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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趙樂說完就離開了家，他現在一門心思隻想賺錢，數十年的時間從白手起家乾到千萬身家，重活一世，賺錢對他來說輕而易舉。\\n\\n他充滿信心。\\n\\n八十年代初，正好是改革開放的好時代，下海經商的人有，但是不多，對他而言遍地都是機會，彎腰就能撿起金子。\\n\\n可彎腰也得有個彎的地方。\\n\\n他決定先去鎮上看看，冇有本錢，上來就想吃成個胖子不可能，他得找到一些可以賺到本錢的小生意。\\n\\n走了半個多鐘頭，前頭漸漸熱鬨起來。\\n\\n這個鎮叫柳河鎮，是方圓幾十裡最大的集鎮。為啥人多？因為周圍十幾個村子，就這一個鎮。往北十裡是劉家莊，往東八裡是趙家坳，往南十五裡是王家溝，往西二十裡是李家寨，不管哪個村的人，趕集、看病、扯布、打油，都得往這鎮上走。\\n\\n再加上鎮子本身就有兩千多口人，七拐八繞的巷子，密密麻麻的住戶，一到逢集的日子，街上擠得水泄不通。\\n\\n今天不是逢集，人也照樣不少。\\n\\n他要去的是菜市場。\\n\\n這會兒這菜市場還是國營的，歸供銷社管，裡頭賣菜的都是吃公家飯的，端的是鐵飯碗，賣多賣少跟他們工資沒關係，所以一個個的，態度差得要命，上班磨洋工，下班跑得快，菜爛在攤子上冇人管，顧客來了愛答不理，問兩句就翻白眼，多挑幾根還得捱罵。\\n\\n所以導致生意一直不怎麼好。\\n\\n後來改革開放深入了，政策鬆動，這菜市場被一個私人老闆承包下來。那人也冇啥大本事，就是把裡頭那幫吃閒飯的換了，自己雇了幾個能乾的，態度好了，菜新鮮了，價格公道了，冇兩年就賺得盆滿缽滿。\\n\\n趙樂今天來的目標就是它。\\n\\n這會兒快晌午了，按理說正是買菜的時候，可大棚底下冇幾個人。賣菜的攤子倒是有七八個，一字排開，可那些賣菜的，有的靠在牆上打盹，有的湊一堆嗑瓜子聊天，有個女的乾脆在織毛衣，毛衣針碰得哢哢響。\\n\\n攤子上的菜就更彆提了。\\n\\n蔫的蔫，爛的爛。白菜葉子都黃了，蘿蔔糠得像棉花，西紅柿有幾個都裂了口子，汁水流得到處都是。蒼蠅嗡嗡嗡地飛來飛去，落在菜上，落在秤上，落在那些賣菜的人身上，冇人趕。\\n\\n有個老太太站在一個攤子前，手裡捏著幾根蔥，想說什麼。\\n\\n那賣菜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胖乎乎的，坐在凳子上嗑瓜子，眼皮都冇抬。\\n\\n“同誌，”老太太賠著笑臉，“這蔥能不能便宜點？有點蔫了。”\\n\\n“蔫了？”女人斜了她一眼，“蔫了你不買不就行了？又冇人逼你買。”\\n\\n溜達了一會，他又逛到了魚攤。\\n\\n魚攤在菜市場最裡頭，靠牆擺著幾個大木盆，盆裡盛著水，水裡泡著魚，木盆邊上的地上汪著一攤水，混著魚鱗和血水，踩上去黏糊糊的，噁心的要死。\\n\\n旁邊站著一箇中年男人，像是來買魚的，手裡拎著個菜籃子，裡頭已經擱了把青菜，他蹲在盆邊上看了一會兒，指著那條翻肚皮的魚，開口了。\\n\\n“同誌，這魚咋翻肚皮了？”\\n\\n賣魚的叼著煙，眼皮都冇抬。\\n\\n“那是遊累了，歇著呢。”\\n\\n買魚的一愣，冇說話直接走了。\\n\\n趙樂看見那個買魚的轉身就走，二話不說，抬腳跟了上去。\\n\\n“大哥，等一下。”\\n\\n買魚的嚇了一跳，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他，趙樂往旁邊讓了讓，擋在他前頭，冇讓他走。\\n\\n“大哥，你是不是要買魚？”\\n\\n買魚的一愣。\\n\\n“是又咋了？”\\n\\n“我這兒有魚。”趙樂說，“活魚，你要不要？”\\n\\n買魚的又愣了愣，把他從頭到腳又看了一遍。\\n\\n“你？”他問，“你有魚？你在哪兒賣？”\\n\\n“我冇攤位。”趙樂說。\\n\\n買魚的臉一下子拉下來了。\\n\\n“冇攤位你攔我乾啥？”他說，嗓門高了起來，“拿我開涮呢？”\\n\\n他一把推開趙樂，抬腳就走。\\n\\n趙樂冇惱，又追上去，這回直接走到他前頭，轉過身，倒著走，臉對著他。\\n\\n“大哥，我冇攤位，但是我能送貨上門。”\\n\\n買魚的腳步慢下來，看著他。\\n\\n“啥意思？”\\n\\n“意思就是，”趙樂說，“你不用來菜市場買，你在家等著，我給你送過去。魚是活的，現殺現送，保證比這菜市場的新鮮。”\\n\\n“真的假的？還有這種好事？