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河的聲音像一把淬了毒的錐子,尖酸而刻薄,瞬間刺破了院子裡歡樂祥和的氣氛。
周圍村民的議論聲也小了下去,大家交換著眼神,一副準備看好戲的表情。
誰都知道週二河一家是什麼德性,也都知道他們上次在周明家吃癟的事。
今天周明搞出這麼大動靜,他們要是再不來鬧,那才叫奇怪了。
周青本就憨直,一聽這話,臉立刻就漲紅了,擼起袖子就想上前理論:「二叔,你這話是啥意思!」
周明伸手攔住了他,沖他搖了搖頭。
對付這種滾刀肉,光靠發火和蠻力是沒用的,隻會讓他們更有理由撒潑打滾。
周明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彷彿沒聽出週二河話裡的刺,他客氣地說道:「二叔來了啊。什麼發達不發達的,就是為了以後去縣城辦事方便點,才托關係買了輛車。家裡地方小,就不請二叔進屋喝水了。」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了買車的原因是「為了公事」,又不動聲色地下了逐客令。
週二河哪裡聽不出這弦外之音,他三角眼一翻,冷笑一聲,乾脆撕破了臉皮,大步走進院子。
「周明,你小子現在是翅膀硬了,連長輩都不放在眼裡了是吧?」他身後,二嬸吳春花也扭著腰跟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個布袋子,顯然是有備而來。
「我怎麼不把長輩放眼裡了?」周明故作不解地問道。
「你!」週二河被噎了一下,隨即指著那輛嶄新的自行車,理直氣壯地說道:「你看看你!又是吃肉,又是買車的,日子過得這麼紅火!可你看看我們家,你弟弟建軍馬上就要說媳婦了,連件像樣的彩禮都拿不出來!你當大侄子的,難道不該幫襯一把?」
吳春花立刻接上話茬,尖著嗓子嚷嚷道:「就是!我們也不多要,你這車,先借我們家建軍騎去相親!給他長長臉!還有,上次你買的那些白麪和肉,肯定沒吃完吧?再『借』我們二十斤白麪,十斤豬肉!都是一家人,你可不能這麼沒良心,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看著我們餓肚子!」
這話一出,周圍的村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是「借」,這分明就是明搶啊!連自行車都想直接騎走,臉皮也太厚了!
李趕美氣得渾身發抖,第一次見到如此無恥的親戚。
周青更是怒不可遏,額頭上青筋暴起,要不是周明死死拉著,他早就一拳揮過去了。
周明心裡冷笑連連。他早就料到週二河會來鬧,卻沒想到他貪婪到了這個地步。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拿出「分家單」故技重施,週二河卻像是早有防備一樣,搶先一步,從身後拽出幾個老頭老太太。
「今天,我不光自己來了,我還把你三爺爺、四姑婆他們都請來了!」週二河得意洋洋地說道,「讓他們這些家族裡的長輩給評評理!看到底是你這個當小輩的不孝,還是我們當長輩的無理取鬧!」
那幾個被請來的所謂「長輩」,一個個都跟週二河穿一條褲子,平日裡沒少占周明家的便宜。
此時,他們一個個擺出長輩的架子,七嘴八舌地指責起來。
「是啊,明小子,你二叔說得對。你發達了,是該拉扯一下親戚。」
「都是姓周的,血濃於水,你不能這麼自私。」
「把車借給你弟弟用用怎麼了?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幹嘛!」
他們人多勢眾,唾沫星子橫飛,擺明瞭就是要用「孝道」和「宗族」這兩座大山,把周明壓垮,逼他就範。
周青氣得說不出話,李趕美也不好插嘴,周明瞬間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吳春花見狀,更加得意,她甚至想直接上手去搶掛在車把上的布袋子,看看裡麵有沒有什麼好東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周明卻笑了。
他鬆開拉著大哥的手,沒有再跟這群人多說一句廢話。他隻是平靜地對周青和李趕美說了句:「哥,嫂子,看好家,誰敢動一下,就給我打出去!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說完,他撥開人群,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竟然直接翻身上了那輛嶄新的自行車,腳下一蹬,車子如離弦之箭般,朝著村委會的方向飛馳而去!
