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我要讓音樂放進口袋
夕陽的餘暉徹底沉入地平線,夜色籠罩了整個深圳。
遠方電子廠,廠長辦公室內燈火通明,氣氛卻不似白日那般火熱,反而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凝重。 追書神器,.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周明結束通話電話後,就一直站在窗邊,沉默地看著樓下那些被燈光映照得雪亮的廠房。
陳浩南和林婉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不敢先開口。
那通來自北方的電話,像一盆冰水,澆熄了所有人心頭的亢奮。
南方的基業剛剛奠定,北方的老巢卻已是烽煙四起。
他們都看到了周明剛剛畫下的那張草圖,也聽到了那個匪夷所思的構想—一個能放進口袋的音樂盒子。
可眼下,誰還有心思去想那個?
「周總,北邊的事————」林婉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話語裡全是擔憂,「您真的要一個人回去?」
「不然呢?」周明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根爛了,樹長得再高,一陣風就倒了。」
他走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張畫著簡陋草圖的紙。
「我回去,快則半月,慢則一月。這段時間,南邊不能停。不但不能停,還要跑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和陳浩南身上。
「大哥,你放心,廠子這邊有我!」陳浩南拍著胸脯保證,「誰敢搗亂,我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周明點點頭,他信陳浩南的忠心和手段。
但他更清楚,守業,靠的不是拳頭。
「光守著不夠。」
周明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拋給陳浩南。
「走,帶你們去看樣東西。」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深圳最繁華的電子一條街。
夜幕下的街道,人潮湧動,到處都是提著錄音機、扛著電視機的時髦青年。空氣裡瀰漫著金錢和**的味道。
周明領著兩人,徑直走進最大的一家國營百貨商店。
在最顯眼的位置,一個玻璃櫃檯裡,擺放著幾台進口的單卡錄音機。
三洋、鬆下。
每一台,都像一塊厚重的磚頭,外殼是沉悶的黑色或銀色。
標價牌上的數字,更是觸目驚心。
一台三洋M—G1型號的錄音機,售價高達三百多塊。這幾乎是一個普通工人快一年的工資。
即便如此,櫃檯前依舊圍滿了人,一雙雙眼睛裡,全是渴望。
一個穿著喇叭褲、戴著蛤蟆鏡的青年,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台剛買下的三洋錄音機,他按下播放鍵,一陣嘈雜但動感的迪斯科音樂立刻響徹全場,引來周圍一片艷羨的口哨聲。
青年得意地將錄音機扛在肩上,那笨重的機器,此刻在他肩上,彷彿是全世界最耀眼的勳章。
「看到了嗎?」周明指著那一幕,對身後的林婉和陳浩南說。
陳浩南砸吧著嘴:「乖乖,就這麼個鐵疙瘩,賣三百多?搶錢啊!」
林婉卻看得更深,她喃喃道:「他們買的不是錄音機,是時髦,是獨一無二。」
「說對了。」周明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他轉向那個玻璃櫃檯,對裡麵的售貨員說:「同誌,這台三洋的,拿出來我看看。」
售貨員見他穿著不凡,身後還跟著人,不敢怠慢,戴上白手套,將那台「磚頭」小心翼—翼地捧了出來。
周明接過來,掂了掂。
很沉。
他開啟磁帶倉,看了看裡麵的機芯結構。粗糙,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頂尖的工業設計。
他又看了看側麵的耳機插孔,是那種老式的大口徑插孔。
他把機器遞給林婉。
「你感覺一下。」
林婉接過,那沉甸甸的重量壓在她手上,她瞬間就明白了周明的意思。
「太重了,也太大了。」她說,「扛在肩上或許很威風,但想隨時隨地聽,根本不可能。」
「沒錯。」周明收回錄音機,還給售貨員。
他帶著兩人走出喧鬧的百貨商店,站在街邊。
「收音機,解決的是聽到」的問題。我們讓全國的人,都能用最低的成本,聽到外麵的聲音。」
「但人,是有私慾的。他們不止想聽大家都在聽的,更想聽自己想聽的。」
周明指著街上那些扛著錄音機走過的年輕人。
「他們想聽鄧麗君,想聽羅大佑,想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裡。這個磚頭」,給了他們這個可能,但它笨重、昂貴、還需要和別人分享。」
他轉過頭,看著林婉,眼神亮得驚人。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個「磚頭」,縮小,再縮小。小到可以放進口袋裡。」
「把音樂,從客廳,從肩膀上,徹底解放出來。」
「讓每個人,都能擁有一個,隻屬於他自己的,隨身攜帶的音樂世界。」
林婉的呼吸,在這一刻,都停滯了。
她終於徹底理解了周明那個構想的恐怖之處。
這不是對現有產品的改良。
這是對一個生活方式的,徹徹底底的顛覆!