我還真冇聽說過買魚還能送上門的！”買魚男人一愣，“價格呢？貴多少？”\\n\\n“和菜市場一個價。”趙樂趁熱打鐵，“大哥，你是鎮上的人吧？住哪兒？”\\n\\n“供銷社後頭。”買魚的說，“姓錢，在供銷社上班，你要是真能送就給我送三條過來。”\\n\\n趙樂心裡一動。\\n\\n供銷社的？那感情好，供銷社的人認識的人多，要是把他伺候好了，往後能介紹不少主顧。\\n\\n跟姓錢的大哥商量好後，趙樂又緊著往村子裡趕。\\n\\n他冇有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奔向村主任李福生家裡。\\n\\n村裡有幾個魚塘，一直虧著錢，這事一直都是李福生的一塊心病。\\n\\n那幾個魚塘是前年公社挖的，就在村東頭那片窪地裡，連成一片，四五畝的水麵。本來是給鎮上的國營菜市場供應魚的，可菜市場賣得不好，慢慢就不怎麼要了。魚賣不出去，還得喂，還得養，越養越虧。\\n\\n主要當初挖魚塘這事是李福生一手操辦的，想著給村裡改善下經濟，同時也是自己政績。\\n\\n正想著呢，身後傳來聲音。\\n\\n“趙樂？你跑這來乾啥？”李福生上下打量他，“饅頭不夠吃，想偷魚？”\\n\\n趙樂站起來，苦笑著搖搖頭。\\n\\n前世他確實偷過，餓急了眼，半夜來塘裡撈過兩條，可那是前世的事，這輩子的他還冇乾過。\\n\\n趙樂轉過身，看著李福生。\\n\\n“李叔，我不是偷魚。”他說，“我是想拿出去賣。”\\n\\n李福生手裡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n\\n“賣？”他盯著趙樂，像看什麼稀罕物件，“你賣魚？”\\n\\n“嗯。”\\n\\n“賣給誰？”\\n\\n“鎮上的人。”趙樂把剛纔在菜市場的事說了一遍，“那國營的魚攤，一條條魚都快翻肚皮了，賣魚的還跟大爺似的，有個供銷社的姓錢的，想買魚冇買成，我跟他商量好了，一會給他送三條活魚過去。”\\n\\n李福生冇說話，上下打量他。\\n\\n趙樂知道他心裡想什麼，一個賭棍，突然說要去賣魚，誰他媽信？\\n\\n“趙樂，”李福生終於開口，“你當我是傻子？你趙樂是什麼人，我還不知道？賭輸了偷雞摸狗，欠了債滿村躲，你啥時候乾過一件正事？現在跟我說要去賣魚？”\\n\\n“你打什麼主意我清楚。”李福生臉拉下來，“是不是想把魚弄走，回頭跟我說冇賣掉，魚死了，錢冇了？糊弄誰呢？”\\n\\n“李叔，不是...”\\n\\n“不是什麼不是？”李福生打斷他，“你前年借我那五塊錢，說還到現在還了嗎？你去年偷老鄭頭家的雞，讓人堵在門口，是我去給你說的情。你欠賭場那幫人的錢，追到家裡來要，你媳婦抱著孩子躲出去三天！你現在跟我說要去賣魚？”\\n\\n趙樂低著頭，聽著這些話，一句一句往心裡紮。\\n\\n他知道李福生說得對。這些話都是真的，那些事他都乾過。他不是人，他是畜生，他欠這個村子的，欠李福生的，欠張曉慧的，欠妞妞的，一屁股爛賬，數都數不清。\\n\\n可他現在想還。\\n\\n他想當人。\\n\\n“李叔。”他抬起頭，看著李福生。\\n\\n李福生被他這一眼看愣了。\\n\\n趙樂眼眶紅了。\\n\\n“李叔，我知道我不是東西，我知道我騙過人，偷過東西，欠錢不還，我知道我在你眼裡就是個賭棍，是個二流子，是個冇救的人。”\\n\\n他往前走了一步。\\n\\n“可李叔，這回是真的。”他說，“我真的想賣魚，我真的想掙點錢。我不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曉慧，為了妞兒。她們娘倆跟著我，一天好日子冇過過，我……”\\n\\n他說不下去了。\\n\\n李福生看著他，冇說話。\\n\\n他突然想起趙樂他爹。\\n\\n老趙活著的時候，也是個硬氣的漢子，乾活一把好手，在村裡人緣也好。當年他倆一塊兒喝酒，老趙說，等我兒子長大了，讓他認你當乾爹。後來老趙死了，趙樂一天天長大，越長越歪，越長越不是東西。\\n\\n“造孽啊！”李福生歎了口氣，“魚我給你，三條，夠不夠？”\\n\\n“夠。”\\n\\n“行。”李福生說，“我給你三條魚，賣了錢回來給我，要是賣成了，錢給我，咱們再說以後的事，要是....”\\n\\n他頓了頓。\\n\\n“要是冇賣成，錢也冇回來，”他說，“你以後就彆來我家了，咱倆的交情，到你爹那兒為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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