係列。
當樣機在三天後的家電展銷會上亮相時,圍著冰塊旋轉的扇葉吹出陣陣涼風,實測功率僅28w。
省電視台的攝像機對準了秦雪的檢測儀——溫度讀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而電錶幾乎紋絲不動。
“這不可能!
“趙明輝派來的技術員擠到前排,手裡的“金太陽“宣傳冊啪嗒掉在地上。
他當然不知道,這項技術源自張建軍在越南戰場見過的直升機降溫係統,而水冷裝置的密封圈用的是秦雪從醫療裝置改良的矽膠。
展銷會結束當晚,陳誌遠在倉庫召開秘密會議。
昏暗的燈光下,楚明月展示著剛設計的“防偽標識“——用趙家查封的鐳射裝置刻製的微縮地圖,顯示著“雪蓮“電機所用矽鋼片的真實來源:某軍事基地的報廢雷達。
“明天見報。
“周雅咬著髮卡整理稿件,“《軍工技術造福民生》這個標題怎麼樣?
“女記者的相機裡還存著更勁爆的照片:林美玲昨晚偷偷潛入紅星倉庫的背影,和她留在樣機上的指紋特寫。
這些將成為下週質量聽證會上的致命證據。
價格戰的硝煙尚未散儘,專利戰的烽火又起。
當趙明輝緊急推出仿製版“冰風“電扇時,張建軍早已在關鍵部位安裝了自毀裝置——連續運轉二十四小時後,電機會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液晶屏滾動播放“盜版必究“的紅字。
這場鬨劇在夏至這天達到**。
百貨大樓的“金太陽“專櫃前,三十台仿製品同時響起警報,嚇得顧客紛紛退貨。
趙明輝暴跳如雷地拆開樣機時,發現電路板上蝕刻著微型字樣:“jh-小偷“。
黃昏的暴雨沖刷著百貨大樓的玻璃幕牆。
陳誌遠望著對麵櫃檯撤場的狼藉景象,前世記憶如雨水般洶湧而來——那年他剛失業,眼睜睜看著趙家靠山寨產品壟斷市場。
而今生,水珠在“雪蓮“商標上蜿蜒流淌,彷彿命運嘲笑的眼淚。
慶功宴上,蘇曉梅遞來最新報表。
少女的鋼筆在“市場份額“一欄畫了道優美的上升曲線,末端指向驚人的78。
而在報表邊緣,她悄悄畫了台小電扇,扇葉旋轉的軌跡組成了“勝利“二字。
“還冇結束。
“陳誌遠望向窗外。
雨幕中,趙家的卡車正灰溜溜駛離省城,而更遠的南方,深圳特區的新廠房裡,第一條空調生產線已經安裝完畢。
那裡將成為下一個戰場,而武器早已備好——張建軍抽屜裡那份“變頻技術“專利書,正靜靜等待著屬於它的時代。
()重生80:我靠投機倒把成了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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