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華早報》的頭版在晨光中泛著光澤。
陳誌遠凝視著報紙中央那張大幅照片——香港超市裡,主婦們爭搶貨架上印有“曉梅辣醬“字樣的綠色玻璃瓶,場麵近乎瘋狂。
標題赫然寫著《大陸辣醬風靡香江,一夜脫銷》。
“真的假的?
“王小軍揉著惺忪睡眼,手指戳著報紙上的英文,“這洋碼子寫的啥啊?
“周雅笑著翻譯了主要內容:首批五千瓶辣醬三天售罄,華潤公司緊急追加兩萬瓶訂單;銅鑼灣某茶餐廳因推出“曉梅辣醬拌麪“,排隊隊伍繞街三圈;甚至有新加坡客商專程飛香港采購“兩萬瓶?
“蘇曉梅手裡的算盤啪嗒掉在地上,珠子四散迸濺。
這個數字相當於廠裡兩個月的產量。
陳誌遠卻並不意外。
前世老乾媽征服海外市場的軌跡曆曆在目,而“曉梅辣醬“憑藉更豐富的層次感,冇理由不火。
他更在意的是報道末尾的小字:某競爭對手質疑食品安全標準“趙家的手伸得真長。
“周雅順著他的目光解釋,“香港食品衛生署已經收到匿名舉報信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華潤公司的驗貨代表林先生大步走進來,西裝革履與簡陋廠房形成鮮明對比。
但出乎意料,他臉上帶著燦爛笑容。
“陳廠長!
恭喜!
“林先生熱情握手,“總部決定將貴廠產品列入年度重點采購清單!
“他遞過厚厚一疊檔案,“這是長期合作協議草案。
“陳誌遠快速瀏覽著條款:年采購量不低於十萬瓶,價格上浮15,預付款比例提高到50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但當他翻到質量保證條款時,眉頭微微皺起——要求微生物指標嚴於國標三倍。
“新生產線的滅菌工藝“他謹慎地開口。
“這個您放心。
“林先生會意地笑了,“我們派技術員駐廠指導,費用由我方承擔。
“談判進行得出奇順利。
當談到包裝升級時,林先生甚至主動提出預付三萬美元裝置款。
陳誌遠前世見慣商業談判的爾虞我詐,如此優厚的條件反而讓他心生警惕。
“貴公司為何如此看好我們?
“他直截了當地問。
林先生環顧四周,突然壓低聲音:“因為你們冇有國營廠的官僚病。
“他指了指正在灌裝線上忙碌的工人,“這些人眼裡有光,我在深圳的合資企業都少見。
“午飯時,林先生嚐了員工食堂的辣醬拌麪,連豎大拇指。
蘇曉梅紅著臉遞上自製賬本,將成本覈算一項項解釋清楚。
令陳誌遠驚訝的是,這丫頭居然能用簡單英語交流,雖然帶著濃重口音,但足夠專業。
“蘇小姐在哪裡學的商務英語?
“林先生好奇地問。
“周校長教的“蘇曉梅低頭攪動衣角,“還有廣播電台的《跟我學英語》“這個回答讓在場所有人都肅然起敬。
在1981年的中國農村,自學英語堪比天方夜譚。
陳誌遠突然想起夜半時分糧倉那盞常亮的煤油燈——原來這丫頭一直在偷偷苦學!
下午的車間考察中,林先生對張建軍改造的半自動灌裝線讚不絕口。
當看到秦雪用x光機檢測軸承的“土辦法“時,更是拍案叫絕:“這纔是真正的novation!
“夕陽西下時,合作協議正式簽署。
林先生臨走前神秘地透露:“下個月有批日本客商要來考察,他們對辣味食品極其熱衷“這個訊息讓團隊沸騰了。
日本市場意味著更高的溢價和更穩定的需求!
隻有王麗華保持冷靜:“我們的產量跟得上嗎?
““擴建。
“陳誌遠斬釘截鐵,“再上兩條生產線,產能提升到月產五萬瓶。
““錢呢?
“蘇曉梅下意識問,“貸款還冇還清““用這份合同去貸。
“陳誌遠指向剛簽的協議,“出口信用證就是最好的抵押物。
“慶功宴設在公社食堂。
酒過三巡,張建軍突然拍桌而起:“我提議,給咱們的辣醬起個響亮的英文名!
總不能老叫xiaoi吧?
“眾人七嘴八舌。
“spicyeen“、“reddragon“、“chafire“一個個名字被提出又被否決。
正當爭論不休時,一直沉默的秦雪輕聲說:“phoenixsauce如何?
鳳凰涅盤,寓意重生。
“滿座寂然。
陳誌遠心頭一震——這名字簡直是為他量身定製!
前世葬身火海,今生浴火重生“就這個!
“他一錘定音。
宴會散後,陳誌遠獨自在新建的樣品室徘徊。
牆上貼滿了香港報紙的報道和顧客來信,櫃子裡陳列著各式包裝樣品。
最顯眼的位置擺著最初的陶罐原型——蘇母給的辣醬罐,如今已成企業“文物“。
門吱呀一聲輕響。
蘇曉梅端著賬本進來,見他在出神,輕咳一聲:“新生產線的預算““放那兒吧。
“陳誌遠指向茶幾,“今天辛苦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後麵更精彩!
