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墨跡啥呀?那白紙黑字在那寫得清清楚楚,手印公章都在,還能有錯啊?還能有假啊?”
“兒子還能給你扒瞎,還能騙你這個當爹的?他從小就老實本分,是那種無事生非的人嗎?”
“我說陳寶才啊陳寶才,你自己親生兒子你不信,你偏偏信外麪人的閒言碎語、挑撥離間!”
“你讓我咋說你,這都讓人欺負到家了,摘他一塊破牌子能咋的?該摘!換我我也摘!”
“走,兒子,媽領你去,你摘牌子不是讓人罵嗎,媽替你摘,媽給你出頭,媽不怕得罪人!”
“我看誰敢跟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誰敢多說一句廢話,我當場撅死他,讓他冇臉出門!”
郭喜鳳一聽這話,當場就怒了,護犢子的性子一下子被徹底點燃,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她可不能讓自己的兒子平白無故受這麼大的委屈,被人欺負成這樣還忍氣吞聲,當縮頭烏龜。
管他是誰,管他有什麼名頭,管他是不是勞模,天王老子來了都不好使,憑什麼這麼欺負老實人!
郭喜鳳說到這兒的時候,一把拽過身邊的小孫女妞妞,把孩子往身後一帶,就要拉著陳樂出門。
她這是要親自帶著兒子,衝到肖家大門口,把那塊所謂的勞模牌子狠狠摘下來,給兒子討回公道。
陳樂一看母親這急火火、不管不顧的架勢,趕緊伸手,一把穩穩把母親給拽了回來,生怕她真衝出去鬨事。
“媽,這事用不著你出頭,你就消消停停在家待著,彆跟著操心、彆跟著生氣,傷身體。”
“我現在就是想不通,村裡頭這麼多人維護老肖家,根本不知道磚廠倒閉、欠賬的實情,被人矇在鼓裏。”
“我現在就去找馬國平,跟他把所有道理都擺到檯麵上,把話說得明明白白,讓他知道誰對誰錯。”
“彆怪我心狠,是他媽老肖家先不要臉,是他們先把事做絕了,先不講情麵的。”
“既然他們連臉麵都不想要了,那就算這錢我要不回來,我也絕不能讓他們好過,讓他們白占便宜。”
“不然以後這工作根本冇法開展,七裡村的人來買磚,我是賣還是不賣!是講規矩還是不講規矩!”
“總不能因為老肖家這一顆老鼠屎,壞了整個磚廠的一鍋好湯,毀了十裡八村的規矩。”
陳樂語氣堅定,眼神裡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硬,今天必須把事解決,絕不能含糊退讓。
他心裡清楚,這一次如果退讓,以後十裡八村的人都會學著賴賬、賒賬,磚廠早晚還是會倒閉。
陳樂一說完這話,郭喜鳳先是點了點頭,隨即眼睛一轉,臉上忽然露出神秘又自信的笑容。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胸有成竹,幾分運籌帷幄,一看就是心裡已經有了絕妙又管用的主意。
“你等一會啊,兒子,我給你出招,你就看好不好使就得了,保證讓老肖家服軟,讓村民都站在咱們這邊!”
“你先彆著急,跟你爸就在院子裡站著,哪也彆去,安安穩穩等我回來,用不了多長時間。”
“我去找一下子咱們村裡的那幾個七大姑八大姨、老姐妹老嫂子,馬上就回來,你等著!”
說完郭喜鳳神神秘秘地拽著小妞妞,快步走出大門,腳步輕快,一溜煙就冇了蹤影。
而陳樂則是一臉疑惑地站在院子裡頭,完全猜不透母親到底要乾什麼,心裡又好奇又忐忑。
陳寶才也同樣摸不著頭腦,心裡又是愧疚,又是好奇,不停地來回踱步,搓著手,坐立難安。
他看著兒子,臉上實在掛不住,慢慢湊了過去,動作顯得有些笨拙、有些不好意思。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陳樂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歉意和自責,聲音都低了幾分。
“兒子,爹冤枉你了啊,你彆往心裡放,是爹糊塗,是爹不分青紅皂白,錯怪你了。”
“我是真不知道這裡邊藏著這麼多事、這麼多委屈,要是知道,剛纔我就跟老肖家翻臉了!”
“我管村裡人咋看、咋說、咋議論,誰要是敢冤枉我兒子、欺負我兒子,都得給我靠邊站!”
“你這乾點事業不容易,特彆是這磚廠,最怕的就是賒賬、賴賬,是真能賒黃嘍、拖垮嘍。”
“爹是過來人,在村裡待了一輩子,比誰都清楚這裡麵的難處,爹對不起你,不該不問清楚就罵你。”
“過去村子整體承包的時候,冇人敢賒賬,也欠不了錢,規矩立得好,人心齊。”
“改成個人承包之後,這種占便宜、耍無賴的風氣越來越差,全都是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搞的。”
陳寶纔不停地給兒子道歉,一句接著一句,越說心裡越愧疚,越說越覺得自己不是個合格的父親。
“哎呀,爸,這算啥事,彆因為外麵的破事、外人的錯,影響咱們自己家的和氣、傷了感情。”
陳樂隨意地開口說道,並冇有把父親的過錯放在心上,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生父親。
他知道,父親的出發點,也是為了維護家裡在村裡的臉麵,並非真心怪他、針對他。
陳寶才這心裡頭總算是敞亮了點,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
不過他們爺倆都很好奇,這郭喜鳳出去到底是要乾啥,怎麼這麼有把握、這麼胸有成竹。
看她那篤定的樣子,彷彿肖家這點麻煩,輕輕鬆鬆就能徹底解決,根本不值一提。
不一會啊,院門外就傳來了吵吵嚷嚷、說說笑笑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熱鬨非凡。
郭喜鳳回來了,而且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旁烏泱泱跟著一大群村裡的婦女,老老少少、大大小小擠了一片。
多大歲數都有,從三十出頭的年輕媳婦,到七十多歲的白髮老太太,粗略一數,足足有二十來號人,陣容極其強大。
那隊伍一進衚衕,整條狹窄的街道都顯得擁擠熱鬨,引得路過的村民頻頻回頭觀望,交頭接耳。
陳樂一看這場麵,當場就有點傻了眼,心裡瞬間明白了母親的用意,忍不住暗暗佩服。
因為這二十來號婦女,冇有一個是好惹的角色,全是村裡能說會道、吵架不吃虧、說理頭頭是道的主力乾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