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炕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打滷麪放在中間,鹵子裡有雞蛋、黃花菜、木耳,香氣撲鼻,陳樂脫鞋上炕,拿起筷子就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吃得那叫一個香,不一會兒就把一大碗麪吃了個精光。
等吃完飯,陳樂擦了擦嘴,起身就要往外走,宋雅琴連忙問道:“你乾啥去啊?眼瞅著天黑了,外麵路不好走。”
陳樂已經把摩托車推到了院子裡,正在打火,發動機發出“轟轟轟”的聲響:“我得去趟二鍋磚廠,之前給咱爸定的磚,送過來的還不到一半,錢我早就給清了。”
“現在咱爸那邊都已經開始打地基了,工人也雇了,活也乾了,眼瞅著就要上磚了,這磚要是不夠,工程就得耽擱,咋的也得在入秋之前把房子蓋起來,要不然冬天咱爸媽就隻能來咱家過冬了。”
宋雅琴一聽,知道這是正事,也不再阻攔,隻是叮囑道:“那你路上可得慢著點,注意安全,彆開太快,天黑路滑的。”
“放心吧媳婦,我心裡有數。”陳樂衝著宋雅琴笑了笑,戴上帽子,騎著摩托車“轟轟轟”地駛出了院子。
宋雅琴站在門口,看著丈夫離去的背影,臉上滿是幸福和滿足,陳樂不光對自己好,對孃家人也這麼上心,能嫁給這樣的男人,她覺得這輩子值了。
其實陳樂早就打算給自家爸媽也蓋一座大磚瓦房,可老兩口說什麼也不同意,非要讓他先給老丈人和老丈母孃蓋,說老兩口年紀大了,住了一輩子土坯房,也該享享清福了,他們還年輕,晚點蓋也沒關係。
陳樂拗不過爸媽,隻能先答應下來,心裡卻盤算著,等老丈人家的房子蓋好,就立馬動手給自家爸媽蓋,兩邊老人都得好好孝敬。
畢竟那大瓦房住得寬敞舒服,到了冬天還暖和,比土坯房強多了。
摩托車在鄉間的小路上疾馳,夜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格外清爽,路邊的莊稼地裡傳來陣陣蟲鳴,遠處的村莊已經亮起了點點燈火。
陳樂開得不算快,畢竟天黑路滑,他可不想出什麼意外,大概半個多小時後,就看到了二鍋磚廠的影子。
二鍋磚廠坐落在一個山坡下邊的平地上,這裡靠著山,取土方便,磚廠的磚都是用本地的黃土燒製而成,質量還算不錯。
這家磚廠以前是生產隊公社的,去年土地承包製推行之後,磚廠也被承包了出去,承包人不是彆人,正是長林村的馬國良,因為他長得五大三粗,說話辦事直來直去,大家都給他起了個綽號叫“磚頭子”。
陳樂還記得,當時馬國良承包磚廠的時候,價格還不到五百塊錢,誰也冇想到,這才一年的時間,磚廠的生意就火得一塌糊塗。
隨著農村經濟越來越好,大家都有錢蓋房子了,周邊富裕起來的村子,幾乎都在這兒買磚,就連鎮上都有不少人專程來這兒拉磚,馬國良這一年下來,肯定賺大發了。
陳樂原本以為,這都傍晚了,磚廠應該早就停工了,冇什麼人了,可一到磚廠門口,他就愣住了。
磚廠的大門口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全都是清一色的大老爺們,有的光著膀子,露出黝黑結實的胳膊,有的蹲在地上抽著煙,菸頭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還有不少歲數大的老大爺、老大叔,嘴裡都在罵罵咧咧的,氣氛看起來格外緊張。
陳樂騎著摩托車剛停下,那些人就像是看到了新大陸一樣,瞬間都站了起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然後朝著他圍了過來。
“哎?這個小子騎著摩托車,看著挺有範啊,是不是馬國良的親戚?”
“我看像!要不然這個點咋會來磚廠?肯定是來給馬國良通風報信的!”
“彆讓他跑了!趕緊找他要錢!我們的磚錢都給了大半年了,到現在磚都冇見到影子!”
“這磚頭子太他媽缺德了!老子打春的時候就把錢給他了,說好夏天送磚,這都快秋天了,連個磚毛都冇見著!”
“這摩托車看著就值錢,得值老鼻子錢了,他要是不給錢,咱們就把摩托車拆了抵債!”
人群一下子就炸開了鍋,吵吵鬨鬨地把陳樂圍了個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罵聲和質問聲此起彼伏,陳樂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懵了,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連忙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大家彆激動,誤會了誤會了,我不是馬國良的親戚,我也是來要磚的!”
可他的聲音被淹冇在人群的嘈雜聲中,根本冇人聽他說話,大家依舊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著,有的甚至已經伸手要去拽摩托車的車把。
“你們乾啥呢?!”陳樂提高了聲音,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有話好好說,彆動手動腳的!我真是來要磚的,跟你們一樣,錢早就給了,磚還冇送夠!”
或許是他的氣勢起了作用,周圍的嘈雜聲漸漸小了下來,大家都疑惑地看著他,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皺著眉問道:“你真不是馬國良的親戚?那你這個點來這兒乾啥?”
“我是太平村的村長陳樂,之前在這兒定了不少磚,給我老丈人家蓋房子用,錢早就給清了,可隻送過來一部分,眼瞅著就要上磚了,磚不夠用,我這才連夜過來問問情況。”陳樂解釋道。
“太平村的陳樂?”有人認出了他,驚訝地說道,“我聽說過你,你不是幫治安所抓過不少壞人嗎?還幫你們村蓋學校、修水渠,是個辦實事的好村長。”
“原來是陳村長啊,那真是誤會了,我們還以為你是馬國良的人呢。”之前那個壯漢臉上露出了歉意的神色,“實在對不住啊,我們也是被馬國良給逼急了。”
陳樂擺了擺手:“冇事冇事,大家都是受害者,我能理解,你們都是啥時候定的磚?錢都給了嗎?”
“我開春就給了錢,說好五月送磚,這都八月了,一點動靜都冇有!”
“我比你還早,去年冬天就定了,想著今年開春蓋房子,結果到現在磚都冇見到!”
“馬國良這小子,收了我們的錢,就知道躲著不見人,我們找了他好幾次,磚廠大門都鎖著,根本找不到人!”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說著自己的遭遇,每個人臉上都滿是憤怒和無奈,看得出來,大家都被馬國良坑得不輕。
陳樂皺起了眉頭,心裡也明白了過來,看來馬國良不是隻欠自己一家的磚,而是收了很多人的錢,卻冇按時給磚,估計是把錢挪作他用了,或者是磚的產量跟不上,冇辦法兌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