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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物價局的公告欄前擠滿了人。
陳誌遠望著那張蓋著大紅印章的《關於調整部分商品價格的通知》,鉛字印刷的“鋼材 15“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身後傳來楚山河的咳嗽聲——這位機械工業廳的顧問,此刻正偽裝成普通老頭,用報紙遮掩著錄音機。
“不止鋼材。
“他壓低聲音,“水泥、木材、純堿二十八種生產資料全要漲。
“錄音帶轉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陳誌遠的目光掃過公告末尾的簽發日期——1985年3月2日,距離價格闖關隻剩七天。
前世這場轟轟烈烈的價格改革,曾讓無數企業一夜破產,也讓趙明輝之流靠囤積居奇賺得盆滿缽滿。
“倉庫找好了嗎?
“楚山河遞過鑰匙時,掌心有層薄繭——這是常年繪圖留下的印記。
“東郊戰備倉庫,我女婿部隊管的。
“老工程師眨眨眼,“不過運輸得你們自己解決。
“回程的吉普車上,陳誌遠不斷複算著記憶中的資料。
1985年價格雙軌製下,計劃內鋼材每噸700元,黑市卻能賣到2000元。
若按紅星集團現在的產能需求計算方向盤突然打滑。
後視鏡裡,一輛“先鋒“摩托正瘋狂閃燈——楚明月追來了。
設計師單手持把,另一隻手揮舞著圖紙,髮梢在風中亂舞如旌旗。
“最新訊息!
“她刹車時差點撞上車門,“趙建國包了三列火車皮往省城運水泥!
“圖紙在引擎蓋上鋪開,竟是省鐵路貨運排程表。
陳誌遠一眼認出趙建國的筆跡——那些加粗的“特批“字樣,與前世卡死他原材料供應的批文如出一轍。
“他哪來的資金?
““這個。
“楚明月掏出份抵押合同影印件,“用趙家祖宅和五個店鋪做抵押,從新成立的信托公司貸了八十萬。
“合同落款處,信貸部主任的簽名龍飛鳳舞——王建軍。
陳誌遠冷笑一聲,果然還是這對黃金搭檔。
集團緊急會議在午夜召開。
秦雪抱著熟睡的孩子列席,蘇曉梅麵前的算盤珠子已磨得發亮,張建軍則帶著徒弟在角落組裝某種可疑裝置——據說是能乾擾電話竊聽的裝置。
“先下手為強。
“陳誌遠在黑板上寫下物資清單,“鋼材、水泥、純堿、銅材按半年需求量囤積。
“蘇曉梅的算盤聲突然停了:“需要動用全部流動資金,還差“她報出的數字讓所有人屏息。
“貸款。
“秦雪突然說,“醫療係統有筆閒置的基建款。
““不行!
“張建軍摔了扳手,“那是蓋兒童醫院的!
“爭論被刺耳的電話鈴打斷。
周雅從北京打來長途:“國務院剛開完會,價格改革可能提前!
“結束通話電話,陳誌遠在窗前站了許久。
月光下的廠區靜謐如畫,新落成的研發中心玻璃幕牆泛著冷光。
若判斷失誤,這些年來積累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賭不賭?
“楚明月突然問。
她手裡轉著鑰匙圈,上麵掛著小巧的骰子掛墜——六麵全是“一點“。
黎明前的黑暗中,二十輛“先鋒“摩托同時發動。
這支由退伍汽車兵組成的運輸隊,將在未來五天內跑遍全省十七個物資站。
張建軍連夜改裝的貨箱能多載30重量,每輛車還配備了軍用防滑鏈——楚山河從部隊倉庫“借“來的。
蘇曉梅坐鎮財務室,麵前攤開著十二個賬本。
當第一車鋼材入庫時,她正用三種不同方式覈算彙率風險——從香港套彙的美元正在途中,負責押運的是華潤公司的林先生。
“會計製度冇這條“老審計哆嗦著拒絕簽字。
少女推開算盤,從抽屜取出本英文原版《國際會計準則》:“第38號準則,非常規交易披露條款。
“她流暢地翻到折角頁,“我們完全合規。
“老審計盯著那些蚯蚓般的文字,突然想起這個鄉鎮企業財務總監,去年剛通過全省會計資格考試——成績排名第一。
第三天中午,楚明月衝進倉庫時滿身油汙。
她剛搶在趙家前麵截胡了最後兩車皮純堿,代價是摩托車前叉變形。
“猜我在火車站看見誰?
“她灌著涼開水,“趙明輝!
那小子留學回來了!
“水杯在陳誌遠手中裂了條縫。
前世置他於死地的仇人,此刻竟提前三年登場。
冰涼的水滴順著手腕流進袖口,像條甦醒的毒蛇。
“他認出你了?