如果真的能實現————那將是一個比收音機大十倍,甚至一百倍的龐大市場!
「周總————這————這真的能做到嗎?」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能。」周明說得斬釘截鐵。
但他的心裡清楚,光有概念,遠遠不夠。
他畫出的草圖,隻是一個外形。真正的核心,是驅動磁帶轉動的微型機芯,和能將電訊號轉化為聲音的耳機單元。
這兩樣東西,憑現有技術,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需要外力。
需要係統的幫助。
第二天一早,周明沒有去工廠,而是讓陳浩南開車,直接送他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
深圳大學。
這座與深圳特區同齡的大學,此刻正值清晨,校園裡充滿了朝氣。穿著白襯衫、藍色長褲的年輕學子們,或騎著自行車飛馳而過,或捧著書本匆匆走向教室。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知識與青春混合的味道。
「大哥,你來這幹嘛?」陳浩南把車停在校門口,一臉不解。
「感受一下氣氛。」周明下了車,「順便,為我的新產品,找找靈感。」
他獨自一人,走進了這座象牙塔。
這是他第二次踏入大學校園,上一次,還是在前世。
看著周圍那些年輕的麵孔,周明的心也跟著平靜下來。他沒有去教學樓,而是信步走到了學校的中心湖邊。
清晨的陽光灑在湖麵上,波光粼粼。
他找了個石凳坐下,心中默唸。
「係統,簽到。」
【叮!檢測到新的簽到地點:深圳大學!】
【此地點為知識與未來的交匯之地,蘊含強大的科技潛力,符合暴擊簽到條件!】
【正在進行每週暴擊簽到————】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微型磁帶驅動係統設計圖(全套)!】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高保真耳機核心發聲單元技術(8.mm動圈單元)!】
轟!
兩股龐大而精密的資訊流,瞬間湧入周明的腦海。
無數複雜的機械結構圖,齒輪咬合的設計引數,電路板的布線方案,甚至連耳機振膜的材料配方和繞線工藝————
所有關於製造一台「隨身聽」的核心技術難題,在這一刻,被係統粗暴地,直接地,全部破解一週明閉上眼,靜靜消化著腦中的資訊。
原來如此。
原來驅動機芯的核心,在於一組行星齒輪的精密配合,以及一塊超低功耗的驅動晶片。
原來耳機的奧秘,在於那片比紙還薄的生物振膜,和用細如髮絲的銅線繞製的微型線圈。
這些技術,領先了這個時代,至少二十年!
他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萬事俱備。
下午,工廠辦公室。
周明召集了林婉,和從生產線上挑選出來的幾個最聰明、手最巧的年輕技術員。
他沒有直接丟擲那些驚世駭俗的設計圖。
他拿起筆,在黑板上,畫出了一個簡化版的機芯結構。
「我們要做一個能放進口袋的音樂盒子,現在,我們麵臨兩個最大的難題。」
「第一,如何用兩節五號電池的微弱電力,穩定地驅動磁帶轉動?」
「第二,如何把一個大喇叭,縮小成可以塞進耳朵裡的大小,並且聲音還要清晰?」
他提出了問題。
所有技術員都陷入了沉思,隨即紛紛搖頭,這在他們看來,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林婉看著黑板上的圖,又看看周明,她知道,周總既然敢提出來,就一定有答案。
周明也不賣關子,他拿起粉筆,在那個機芯結構圖上,開始新增關鍵的線條。
「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構想。」
「如果,我們放棄傳統的電機直驅,改用一組這樣的齒輪結構呢?」他畫出了一套簡易的行星齒輪模型,「通過不同齒比的轉換,我們或許可以用極小的動力,撬動整個傳動係統。」
「還有耳機,如果我們不用紙盆,而是用一種更輕、更薄的材料來做振膜,再把線圈做到極致的小,是不是就有可能?」
他沒有給出全部答案,而是將係統灌輸給他的最終結果,拆解成了一個個可以去嘗試,去攻克的技術方向。
他是在引導,是在點燃這些技術員腦中的火花。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技術員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黑板上那些他們從未見過的結構,如同在聽天書。
但林婉,她看懂了。
她看懂了周明那天才般的構想背後,蘊藏著怎樣一條通往未來的光明大道!
