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煤油燈的火苗染黃了周家新宅的窗戶紙。
堂屋裡,家庭會議已經結束,但那股由蘭香的夢想帶來的衝擊力,還在每個人的心頭迴蕩。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周青和李趕美回到自己房間,兩人都沒說話,屋裡的氣氛有點悶。
李趕美坐在炕沿上,撥弄著算盤珠子,卻半天沒打響一粒。
周青在屋裡來回踱步,腳下的方磚被他踩得咯吱作響,最後他一屁股坐到妻子旁邊,悶聲悶氣地開口。
「趕美,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李趕美停下手裡的動作,扭頭看他。燈光下,自己丈夫那張憨厚老實的臉上,寫滿了迷茫和自我懷疑。
「說啥傻話呢。你現在是明遠農機廠的生產負責人,管著那麼多人,誰敢說你沒用?」她嘴上安慰著,心裡卻也泛起嘀咕。
今天晚上,小叔子周明的光芒太盛了。
無論是規劃工廠未來的雄心壯誌,還是隨口就能說出的流利洋文,都讓她這個枕邊人,對丈夫產生了一種複雜的對比感。
周青用力搓了把臉,聲音更低了。
「可我……我除了聽小明的,還能幹啥?他讓我招人我就招人,他讓我管生產我就管生產。離了他,我啥也不是。你看看蘭香,一個小丫頭,都知道要考大學,要去看外麵的世界。我這個當大哥的,除了有力氣,腦子跟不上啊。」
他越說越泄氣,最後竟有些頹喪。
「我怕……我怕以後小明走得太快,我跟不上,成了他的累贅。」
這話說得李趕美心裡一酸。
她知道,丈夫這是被刺激到了。
從一個在村裡刨食的窮小子,到今天人人尊敬的「周廠長」,周青的人生像是坐上了周明造的飛車。可飛車太快,坐在上麵的人,難免心慌。
他害怕自己有一天會從車上掉下去。
李趕美伸手,握住丈夫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布滿老繭的大手。
「青子,你別這麼想。小明是神仙下凡一樣的人物,咱比不了。可這個家,這個廠,離了你也不行。」
她頓了頓,掰著手指頭給他算。
「你想想,廠裡招的那些村裡人,哪個不是看你周青的麵子才肯來好好幹活的?換了小明去說,他們嘴上答應,心裡不定怎麼嘀咕呢。」
「還有,那些原料採購,跟人打交道,迎來送往的,這些事小明願意幹嗎?他沒那個工夫。都是你在前麵撐著,他才能安心在後麵搞他的技術。」
「你不是他的累贅,你是他的盾牌,是他的大後方。沒你這個大哥在前麵頂著,他走不了那麼穩當。」
李趕美的話,一句句敲在周青的心坎上。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原本黯淡的眼神裡,慢慢重新聚起了光。
是啊,小明是腦子,自己就是手腳。腦子再厲害,沒有手腳去跑,去乾,也是白搭。
自己雖然不會說洋文,不懂那些複雜的圖紙,但自己會管人,會跟人喝酒拍肩膀,能鎮得住場子。
這就是自己的本事!
周青反手握緊了妻子的手,力氣大得讓李趕美感覺有些疼。
「趕美,你說得對!」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重新振作起來,「我不能在這自怨自艾。小明負責往前沖,我就負責把家和廠的底子給他夯實了!他要走多遠,我就在後麵給他鋪多長的路!」
看著丈夫重新燃起鬥誌的臉,李趕美欣慰地笑了。
她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亂的衣領,柔聲說:「這纔是我男人。睡吧,明天廠裡還有一堆事等著你這個大廠長呢。」
……
與此同時,東廂房裡。
周明並沒有睡。
他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那本《初中英語第一冊》,而他手裡的筆,卻在一張白紙上飛快地寫著一串串複雜的化學公式和工藝流程。
【神級簽到係統】帶來的【英語(精通)】技能,遠不止語言那麼簡單。
它像一個引子,將他腦海中那位八級工程師關於材料學、化學、物理學的龐大知識庫徹底啟用、融會貫通。
英語,作為現代科技的主要載體,讓他對這些知識的理解,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維度。
他現在寫的,正是從「磺胺嘧啶銀乳膏」的獎勵中,逆向推匯出的簡化版生產工藝。
磺胺類藥物的合成,在這個時代屬於尖端技術,但周明憑藉超越時代的知識,找到了一個巧妙的捷徑。
他可以在現有條件下,利用縣化工廠就能買到的幾種基礎化工原料,通過一係列的「土法」提純、反應和結晶,製備出純度雖然不高,但足以應對母親這種壓瘡和一般外傷感染的「磺胺軟膏」。
這東西,一旦做出來,就不是脫粒機那種改善生活的工具了。
這是能救命的藥。
在這個醫療條件極差,一點小傷口感染就可能要人命的年代,這東西的價值,無法用金錢衡量。
更重要的是,這是他徹底擺脫「明遠農機廠」單一業務模式,邁向更多元、更無法被模仿的產業帝國的關鍵一步。
農業機械,別人能仿製。
但這種跨時代的藥物合成技術,就是他獨一無二的護城河。
窗外,月明星稀。
周明停下筆,看著紙上那密密麻麻的天書,眼神裡透出一股灼人的熱度。
蘭香的夢想,讓他看到了這個家未來的另一種可能。
而他,不僅要為妹妹鋪好通往夢想的路,更要為整個周家,建立一個任憑時代風浪如何沖刷,都堅不可摧的王國。
「咚咚咚。」
房門被輕輕敲響。
周明迅速將那張寫滿化學公式的紙收進隨身空間,才揚聲問道:「誰啊?」
「小明,是我。」是周青的聲音。
周明起身開門,隻見大哥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雞蛋麵,站在門口。
「哥,這麼晚了,你還沒睡?」
周青把麵遞給他,憨厚地笑了笑:「你嫂子給你下的,說你晚上費腦子,得補補。快趁熱吃了。」
周明接過碗,一股暖意從手心傳到心底。
他沒有客氣,坐回桌邊,呼啦呼啦地吃了起來。
周青沒有走,而是靠在門框上,看著弟弟吃麵。
「小明,」他忽然開口,「蘭香的事,你做得對。咱家不能光會掙錢,還得有文化人。」
周明抬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大哥。
隻聽周青繼續說道:「你放心去搞你的技術,去支援蘭香讀書。廠裡的事,交給我。」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穩和擔當。
「招人、管人、跑關係,這些粗活累活,我來乾。我雖然沒你那麼聰明的腦子,但你哥我,也是有本事的。絕對不會給你拖後腿。」
周明停下筷子,看著燈光下大哥那張認真的臉。
他知道,今天晚上的家庭會議,不僅點燃了妹妹的夢想,也點燃了大哥心中的一團火。
他不再是那個隻會跟在自己身後,聽從指令的憨厚兄長。
他開始主動思考自己的定位,尋找自己的價值。
一個真正能為他獨當一麵的「大總管」,正在破繭而出。
周明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
他用力點點頭,端起碗,將最後一口麵湯喝得乾乾淨淨。
「哥,有你在,我放心。」
兄弟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個夜晚,周家的每一個人,都找到了自己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