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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深圳像個巨大的蒸籠,濕熱的海風裹挾著建築工地的塵土撲麵而來。
陳誌遠站在國貿大廈旋轉餐廳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羅湖區如棋盤般展開的工地——那裡,三天前還是一片漁村的殘垣斷壁,此刻已被推土機剷平成**的黃土地。
“三天一層樓,這就是深圳速度。
“陪同的特區辦副主任林國棟擦了擦汗,白襯衫腋下已洇出深色汗漬。
他指向遠處正在澆築混凝土的塔吊群,“那邊就是規劃中的電子工業區,港資占七成。
“陳誌遠的指尖在玻璃上輕輕一點,恰好落在某塊被紅線圈起的空地:“那片地有主了嗎?
“林主任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塊編號b-17的地皮,正是下週土拍的熱門標的——趙家通過香港殼公司已經暗中運作半年有餘。
“陳總好眼力。
“他乾笑著轉移話題,“不過現在政策要求必須是高新技術企業““比如這個?
“楚明月突然開啟公文包。
設計師今天穿了件米色亞麻套裝,髮梢還沾著工地上的塵土,取出的檔案夾裡躺著“紅星半導體實驗室“的批文——落款日期是昨天,蓋著體改委鮮紅的大印。
電梯下行的三十秒裡,陳誌遠注意到林主任不斷摩挲著鱷魚皮腰帶扣——和趙明輝上個月戴的是同款。
當顯示屏跳到一樓時,他突然開口:“聽說趙建國同誌在深圳也有專案?
““哐當“一聲,林主任的公文包掉在地上。
散落的檔案裡露出半張規劃圖,上麵用鉛筆標註著“趙氏電子城“的字樣,選址恰好在規劃中的地鐵一號線樞紐站。
烈日下的工地像個沸騰的鋼鐵叢林。
張建軍蹲在建材堆裡,正用遊標卡尺測量進口鋼筋的直徑,軍綠工裝後背濕透成深色。
“德國標準d488,“工程師頭也不抬地喊道,“比國標強度高20!
“這個發現讓陳誌遠想起前世趙家的發家史——用劣質鋼筋冒充進口貨,賺取十倍差價。
他彎腰拾起半截鋼筋,斷口處的蜂窩狀氣孔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去質檢站。
“他將鋼筋塞進公文包,轉頭對楚明月說,“順便查查這批建材的進口報關單。
“蛇口工業區的管委會辦公室裡,風扇徒勞地攪動著濕熱空氣。
當陳誌遠攤開鋼筋樣品時,負責招商的馬處長推了推眼鏡:“港商獨資專案,我們不便““看看這個再說。
“秦雪突然遞上檢測報告。
女醫生的白大褂口袋裡裝著行動式光譜儀,此刻檢測結果觸目驚心:錳含量超標三倍,鉛、鎘等重金屬全部超標。
馬處長的茶杯“啪“地摔在水泥地上。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工業區三萬名工人每天喝的地下水,就流經這些建材堆放的區域。
傍晚的暴雨來得猝不及防。
陳誌遠站在臨時租用的招待所窗前,看著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
楚明月帶來的蛇口規劃圖鋪在床上,設計師用紅筆圈出的地塊連成詭異的圖形——恰似一條盤踞在深圳灣的鱷魚。
“趙家的佈局比想象中深。
“她咬著鉛筆橡皮,“電子城、物流園、甚至還有私立醫院“電話鈴聲突然刺破雨夜。
周雅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查到了!
那批鋼筋的進口商是“背景音裡傳來紙張翻動的嘩啦聲,“香港永昌貿易,註冊資金隻有1萬港幣!
“這個空殼公司的名字讓陳誌遠太陽穴突突直跳。
前世趙明輝第一次帶他見的港商,名片上印的正是這個抬頭。
次日清晨的土拍現場火藥味十足。
當拍賣師喊出b-17地塊時,後排突然站起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雖然刻意換了深灰西裝,但那雙鱷魚皮鞋暴露了趙明輝的身份。
“兩千萬!
“留學生直接跳價50。
會場一片嘩然,這已經超出評估價三倍有餘。
陳誌遠緩緩舉起號牌:“兩千零一萬。
“加價幅度像記響亮的耳光。
趙明輝猛地轉身,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如毒蛇般陰冷。
當他看清競價者是誰時,手中的鋼筆“哢嚓“折斷。
“兩千五百萬!
““兩千五百零一萬。
“拍賣師落槌時,趙明輝的助理正對著大哥大咆哮。
陳誌遠接過成交確認書,在簽名處蓋下的卻是“青龍山半導體研發中心“的公章——這個昨天剛註冊的空殼公司,辦公地址填的是深圳灣那間十平米的招待所。
慶功宴在街邊大排檔舉行。
張建軍用改錐撬開珠江啤酒,泡沫濺到特區規劃圖上。
“值了!
“工程師灌了口酒,“比趙家報價低九成的地,還附贈個汙染醜聞““還冇完。
“陳誌遠用啤酒瓶壓住圖紙。
b-17地塊東南角用紅筆標出的位置,正是那批問題鋼筋的堆放處——現在它成了紅星集團的財產,也成了隨時可以引爆的炸彈。
第三天視察電子市場時,楚明月有了意外發現。
她在華強北某個櫃檯底下,翻出捆印著“紅星“商標的盜版電路板——仿造的正是張建軍設計的摩托車點火係統。
“追查序列號。
“陳誌遠摩挲著電路板邊緣的毛刺,“是去年被趙家挖走的學徒做的。
“這個發現催生了當晚的緊急會議。
秦雪在招待所衛生間改裝成臨時實驗室,紫外線燈下,盜版電路板的焊點泛出詭異的藍光——含鉛量超標四十倍。
“工人會慢性中毒。
“女醫生摔下檢測儀,“趙家明知故犯!
“第四天清晨的《深圳特區報》刊登了周雅的獨家報道:《問題鋼筋威脅三萬工人健康》。
配圖中,陳誌遠站在b-17地塊的鋼筋堆旁,手裡舉著光譜儀檢測結果。
而報紙中縫不起眼處有條公告:香港永昌貿易法人代表變更,新老闆姓林——正是林美玲的拚音縮寫。
返程前最後一站是沙頭角。
當中英街的界碑出現在視野裡時,陳誌遠突然要求停車。
他獨自走到邊境線前,將盜版電路板輕輕放在分界線上——一半在內地,一半在香港。
“很快就不分彼此了。
“身後傳來帶著粵語口音的普通話。
李嘉誠不知何時出現在中英街,手裡把玩著那枚翡翠貔貅袖釦,“陳生好手段,那塊地““三年後值兩個億。
“陳誌遠直視對方眼睛,“但我要建的不僅是工廠。
“港商突然大笑,笑聲驚飛了界碑上的白鴿。
當它們掠過深圳河上空時,河對岸的趙家電子城工地正被環保局貼滿封條。
而在更遠的羅湖口岸,第一批“紅星“牌電路板正通過海關,即將登陸香港的電子市場。
航班起飛時,陳誌遠最後看了眼窗外的深圳。
夕陽下的建築工地像一片金色的森林,而在這片鋼筋水泥的叢林裡,他剛種下第一顆扳倒趙家的種子。
空姐送來當天的《羊城晚報》,財經版有條簡訊:《某港資建材商疑涉zousi》。
陳誌遠將報紙折成紙飛機,任它滑向雲海之下的珠江口。
那裡,潮水正沖刷著沙頭角的灘塗,將那塊盜版電路板捲入深不可測的大海。
()重生80:我靠投機倒把成了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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