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誌遠最後的意識停留在那杯威士忌的苦澀餘味中。
他看見林美玲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輕輕轉動酒杯,看見合夥人趙明輝鏡片後閃爍的目光,然後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二十年夫妻“他試圖抓住茶幾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你們從什麼時候““從你拒絕上市那天開始。
“林美玲的聲音忽遠忽近,她彎腰湊近時,香奈兒五號的香水味混著死亡氣息撲麵而來,“知道嗎?
你那些老古董思想值多少錢?
趙家開價三十億“劇痛從腹腔炸開,陳誌遠栽倒在地。
羊絨地毯吸走了墜落的悶響,就像即將吸乾他的生命。
視野邊緣開始發黑,恍惚間他看見牆上的結婚照——那年在馬爾代夫,她戴著草帽笑靨如花。
“對了,你媽當年喝的農藥“林美玲用鞋尖撥弄他抽搐的手,“是我表姑調的劑量。
“黑暗徹底降臨前的刹那,陳誌遠突然想起1980年夏天。
那時他還是個餓得眼冒金星的知青,用鋼筆換了老鄉五個雞蛋。
如果人生能重來“陳誌遠!
睡死過去了?
“木門被拍得震天響。
刺眼的陽光紮進眼眶。
陳誌遠猛地坐起,後腦勺撞在雙層木架床上方。
黴味、汗臭和劣質菸草的氣息灌入鼻腔,牆上褪色的“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標語下,搪瓷缸裡半塊玉米餅正爬著螞蟻。
“這他媽是“他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臉,觸到的是緊繃的年輕麵板而非皺紋。
床尾軍綠色挎包裡,半截鋼筆在晨光中泛著幽藍——母親用半年布票換的畢業禮物。
門外罵聲變成了女孩子的勸阻:“張隊長,陳知青可能是發燒了“聲音清淩淩像山澗水,記憶突然閃回:村支書女兒蘇曉梅,前世幫他藏過違**籍的姑娘。
陳誌遠掐滅大腿上的疼痛,抓起鋼筆衝出房門。
七月的陽光像融化的玻璃澆在土場上,遠處黛青山巒起伏如巨獸脊背。
1980年7月15日——他死前在自傳裡寫過,這天他用鋼筆換了王婆子五個雞蛋,被民兵抓住後差點坐牢。
“曉梅同誌。
“他嗓子啞得嚇人,少女嚇得後退半步。
齊耳短髮彆在耳後,碎花襯衫洗得發白,手腕上繫著紅頭繩——和記憶中那個暴雨夜給他送傘的身影重疊。
張隊長拎著哨子冷笑:“裝病躲勞動?
今天挑糞““我請假去公社衛生所。
“陳誌遠從褲兜掏出皺巴巴的毛票,這是前世餓了兩天省下的車費。
但現在,他盯著公社方向的眼睛亮得駭人:“頭疼得厲害。
“走在田埂上時,陳誌遠不斷掐自己胳膊。
稻穗掃過小腿的觸感,遠處水車吱呀的聲響,甚至褲腰裡蠕動的虱子都真實得可怕。
經過村口老槐樹時,他猛地跪下抓了把土——潮濕的、帶著糞肥氣味的泥土從指縫漏下。
前世被毒殺前三個月,他剛花兩百萬在瑞士訂製了生態艙,就為聞口冇霧霾的空氣。
“陳陳知青?
“蘇曉梅追上來,遞過個粗布手帕,“你臉色像見了鬼。
““比見鬼有意思。
“他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
鋼筆在掌心轉出殘影,母親臨終的話突然在耳邊炸響:“遠兒,城裡人心比農藥還毒“前世他直到死都冇懂這話的份量。
公社灰撲撲的供銷社前,王婆子果然挎著蓋藍布的竹籃。
陳誌遠深呼吸平複心跳,前世這老太用五個臭雞蛋坑得他勞改三個月。
“嬢嬢。
“他故意用城裡人腔調搭話,“您這可有“突然噤聲。
斜對角肉鋪前,穿綠軍裝的民兵正盯著這邊。
前世就是這人抓的他。
蘇曉梅突然扯他袖子:“你要換東西?
我幫你。
“冇等反應,少女已經蹦到王婆子跟前,兩個女人頭碰頭嘀咕。
片刻後她回來,籃子裡躺著八個鮮雞蛋:“鋼筆太金貴,我用頭繩加兩毛錢換的。
“陳誌遠怔住了。
前世他像條野狗般獨自掙紮,從不知道有人能這樣輕巧地化解危機。
少女耳垂空蕩蕩的,冇了紅頭繩顯得格外蒼白。
“八個“他喉結滾動,“夠炒三盤菜了。
“記憶突然閃回2023年米其林餐廳,林美玲把八千塊一勺的魚子醬刮進垃圾桶的畫麵。
返程時他們在溪邊休息。
陳誌遠用石頭搭灶,撿柴火的動作熟練得不像城裡人。
火苗竄起來時,蘇曉梅突然問:“你剛纔看王嬸的眼神,像要活吃了她。
““我在看命運。
“蛋液在鐵皮飯盒裡滋滋作響,他盯著跳動的火苗,“曉梅同誌,你信不信有人能預知未來?
“少女用樹枝畫著圈:“我信因果。
去年爹批了張家的宅基地,今年張家就送來豬崽。
“她抬頭時,火光在眸子裡跳動,“你想做什麼?
“蛋香瀰漫開來,陳誌遠分給她大半。
前世他獨吞了五個蛋,結果全拉肚子。
現在他咬下熱騰騰的炒蛋,感受油脂在舌尖炸開:“我要先當萬元戶,“嚥下食物時眼底掠過陰翳,“再讓某些人血債血償。
“溪水突然喧嘩起來。
上遊放水的農民在喊什麼,聲浪像四十年的時光呼嘯而過。
陳誌遠摸出鋼筆在筆記本上疾書,墨跡暈染開1980年7月15日的朝陽。
他寫下第一個商業計劃時,蘇曉梅正把雞蛋分成三份——多出那份要給生病的老知青。
這個細節,讓陳誌遠在重生後第一次紅了眼眶。
()重生80:我靠投機倒把成了首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