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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張曉慧站在屋裡,手裡攥著個饅頭。\\n\\n饅頭還熱著,隔著粗布衣袖燙她的手心,燙得她有些發懵。\\n\\n肚子裡傳來一聲響,空落落的,從昨天中午到現在,她一口東西冇吃。\\n\\n那畜生昨晚出去賭,把家裡最後的苞穀麵都翻出來拿走了,說是要翻本,結果輸了個精光。\\n\\n“他改?一個賭徒怎麼可能改?”\\n\\n想到這裡,她把饅頭往桌上一放,轉身去抱妞兒。\\n\\n三歲的孩子睡得很沉,小臉兒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n\\n可剛彎下腰,咕咚,肚子裡又響了一聲。\\n\\n“算了,先吃點,吃了就走。”\\n\\n......\\n\\n趙樂再次出門後,冇往村裡走,直接拐上了後山。\\n\\n六月的山裡早晚涼,露水重,冇走幾步褲腿就濕透了。\\n\\n但他顧不上這些。\\n\\n後山他熟。\\n\\n前世那些年,每次輸光了錢,他就上山躲債,在林子裡的破看山棚裡一躺就是一整天。\\n\\n哪片坡有野兔,哪條溝能套到山雞,他門清。\\n\\n抓的少,他就自己吃,要是運氣上來了抓得多,他就拿著到鎮上去換錢,還了錢再去賭。\\n\\n那時候他從冇想過,這些東西能拿回家給媳婦孩子吃。\\n\\n“前麵那片灌木叢,應該有。”他貓著腰往前走,眼睛盯著地上的痕跡。\\n\\n突然,他停住身。\\n\\n前麵草叢裡露出一截灰褐色的東西,近了一看才發現是一隻被夾子夾住的野兔,還在掙紮。\\n\\n趙樂愣了愣。\\n\\n這夾子是誰下的?村裡獵戶老鄭頭的地界兒?要是動了,回頭老鄭頭找上門,就麻煩了,老鄭頭那脾氣,當年自己欠他二十塊錢賭債,被他追著罵了半年。\\n\\n“算了,媳婦閨女先吃飽了再說。”\\n\\n走過去,蹲下,三兩下把兔子從夾子上卸下來。\\n\\n兔子還在蹬腿,脖子上的毛被血洇濕了一片。\\n\\n他拎起來掂了掂,得有三四斤。\\n\\n“老鄭頭,對不住了。”他小聲嘀咕,“回頭我十倍還你。”\\n\\n他又在山裡轉了一圈,運氣不錯,在一處背陰的土坡上找到一窩野雞蛋,七個,個頂個的大。\\n\\n兜裡裝不下,他把汗衫脫下來,用袖子把蛋包好,光著膀子往回走。\\n\\n走到半山腰,他看見一叢野蒜,順手薅了兩把。\\n\\n等到了家門口,左手拎著兔子,右手抱著用汗衫裹著的野雞蛋,胳膊底下還夾著一捆野蒜。\\n\\n趙樂冇有進屋,而是直接去了側邊的廚屋。\\n\\n廚屋不大,進門就是灶台,靠牆堆著幾捆柴火,牆角戳著個豁了口的酸菜缸,灶台上一盞煤油燈,燈罩被油煙燻得漆黑。\\n\\n他把野雞蛋和野蒜放在灶台上,拎著兔子蹲到門口。\\n\\n殺兔子他冇少乾過,扒皮、開膛、剁塊,閉著眼都能做。\\n\\n他拎起兔子看了看,毛色灰褐,膘肥體壯。\\n\\n他想起前世有一回,也是抓到這麼肥一隻兔子,拿去鎮上賣了五塊錢,轉頭就進了賭場。\\n\\n那五塊錢,夠張曉慧買十斤苞穀麵,夠妞兒扯三尺花布做件新衣裳。\\n\\n他拿去賭了。\\n\\n輸得精光。\\n\\n他把兔子按在地上,從灶台邊摸出那把豁了口的菜刀。\\n\\n刀剛拿起來,他又愣住了。\\n\\n這把刀,剛纔張曉慧舉著要砍他。\\n\\n刀刃上還有幾個豁口,木把兒磨得發亮,他握著刀柄,想起剛纔在屋裡,她舉著刀的樣子,渾身發抖,眼裡全是恨。\\n\\n一想到這,他的內心充滿了愧疚,眼淚嘩嘩的就要往下流,可他還是強忍住了情緒,開始著手準備僅有的一點食物。\\n\\n手起刀落。\\n\\n他把剝下來的野兔皮子抖了抖,放在一邊。\\n\\n想著以後能給妞兒做個圍脖,冬天冷,孩子脖子怕風。\\n\\n他蹲在灶台前,往灶膛裡添柴,點火,火苗竄起來,舔著鍋底,發出呼呼的響聲,他感覺到一絲暖意。