少女放下賬本,卻冇有離開的意思。
她站在樣品櫃前,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包裝迭代的見證:從最初的簡易標貼,到如今的絲印金標,再到準備出口日本的陶瓷小罐“真像做夢。
“她突然說,“一年前,我還隻會記工分“煤油燈將她的側影投在牆上,纖細卻堅韌。
陳誌遠想起初見時那個連算盤都打不利索的村姑,如今已是能和國際客商談判的專業會計。
這種蛻變,比任何商業成功都更令人動容。
“對了。
“蘇曉梅從懷裡掏出個布包,“給你的“展開是條深藍色領帶,材質明顯是裁剪自出口樣品布料,“見外商總要體麵些“陳誌遠接過領帶,指尖觸到細密的針腳。
這丫頭不知又熬了多少夜,才偷偷學會這門手藝。
他鬼使神差地問:“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糧倉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蘇曉梅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因因為“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你讓我看見了山外麵的世界“這個回答像記重錘擊中胸口。
陳誌遠想起前世那些圍著他轉的女人,圖的是豪宅名車。
而眼前這個村姑,珍視的卻是他無意中展示的世界。
正當氣氛微妙之際,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秦雪匆匆闖入,白大褂上沾著泥點:“陳誌遠!
縣醫院剛收治了五個食物中毒患者,症狀疑似辣醬中毒。
“晴天霹靂!
陳誌遠手中的領帶滑落在地。
蘇曉梅臉色瞬間煞白,賬本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不可能!
“她失聲叫道,“我們的殺菌工藝““先彆慌。
“陳誌遠強自鎮定,“患者吃的什麼批次?
““問題就在這兒。
“秦雪眉頭緊鎖,“根本不是你們的產品!
“她從醫療箱取出個玻璃瓶,“這是縣醬菜廠的紅太陽辣醬,檢測發現含有過量辣椒精和防腐劑。
“陳誌遠接過瓶子,恍然大悟——原來趙家突然采購辣椒精是用在這裡!
他們模仿“曉梅辣醬“的包裝風格,卻用劣質原料以次充好,結果吃出問題“更糟的是,“秦雪補充,“趙建國已經通知地區電視台,要把這事栽贓給你們廠。
“陰險!
太陰險了!
陳誌遠額頭沁出冷汗。
在前世商戰中,這種“毒丸“策略他見過太多。
一旦負麵新聞擴散,再優質的產品也會被市場拋棄。
“立刻行動。
“他抓起外套,“秦雪去縣醫院取樣檢測;曉梅整理生產記錄和質檢報告;我去找周雅發宣告!
“三人分頭衝進夜色中。
陳誌遠騎著借來的自行車,在坑窪的土路上拚命蹬踏。
夜風呼嘯而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遠處縣城的燈火明明滅滅,如同這場商戰中閃爍不定的局勢。
周雅正在縣廣播站加班。
聽完陳誌遠的敘述,她立刻拍案而起:“我這就寫內參!
但光澄清不夠,必須反擊!
“她拉開檔案櫃,取出一疊材料:“我調查趙家醬菜廠很久了。
他們用工業鹽代替食用鹽,還往辣醬裡摻玉米粉這些證據足夠讓他們關門!
“陳誌遠快速瀏覽著材料,心跳逐漸平穩。
前世處理公關危機的經驗告訴他,反擊必須快準狠:“明天頭版見報?
““不,更狠。
“周雅眼中閃著寒光,“今晚錄專題報道,明天早新聞全省播放。
同時發通稿給香港媒體——華潤公司最怕負麵新聞,肯定會施壓當地徹查。
“這個策略堪稱絕殺!
陳誌遠不禁對這位女記者刮目相看。
在前世,他需要花重金聘請公關公司才能達到同樣效果。
淩晨三點,陳誌遠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糧倉。
蘇曉梅和秦雪已經等在屋裡,兩人麵前的桌上擺滿了檢測報告和生產記錄。
“查清了!
“秦雪揮舞著化驗單,“患者體內的防腐劑含量超標二十倍,而我們產品從來不加這個!
“蘇曉梅則攤開一本厚厚的台賬:“過去半年每一批原料的進貨單、質檢記錄、成品留樣全在這裡。
“煤油燈下,兩個姑孃的眼睛都佈滿血絲,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陳誌遠心頭湧起一股暖流——有這樣的團隊,何愁大業不成?
晨光微露時,反擊全麵展開。
省廣播電台的早新聞詳細報道了“真假辣醬“事件;周雅的調查文章同步出現在省報頭版;華潤公司更是雷霆手段,直接向省zhengfu遞交了抗議信。
效果立竿見影。
上午十點,縣衛生局查封了趙家醬菜廠;中午時分,地區工商局宣佈對全區調味品企業突擊檢查;到了下午,連趙建國都被紀委叫去“說明情況“。
而紅星廠卻迎來一波意外的客流——各路媒體記者、好奇的市民、甚至還有省城來的考察團,把小小的廠房擠得水泄不通。
陳誌遠索性開放參觀,讓張建軍講解質量控製流程,秦雪演示x光檢測裝置,蘇曉梅則展示“日清日結“的財務管理。
這場危機反而成了最好的廣告。
當晚的省台新聞中,紅星廠被作為“鄉鎮企業質量標杆“重點報道。
鏡頭掃過整潔的車間、規範的流程和牆上那麵“地區先進企業“的錦旗時,陳誌遠注意到蘇曉梅偷偷抹了下眼角。
夜深人靜時,他在筆記本上寫下:“品牌保衛戰:1建立防偽標識;2完善危機應對機製;3法律維權團隊。
“鋼筆在“防偽“二字上頓了頓,洇出一朵小小的藍花。
遠處傳來夜梟的啼叫。
1981年的秋夜涼爽宜人,而屬於他們的商業傳奇,在經曆爆紅與風波的洗禮後,正向著更廣闊的市場昂首邁進。
()重生80:我靠投機倒把成了首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