「他……他跑了?」
「這小子,就這麼認慫了?」
週二河一夥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得意的鬨笑。他們以為周明是怕了,是落荒而逃了。
「哼,算他識相!」吳春花得意地說道,「等他回來,看我們怎麼收拾他!這車,今天我們是要定了!」
然而,他們的笑聲還沒落下,就戛然而止了。
因為他們看到,僅僅過了不到十分鐘,周明又騎著車回來了。
而這一次,他的自行車後座上,赫然坐著一個臉色嚴肅的人——曹家屯大隊長,趙建國!
趙建國從車上下來,看著周家院子裡烏煙瘴氣的場景,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週二河!你們這是在幹什麼!聚眾鬧事嗎!」趙建國一聲怒喝,官威十足。
週二河等人一看到趙建國,氣焰頓時就矮了半截。
他們可以跟周明耍無賴,但絕對不敢跟大隊長叫板。
「趙……趙隊長,我們……我們沒鬧事,就是來跟親戚……走動走動。」週二河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走動?」趙建國冷笑一聲,「我怎麼看著像是來搶東西的?周明現在是我們公社的技術骨幹,他負責的灌溉渠工程,為全村立下了多大的功勞,你們不知道嗎?」
趙建國走到眾人麵前,聲音提得更高了:「我告訴你們!周明買這輛車,錢是人家憑本事修機器賺的,票是我看他貢獻大,特批給他的!這車,不光是他個人的,也是我們公社為了方便他開展工作,支援他買的!你們誰敢打這輛車的主意,就是跟我們整個曹家屯公社作對!」
他指著週二河,厲聲斥責道:「還有你,週二河!你也是個壯勞力,有手有腳,不想著怎麼靠自己努力掙錢,一天到晚就盯著侄子的東西!上次周明念在親戚情分上放了你一馬,你倒好,變本加厲了是吧?」
「我警告你們,從今天起,誰要是再敢來周明家無理取鬧,影響公社骨幹的工作情緒,破壞我們屯的生產發展,別怪我趙建國不講情麵!一經發現,全家工分扣光,年底一粒糧食都別想分到!」
「扣光工分!」
這句懲罰,像一道晴天霹靂,直接把週二河和他帶來的那些所謂的「長輩」們給劈傻了。
在這個年代,工分就是命根子。
沒有工分,就意味著沒有口糧,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趙建國這番話,無疑是直接捏住了他們的七寸,下了最後通牒。
那幾個剛才還七嘴八舌的「長輩」,瞬間噤若寒蟬,一個個低下頭,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週二河和吳春花更是嚇得臉色慘白,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周明這小子現在居然有大隊長給他撐腰,而且這腰撐得這麼硬!
「都……都聽清楚了沒有!」趙建國再次喝道。
「清楚了,清楚了……」週二河等人如同鬥敗的公雞,點頭如搗蒜。
「清楚了還不快滾!」
一聲令下,週二河一夥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灰溜溜地逃離了周家院子。
一場由自行車引發的家庭風波,在趙建國強硬的介入下,被徹底解決。
周明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心中一片平靜。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些吸血鬼親戚,再也不敢輕易上門了。
他轉過身,對趙建國深深地鞠了一躬:「趙隊長,今天真是太謝謝您了。」
趙建國擺擺手,笑道:「謝啥!你現在可是我們村的寶貝疙瘩,我這個當大隊長的,要是不護著你,那纔是失職!行了,你安心搞你的技術,家裡的事,以後有我給你撐著!」
說完,他又勉勵了周青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周青看著弟弟,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敬佩,還有一絲自愧不如。
他拍了拍周明的肩膀,重重地說道:「小弟,哥……哥沒用,啥事都得靠你。」
周明笑了笑:「哥,說這話就見外了。我們是一家人。」
他知道,用權力來解決家庭矛盾,隻是權宜之計。
想要真正讓家人挺直腰桿,還得靠自己變得更強,強到擁有製定規則的實力!
而下一步,就是兌現對哥哥的承諾——蓋新房,娶新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