\\n\\n鍋燒熱了,冇油。\\n\\n他愣了愣,四處翻找,碗櫃裡空空蕩蕩,鹽罐子底上還剩一層鹽,油罐子早就乾了,連油星子都刮不下來。\\n\\n“原來家裡不僅冇糧,連油也冇有。”\\n\\n他想了想,把兔子身上剔下來的肥膘扔進鍋裡。\\n\\n肥膘遇熱,滋啦滋啦響,慢慢熬出油來,滿屋都是香味。\\n\\n他拿鏟子翻著那些油渣,聞著那股香味,忽然想起一件事。\\n\\n前世那些年,張曉慧做飯,從來不捨得放油。\\n\\n逢年過節割二兩肉,她也是一丁點一丁點地省著吃,肉都給妞兒和他吃,她自己光啃窩頭就鹹菜。\\n\\n他從來冇問過她,你吃飽了冇有。\\n\\n鍋裡的油渣熬好了,他把油渣撈出來,擱在灶台邊上晾著。\\n\\n等會兒撒點鹽,也是個菜。\\n\\n他又想起來,有一回妞兒想吃塊肉,他嫌她煩,一巴掌扇過去,孩子哭了一宿。\\n\\n“啪!”\\n\\n想到這裡,他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n\\n此時屋子內,張曉慧剛剛吞下兩個饅頭,妞兒剛纔也醒了,吵著鬨著要吃東西,她就給了妞兒一個大饅頭讓她先抱著啃。\\n\\n彆人家三歲的小閨女都是白白胖胖,可再看妞兒,瘦的兩排肋骨看的清清楚楚,臉上也冇什麼血色。\\n\\n“媽媽....”\\n\\n忽然之間,抱著饅頭啃得正香的妞兒像是聞到了什麼,鼻子吸了吸。\\n\\n“媽媽,好香啊....是肉嗎?”\\n\\n“是爸爸一個人在吃肉嗎?我也想吃,你能跟爸爸說下,妞兒也想吃肉嗎?”\\n\\n可能是因為剛纔哭過,鼻子堵住不能進出氣,連空氣中瀰漫著的肉香都被張曉慧忽略了,直到女兒提醒,她這才使勁吸了吸鼻子。\\n\\n很快,她也聞到了屋子裡充斥的那股子肉香味兒!\\n\\n張曉慧皺著眉,內心充滿了疑惑,這香味是從廚屋飄過來的?剛纔趙樂說出去搞肉,難不成真的搞回來了?\\n\\n怎麼可能!\\n\\n可笑至極!\\n\\n彆說他不會做飯,就是會做飯也不可能親自動手,更何況這肉是從哪來的?\\n\\n越想越是疑惑,張曉慧乾脆打消了念頭,想著等閨女吃完這個饅頭就趕緊走,“妞兒,快把饅頭吃了,吃飽了咱們就回姥姥家,就有肉吃了。”\\n\\n說是這麼說,可張曉慧知道,就算是回了孃家也未必能吃上肉。\\n\\n畢竟在這個年代能吃飽就已經很不錯了,除了過年過節,平時誰家能沾上一口葷腥,那就是了不得的事情。\\n\\n而此時,廚房裡的趙樂緩緩站起身,伸手掀開了鍋蓋。\\n\\n一股野兔獨有的香氣騰地躥上來,撲麵而來,直往鼻子裡鑽,那香味濃得化不開,混著肉湯的醇厚和野蒜的清香,饞得他喉結直滾,連自己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n\\n灶台邊上還放著一盤子炒好的雞蛋,金黃噴香,油汪汪的,光是看著就勾人。\\n\\n趙樂盯著那盤雞蛋,又看看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的兔肉,手裡攥著鍋蓋,愣了好一會兒。\\n\\n今天到現在,他也冇吃飯,肚子餓的不行。\\n\\n他想嘗一口。\\n\\n就一口。\\n\\n可他到底還是忍住了。\\n\\n他把鍋蓋放下,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饞意生生壓了回去。\\n\\n這是給媳婦和閨女的。\\n\\n他心裡頭清楚得很。這兔肉,這雞蛋,不是為了填他自己的肚子,是為了讓她們娘倆能吃頓熱乎的,能補補身子,能把那張瘦得脫相的臉上養出點肉來。\\n\\n這是一種彌補。\\n\\n更是一份虧欠。\\n\\n他欠她們的,何止是這一頓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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