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員深吸一口氣,在眾人矚目之下,按下了第一個測試台的啟動按鈕。
那是屬於王建國的發動機。
「嗡——」
機器發出一陣平穩順暢的轟鳴,聲音悅耳,透著一股德式機械特有的精密感。
儀錶盤上的指標開始跳動,很快穩定下來。
「轉速穩定在三千轉!」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輸出功率……比出廠標準高了百分之一點五!不錯!」
「快看油耗!油耗下來了!」
一個懂行的專家指著油耗儀,激動地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終的數字上。
【節油率:3.1%】
一片吸氣聲。
緊接著,是雷鳴般的掌聲!
「厲害!太厲害了!」
「不愧是王工!在原有基礎上還能優化百分之三,這已經是極限了!」
「這就是科學!嚴謹!一絲不苟!」
掌聲和讚美聲中,王建國矜持地笑了笑,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輕蔑,掃向了對麵的周明。
這,就是國營大廠的實力。
你一個用錘子敲敲打打的鄉下小子,拿什麼跟我比?
楊衛國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綻放,他挺直了腰桿,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環視全場,享受著這份屬於總廠的榮耀。
他甚至清了清嗓子,準備等下宣佈完周明的慘敗後,再說幾句「年輕人要腳踏實地,不要好高騖遠」的教誨。
「好了,測試下一台!」
技術員走向周明那台機器,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譏誚。
他甚至都懶得再做什麼檢查,直接按下了啟動按鈕。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走個過場,趕緊讓這個笑話結束罷了。
「嗚——嗡——」
截然不同的聲音響起!
如果說王建國那台是輕快的小提琴,那周明這台,就是沉悶厚重的大提琴!
聲音不大,卻更加沉穩,更加雄渾,彷彿每一滴柴油都在缸體內爆發出最極致的力量!
僅僅是這個聲音,就讓在場所有老師傅的臉色,微微一變。
外行聽熱鬧,內行聽門道。
這聲音……不對勁!太穩了!穩得不像是這個型號的發動機!
王建國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
楊衛國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一絲。
「啟動了!轉速……我的天!轉速攀升好快!」
「功率!快看功率!」
儀錶盤上,那根代表著功率的指標,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向上飆升!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五!
指標穩穩地停在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刻度上!
「峰值……峰值扭矩,提升……百分之二十二點四!」一個技術員的聲音因為過度震驚而變得尖銳刺耳,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動力提升還是「暴力改裝」可以解釋的範疇,那麼接下來油耗儀上跳出的數字,則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認知!
鮮紅的數字,如同烙鐵,狠狠烙印在每一個人的視網膜上。
【節油率:35.8%】
「轟!」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車間如同被引爆的火藥桶,瞬間炸開了!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我看錯了!我一定是眼花了!節油百分之三十五?他這是往裡兌水了嗎?!」
「瘋了!這個世界瘋了!」
錢振華和馬國邦兩個人,激動得渾身都在抖,他們死死盯著那塊螢幕,彷彿要把它看穿!
王建國臉上的血色,在資料跳出來的那一瞬間,「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那份矜持,那份傲慢,那份學院派的優越感,被這組野蠻到不講道理的數字,砸得粉碎!
他踉蹌了一下,身體晃了晃,一把扶住了旁邊的測試台,才沒有當場癱軟下去。
「假的……這資料一定是假的!」他嘴唇哆嗦著,失神地喃喃自語,「機器壞了!一定是測功機壞了!」
他的理論,他的科學,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而楊衛國,他臉上的笑容還僵在那裡,像是被冰凍住的小醜麵具,滑稽而又可悲。
那感覺,比被人當眾狠狠扇了十幾巴掌還要火辣,還要屈辱!
他感覺全場上百道目光,都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紮在他的臉上,紮在他的心上。
他策劃了一場鴻門宴,結果自己成了被千刀萬剮的那個!
「原理!這到底是什麼原理?!」
「小周同誌!不!周師傅!您快給我們講講!這不符合能量守恆啊!」
以錢振華為首,一大群技術專家和老師傅,瘋了一樣地沖了上去,將周明團團圍住,那眼神,狂熱得如同最虔誠的信徒見到了神跡。
周明麵對著一張張漲紅的、寫滿了「為什麼」的臉,平靜地笑了笑。
他拿起一根粉筆,在旁邊的小黑板上,畫了幾個簡單的流體力學模型。
「各位前輩,其實原理不複雜。」
他指著黑板,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把它稱為,『高壓共軌』與『渦流增壓』的雛形理論。」
「傳統柴油機,噴油壓力不足,霧化效果差,燃燒不充分,大量的柴油其實是被浪費掉了,我剛才用扳手擰那一下,就是改變了噴油泵的壓力曲線,讓它在一個特定的時間點,形成一個超高壓的脈衝噴射,這就是『高壓共軌』的思路。」
「至於那三錘子,」周明笑了笑,「是為了利用共振原理,在進氣歧管內部,形成一個穩定的進氣渦流。這個渦流能讓油氣混合得更均勻,燃燒更徹底,動力自然就上來了,油耗也就下來了。」
一番半真半假的理論,被他用一種深入淺出的方式講了出來。
什麼「壓力曲線」、「脈衝噴射」、「共振渦流」,一個個聽起來就無比高階的詞彙,砸得這群八十年代的技術專家們暈頭轉向,如癡如醉。
他們聽得似懂非懂,但又覺得這其中蘊含著某種了不得的至高真理。
錢振華拿著本子飛快地記著,時而緊皺眉頭,時而恍然大悟,最後長嘆一聲,對著周明深深一躬:「周師傅,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錢振華,服了!心服口服!」
周明贏了。
贏得徹徹底底。
他不僅贏了比試,更用一套超越時代的理論,徹底征服了在場所有技術人員的心。
從今天起,再也無人敢說他的技術是「歪門邪道」。
他纔是真正的權威!
在一片狂熱的討論聲中,周明撥開人群,走到了測試台前。
他看著那台嶄新的,凝聚了他心血和智慧的柴油機,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了還僵在原地的楊衛國。
全場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都與他無關。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楊衛國的麵前。
楊衛國看著他走來,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怨毒。
周明沒有羞辱他,也沒有嘲諷他。
他隻是伸出手,在那台屬於他的戰利品上,輕輕拍了拍。
然後,他看著楊衛國,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楊廠長。」
「按照約定,這台柴油機,現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