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剛從東山頭探出腦袋,金色的光輝灑滿曹家屯。
整個村子都瀰漫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灌溉渠的主體工程已經基本完工,按照周明的計劃,今天就要進行最重要的環節——關閘蓄水,並測試分水閘門的運作情況。
這關係到全村人今年秋收後的收成,甚至關係到未來幾年的吃飯問題,沒人敢不重視。
天還沒大亮,工地上就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村民。
男女老少,幾乎是傾巢出動,連一些平時行動不便的老人都被攙扶著過來看熱鬧。
他們伸長了脖子,望著那條蜿蜒盤踞在田埂間的「土龍」,以及它核心處那座看起來結構複雜、充滿工業美感的閘門,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期盼。
「哎,你們說,周家老二這法子真能成嗎?就這麼個鐵疙瘩,真能讓水自個兒流到地裡去?」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農吧嗒著旱菸,滿臉的將信將疑。
「咋不能成?你沒看周明那小子這幾天咋指揮的?頭頭是道,比公社的技術員都厲害!我看八成能成!」旁邊一個壯漢立刻反駁道,他這幾天跟著周青在工地上幹活,對周明的本事佩服得五體投地。
「就是就是,這水渠要是成了,咱們以後澆地可就省老鼻子勁了!」
人群議論紛紛,聲音裡充滿了對美好未來的憧憬。
許大強也混在人群中,他刻意選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的心臟因為緊張和惡毒的期待而瘋狂跳動,兩隻手在寬大的衣袖裡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他一晚上都沒睡好,腦子裡反覆預演著今天即將發生的場景:閘門在水流衝擊下轟然垮塌,村民們從狂喜墜入絕望,所有的怒火和指責都將像潮水一樣淹沒周明……一想到那畫麵,他就感到一種病態的快感。
周明,你不是能耐嗎?你不是全村的英雄嗎?今天,我就要讓你從神壇上摔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這時,人群中響起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周明和趙隊長他們來了!」
眾人自動分開一條道路。趙建國走在最前麵,滿麵紅光,他身後是同樣一臉興奮和自豪的周青。
而走在最後的,是今天真正的主角——周明。
他依舊穿著那身乾淨的舊衣服,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的緊張。
他緩步走到閘門前,目光在人群中不經意地掃過,最後在許大強那張寫滿陰鷙的臉上停留了零點一秒。
許大強心中一突,下意識地把頭埋得更低了,生怕被周明看出什麼端倪。
「小明,都準備好了,你看啥時候開始?」趙建國搓著手,激動地問道。
周明點點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按照慣例,對閘門進行最後的檢查。
他走上前,這裡敲敲,那裡摸摸,動作一絲不苟。
當他的手觸控到那根被許大強砸彎的連線槓桿時,動作微微一頓。
「嗯?」
他發出一聲輕微的疑問。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周青立刻緊張起來:「咋了小弟?出問題了?」
這一聲疑問,也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麵,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明身上。
許大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發現了?他發現了嗎?不可能,我做得那麼隱蔽!
周明皺著眉頭,蹲下身子,仔細地檢視那個被破壞的部位。
他伸出手指,在槓桿的彎曲處輕輕劃過,又湊近了,似乎在觀察著什麼。
「奇怪……」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臉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趙隊長,大哥,你們來看。」
趙建國和周青趕緊湊了過去。
「你看這裡,」周明指著那根微微彎曲的槓桿,「這個彎曲的弧度不正常,像是受到了外力的猛烈撞擊。」
他又指向那顆被擰鬆的螺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人群:「還有這顆主承重螺栓,你們看,螺母的邊緣有非常新的劃痕,明顯是被大號的扳手或者管鉗這種工具擰過。而且……」
周明用手指在螺栓周圍的縫隙裡輕輕一抹,然後將沾染了油汙的手指舉到眾人麵前。
「而且這裡,還有一層新鮮的機油。這很奇怪,我們安裝的時候為了防滑,這個部位是絕對禁止上油的。這油汙,倒像是破壞者為了掩蓋擰動的痕跡,或者是在使用生鏽的工具時,不小心蹭上去的。」
一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響!
