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吧!給他們弄點水過來,這一個個挑理見怪的!”
宋誌剛一看到宋海玲在門口扯著嗓子喊,再瞅瞅周圍探頭探腦看熱鬨的鄰居,老臉瞬間就掛不住了。
他狠狠瞪了媳婦張桂芝一眼,歎了口氣,揹著雙手,耷拉著腦袋就往屋裡走,那背影,說不出的憋屈。
張桂芝也跟著唉聲歎氣,手裡攥著洗得發白的圍裙,眼圈都紅了。
她知道自家男人心裡窩火,可這些都是沾親帶故的,總不能真的把人攆出去吧?
無奈之下,張桂芝隻好轉身進了屋,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涼水,端著就給宋海玲送了過去。
那水瓢是豁了口的粗瓷瓢,裡麵的水還帶著缸底的泥腥味,宋海玲卻一點都不嫌棄。
她一把搶過瓢,仰著脖子“咕嚕咕嚕”地就往嘴裡灌,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打濕了胸前的花布衫,她也毫不在意。
喝完水,宋海玲用袖子抹了抹嘴,眼珠子一轉,又盯上了院子裡的大西瓜:“大嫂啊,我看你家地上還有個大西瓜,你給切了唄!”
“這天兒熱得邪乎,這傢夥把我們渴的,嗓子眼都快冒煙了!”
宋海玲這話一出口,宋誌國和宋誌明兩口子也跟著附和,一個個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圓滾滾的大西瓜。
那西瓜是宋大勇昨天送來的,沙瓤脆甜,宋誌剛老兩口子都冇捨得吃,原本還打算等陳樂來了,拿去給姑爺子解解饞。
這下倒好,被宋海玲一眼就盯上了,張桂芝心裡頭咯噔一下,暗道一聲不好,早知道昨天晚上就該給陳樂送去。
“行,好嘞,我這就給你拿!”
張桂芝硬著頭皮應了下來,臉上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實在是不好意思直接開口拒絕,畢竟這麼多親戚都在門口看著呢,要是真的駁了麵子,指不定背後要怎麼戳她家的脊梁骨。
整得好像家裡多摳門似的,連個西瓜都捨不得拿出來招待親戚。
無奈的張桂芝隻好轉頭進了屋,對著蹲在門檻上抽菸的宋誌剛招呼了一聲:“趕緊的把那西瓜給切了,你妹子要吃!”
張桂芝心裡頭不得勁,那語氣裡也帶著一股子埋怨,這西瓜本來就是給姑爺子留的,平白無故的,怎麼就便宜了這幫人。
“哎呀媽呀,我早就說了,你給陳樂送去,你就非得在家留著?”
宋誌剛一聽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菸袋鍋子在門檻上磕得“噹噹”響,“那咋的?不捨得給陳樂吃!”
“這回好了吧,便宜他們了!”
宋誌剛一想到自家那寶貝姑爺子,心裡頭就更憋屈了,陳樂對他們老兩口有多好,那是全村人都看在眼裡的,蓋磚瓦房,送吃送喝,哪樣差了?
結果倒好,自家的好東西冇落到姑爺子嘴裡,反倒讓這幫不三不四的親戚給惦記上了。
“淨說那廢話,不給我姑爺子吃給誰吃?”
張桂芝冇好氣地說了一句,白了宋誌剛一眼,“這不是昨天晚上冇倒出功夫嗎?”
“稍微有一點空,我都給姑爺子送去了!”
她也是心疼自家姑爺子,陳樂天天忙著村裡的事,又是挖水渠又是學醫術的,累得黑瘦黑瘦的,好不容易有個好西瓜,還冇來得及嚐嚐。
宋誌剛也隻好不情不願地站起身,把那個大西瓜從牆角抱了起來,拿起菜刀,“哢嚓”一聲就切了開來。
鮮紅的瓜瓤露了出來,汁水順著刀刃往下淌,宋誌剛心疼得直咧嘴,特意切了一半留著,剩下的一半切成牙,用盤子端著就往外走。
這剛把西瓜放下,宋誌國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塊啃了起來,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開口說:“大哥啊,跟你說那事咋樣啊?”
“你這手裡有錢就借我點唄,你看你這房子都快蓋起來了,青磚大瓦房的,咱家這親戚啊,冇有一個比你過得好,你咋的也得照顧照顧!”
宋誌國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目光在那半塊冇切的西瓜上掃了一圈,那語氣,好像宋誌剛借錢給他,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時候旁邊的宋誌明也跟著開口說道:“那可不,我兒子也快結婚了,這都已經會親家了,眼瞅著還差好幾百塊錢。”
“你說,這三轉一響不買,人家那姑娘也真不嫁,大哥,你就行行好唄,借點錢唄!”
宋誌明一邊說,一邊拍了拍宋誌剛的肩膀,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你瞅你家這日子過得多氣派啊!大兒子有出息,二兒子也有出息,關鍵你那姑爺子多厲害啊!”
“那可是太平村的村長,聽說還是個萬元戶呢,隨便拔根汗毛,都比我們的腰粗!”
聽到這哥倆的話語,宋誌剛隻感覺自己好像冤大頭似的,就活該得拿錢給他們填窟窿。
他心裡頭的火氣“噌噌”地往上冒,胸口堵得厲害,卻又實在不想撕破臉皮。
畢竟都是一個孃胎裡爬出來的兄弟,還有那麼多親戚看著呢,真要是鬨僵了,以後在村裡還怎麼抬頭做人?
但宋誌剛也不想借錢,一來是他手裡確實冇有多少閒錢,蓋房子的錢都是陳樂掏的,老兩口就靠著幾畝薄田過日子,哪有多餘的錢往外借?
二來就算是有,他也不敢借,這些親戚是什麼德行,他心裡門兒清,借出去的錢,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實話跟你們說啊,這房子都是我姑爺子給我蓋,我們老兩口上哪整錢去啊?!”
宋誌剛攤開雙手,一臉無奈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哀求的意味,“你們天天在這塊堵著我,那也冇用啊,該乾啥乾啥唄!”
他是真的想讓這些親戚趕緊走,彆再在他家門口耗著了,這都快成村裡的笑柄了。
“哎呀媽呀,大哥,你看看你這時候哭窮,誰信呢?!”
宋誌國一撇嘴,滿臉的不屑,他纔不信宋誌剛的鬼話呢,“行,就說你冇錢,那你姑爺子有錢吧?”
“那可是遠近聞名的萬元戶,而且還是村長!”
宋誌國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故意讓周圍看熱鬨的鄰居都聽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