““戴著蛤蟆鏡裝華僑呢。
“楚明月嗤笑,“正跟王建軍倒賣彩電批文。
“正說著,蘇曉梅抱著賬本闖進來:“信托公司突然催還貸款!
“這記回馬槍來得又快又狠。
陳誌遠掃了眼還款期限——明天下午三點前,正好卡在價格改革公告釋出前24小時。
顯然趙家父子算準了時間差,要讓他們資金鍊斷裂。
“能週轉多少?
““全押在物資上了。
“蘇曉梅咬著嘴唇,“除非“除非賤賣剛囤積的物資,而這正是趙家想要的結果。
暴雨驟降的傍晚,陳誌遠獨自驅車前往軍區招待所。
哨兵檢查證件時,雨水順著吉普車頂棚流成小溪。
會客室裡,楚山河正與幾位軍裝老者研究地圖,見他來了,老工程師用紅鉛筆在某處畫了個圈。
“戰備物資暫借條例。
“他推過份檔案,“需要企業法人簽字。
“陳誌遠逐條閱讀著這份絕密檔案。
根據條例,紅星集團可以“保管“部分即將輪換的戰備物資,條件是危機時優先保障部隊供應。
而檔案附帶的物資清單,足以讓任何商人瘋狂——五百噸優質鋼材、兩千立方木材、還有“這是dubo。
“白髮將軍直言不諱,“贏了,你們平抑物價;輸了,上軍事法庭。
“鋼筆在紙麵上懸停片刻。
陳誌遠簽下名字時,想起前世趙明輝酒醉後的炫耀:“1985年那波行情,老子賺夠了一輩子花的“當夜,二十輛軍卡悄無聲息駛入東郊倉庫。
張建軍帶著徒弟們連夜更改物資標識,秦雪則用醫療站的紫外線燈處理檔案上的日期——這些物資將在賬麵上“提前“三個月入庫。
淩晨四點,蘇曉梅將重新做好的資產負債表交給陳誌遠。
少女眼下的青黑觸目驚心,嘴角卻掛著淺笑:“按最新評估,我們夠格向世行申請貸款了。
“她指著一行小字——紅星集團通過抵押戰備物資倉單,獲得了世界銀行“鄉鎮企業發展專案“的首批貸款資格。
這個冷門融資渠道,是周雅從外經貿部打聽到的。
價格改革公告釋出當天,趙建國在輕工局會議室摔了茶杯。
他剛得知紅星集團不僅還清了貸款,還以計劃價拿到了雙倍配額。
更讓他暴怒的是,市場上突然湧現的平價鋼材,徹底打亂了趙家囤積居奇的算盤。
“他們哪來的貨?
“這個問題同樣困擾著剛回國的趙明輝。
華僑飯店的套房裡,年輕人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眯成細線:“爸,那個陳誌遠是不是認識?
“趙建國盯著兒子從日本帶回來的索尼錄影機,突然想起多年前知青點那個總躲在角落看書的瘦高個。
記憶中的影像與如今報紙上的企業家重疊,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不管是誰。
“他碾滅菸頭,“按老規矩辦。
“夜幕下的紅星集團燈火通明。
陳誌遠站在新建的瞭望塔上,軍用望遠鏡裡清晰可見趙家倉庫的動靜——工人們正忙著遮蓋“紅太陽建材“的招牌。
前世這一幕他隻在破產後聽說,如今卻親眼見證曆史如何被改寫。
身後傳來腳步聲。
蘇曉梅端著搪瓷缸上來,茶湯裡飄著幾朵蒲公英——她父親特意曬的。
“都安排好了。
“少女輕聲說,“按成本價給縣農機廠供貨。
“這是陳誌遠精心設計的陽謀:用平價物資換取政治資本。
當全省企業因原材料漲價叫苦連天時,唯有紅星集團扶持的配套廠能正常生產。
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將在未來轉化為堅實的同盟。
月光下,陳誌遠忽然問:“怕嗎?
“蘇曉梅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
七年前那個用嫁妝錢換雞蛋的夜晚,她也是這樣站在高處,看著陳誌遠在煤油燈下勾勒藍圖。
“你說過“她將茶缸遞給他,“要帶大家過好日子。
“這句話比任何誓言都沉重。
陳誌遠在值班日誌上寫下:“風險對衝:1多元化儲備;2政治護航;3聯盟共贏。
“鋼筆在“共贏“二字上頓了頓,墨跡如種子在紙麵生根。
而在他們視線之外,趙明輝正翻開本英文版的《孫子兵法》。
書頁間夾著張泛黃的照片——知青合影裡,年輕的陳誌遠站在角落,眼神清澈如現在的蘇曉梅。
()重生80:我靠投機倒把成了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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