「啥?有人搞破壞?」
「我的天爺!這是哪個挨千刀的乾的?這不是要斷我們全村的活路嗎?」
「太壞了!簡直是壞到了骨子裡!要是今天真出了事,損失可就大了!」
村民們瞬間炸開了鍋,憤怒的咒罵聲此起彼伏。周青更是氣得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是哪個王八羔子!讓老子抓到他,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許大強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刷地一下就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周明居然能從如此細微的地方,把他的破壞手法分析得一清二楚!就好像……就好像他當時親眼在旁邊看著一樣!
特別是那句「手上肯定會沾滿機油」,如同重錘一般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昨晚用的那把大管鉗,常年扔在角落裡,確實沾滿了厚厚的油汙。他下意識地,就把那雙昨晚沾了油,隻用破布胡亂擦過的手,猛地往身後藏去。
這是一個極其微小,卻又無比心虛的動作。
然而,在這個所有人都神經緊繃的時刻,這個動作卻顯得無比突兀。
離他最近的幾個村民,立刻就注意到了他的異常。
「許大強,你……你藏什麼手?」
「是啊,你手咋了?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許大強的身上。
周明也在這時,平靜地抬起頭,目光如利劍般直刺許大強,緩緩開口道:「是啊,大強哥,你這麼緊張幹什麼?我們隻是在找搞破壞的人。除非……做賊心虛?」
「我……我沒有!」許大強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你們別胡說!我什麼都沒幹!」
他越是辯解,神情就越是慌亂,越發顯得可疑。
「沒幹你藏什麼手?拿出來!」周青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抓住許大強的手臂,用力將他的手從背後扯了出來。
陽光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許大強的手掌和指縫裡,殘留著和那顆螺栓上一模一樣的、黑乎乎的陳年油汙!
證據確鑿!
「真的是你!許大強!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
「我們家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害我們全村!」
憤怒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如果不是趙建國和幾個村幹部拚命攔著,他們能當場把許大強撕成碎片。
許大強徹底崩潰了,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就在這時,周明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許大強,你以為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就能毀掉我的心血嗎?」
他走到閘門前,當著所有人的麵,指著旁邊一個不起眼的裝置說道:「我早就料到可能會有人眼紅搗亂,所以,我在設計之初,就給這個閘門加了雙重保險!你破壞的,隻是主控製係統。但這裡,還有一個備用的手動係統。而且,我還特意在關鍵的介麵處,增加了一個特殊的卡扣,沒有我這把特製的工具,誰也別想拆開!」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扳手,在那所謂的「特殊卡扣」上輕輕一擰,然後毫不費力地就將那根被砸彎的槓桿取了下來。接著,他三下五除二,重新擰緊了螺栓,又從備用零件箱裡拿出一根新的槓桿換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短短幾分鐘。
危機,就這麼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他不僅沒有身敗名裂,反而通過這次「意外」,向全村人展示了他遠超常人的技術水平和深謀遠慮!
許大強看著這一幕,眼中最後一點光芒也熄滅了。
他明白了,他從一開始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精心策劃的陰謀,在周明麵前,不過是一場襯托對方英明神武的拙劣表演。
他親手為周明搭建了一個完美的舞台,然後把自己送上了祭壇。
「把他綁起來,送去公社!」趙建國看著麵如死灰的許大強,厭惡地揮了揮手。
隨著許大強被憤怒的村民押走,這場鬧劇終於收場。
周明走到閘門的總開關前,深吸一口氣,在全村人熾熱的目光注視下,用力拉下了開關。
「轟隆隆——」
遠處的總水閘被緩緩開啟,清澈的河水如同甦醒的巨龍,咆哮著湧入嶄新的渠道!
水流奔騰,一路向前,在分水閘門處被精確地分流,順著一條條支渠,緩緩流向了那些乾涸已久的土地。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整個工地瞬間沸騰了!村民們歡呼著,跳躍著,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甚至激動地跪在地上,捧起渠裡的水,老淚縱橫。
周明站在人群中央,看著眼前歡騰的景象,看著那清澈的水流滋潤著家鄉的土地,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這一刻,他不僅挽救了哥哥,更是在用自己的雙手,切切實實地改變著這個村莊,這個家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