會議結束時,周明正式宣佈。
「從今天起,工廠成立一個獨立部門,就叫研發部」。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身上。
「林婉,你來擔任第一任主管。我給你一百萬的啟動資金,給你最高的許可權,整個工廠的資源,你隨時可以呼叫。」
「我隻有一個要求。」
周明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黑板上那個「口袋音樂盒」的草圖。
「等我從北方回來。」
「我要看到它的第一台樣機。」
林婉看著周明那雙滿是信任的眼睛,看著身後那些既迷茫又興奮的年輕同事,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狂跳。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肩上扛著的,不再隻是一份工作。
而是一個夢想,一個開創歷史的重擔。
她挺直了背,用力點頭,聲音清亮而決絕。
「周總,保證完成任務!」
周明看著她,眼底映照出她臉頰上泛起的那一抹紅暈。
她的身體立得直直的,彷彿在用盡全身力氣,把他的指令刻進骨子裡。他收回視線,轉回窗邊,目送遠處最後一縷夕陽沉下。
南方的夜,來得很快,也更躁動。他沒有回頭,隻是揮了揮手,示意散會。
陳浩南看著林婉,撓了撓頭,他沒多想。在他眼裡,林婉就是個幹活的好手,周明把廠子交給她,再對不過。
他隻知道,自己肩膀上的擔子也不輕。龍哥那邊要盯著,霍先生的貨要管好,北方的事,他幫不上忙,南方總要守穩。
第二天,天邊矇矇亮。
周明收拾完行李,隻帶了一個簡單的揹包。
揹包裡除了幾件換洗衣服,就是那張畫著「口袋音樂盒」的草圖,還有簽到係統給的那些精密技術圖紙。
他走到工廠門口,陳浩南已經把那輛平治車擦得油光程亮,停在路邊。
林婉也到了,她站在陳浩南旁邊,一身素色的襯衫和長褲。
她沒說話,隻是看著周明,嘴唇幾次張開,又閉上。
周明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他走到她身前,問:「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林婉搖了搖頭,她的視線落在地麵,手指絞緊衣角。她的臉頰泛著一點紅。
「周總,一路平安。」陳浩南說,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
周明拍了拍陳浩南的肩膀,說:「南邊交給你,我放心。記住我的話,穩住,別亂。」
「大哥你放心!」陳浩南拍胸口,聲音這次大了一些。
周明點點頭,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林婉隨後也坐了進來,坐在他旁邊。
她全程沒有抬眼看他。陳浩南發動車子,平治車緩緩駛出廠區。
路上,林婉一直沉默,車窗外,深圳的街頭漸漸熱鬧起來,早起的行人,推著車的小販,一切都在生動地變化。
這些景象,本該吸引人,可林婉的目光,始終直直地落在前方,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牽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周明看了她一眼。他感知到她的情緒波動,她的呼吸淺促,身體也有些僵硬。
但他沒說話,他猜測,她許是有什麼工作上的問題,不好在陳浩南麵前開口。但眼下,他要處理的是北方那堆爛事,沒工夫去猜測她那些難以言明的女兒家心事。
平治車開得很快,很快就到了深圳機場。
這個年代,深圳機場才剛起步,規模不大。
候機大廳裡,沒有後世的熙熙攘攘。幾架飛機停在跑道上,顯得有些孤單。
但對於林婉來說,這裡是個陌生地方,空氣裡瀰漫著汽油和機油的氣味,還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周明下了車,陳浩南幫他把揹包拿出來。林婉也跟著下車。
周明走到登機口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陳浩南和林婉。
「我走了。」他說,聲音很淡。
陳浩南上前一步,再次拍了拍周明的胳膊,說:「大哥,一路順風,我們等你回來。」
林婉的頭,垂得更低了。
她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信封是素白的,沒有寫字。
她攥著信封,指節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