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歎著菜味,“秀秀,這菜是你物件做的?
我咋有些不信呢,就我家那幾個男同誌,能給你擺個碗筷就不錯了,甭想著讓他們做出能吃的飯菜來。”
胡麗萍看著龐秀秀,討教似的問了一句,“這菜真要是你物件做的,高低迴頭,我也得讓俺家那幾個男同誌上你那學學去。”
“別小瞧人,咱們各家的男同誌不行,不一定代表別家的不行。
我住的樓裏,有個寵媳婦的,洗衣做飯全包了,看的我眼睛都要掉下來了。”
林美英嘟囔了一嘴,“人家是有這好命咯。”
胡麗萍聞言,眼裏閃過一絲驚訝,轉頭望向林美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真的?那要去見識見識。
讓男同誌學一學,別老覺得,這這事都是我們的本分。
都新社會了……害,想想看,自個不用幹活,男同誌忙活。
那場景,想想都讓人羨慕不已。”
“哈哈h哈……這說明呐,秀秀嫁了個對的人。”
“陰差陽錯,秀秀你還嫁對人了!”
幾人調侃著,“那等回頭有機會,得給我們介紹介紹你愛人。
讓我們也看看,是什麽樣的男人,‘下得廚房,出門掙的了錢財。’”
胡麗萍把李雲龍誇了又誇,龐秀秀被說的不好意思了,臉頰染上了緋紅。
話題又挪回到了菜上,“我這嘴是真的饞,上國營飯店都帶沒這麽吃過,三兩米飯直接下肚,還意猶未盡。”
“要你家男人是開飯店的就好了,天天下館子去。”
“你這話豪橫,天天下館子,你腰包吃得消嗎。
就你那厲害的婆婆,非得用唾沫星子淹了你。”
“我怕她,錢是我自己賺的,想怎麽花怎麽花。
如今沒有孩子,不花自己身上,難道孝順她啊。
心裏隻想著那個小姑子,我又不是眼瞎,孝順她,不如多回幾次孃家…”
又夾雜了很多婚後的雞毛蒜皮。
龐秀秀收拾完,就開始接著工作了。
他們中午是輪流值班的,櫃台來了個郵寄東西的熟麵孔人,跟她並不陌生。
是李雲龍村裏的女知青——葛青,平常她替她寫信,郵寄東西,也會說上幾句話。
如今嫁給李雲龍,想必村裏人都曉得了,這些知青自然也不會不懂。
“秀秀,我來郵信。”
“這個月是第三回來了,是回城的事有口信了?”
這批知青趕上了回城政策放開的時候,如今正忙著往回撥呢。
但回城人並不是少數,就算回去了,也沒工作,隻能在家呆著,混吃混喝。
許多家長,都不願意讓孩子回去,在家裏窩著發黴,在鄉下,起碼還能省口糧食,他們輕易也不敢回城去。
個個也不是家裏有礦的,普通的人家。
問著,她接過信,輕輕撫平信封上的褶皺,看著對麵站著的人。
葛青微微點頭,眼神中夾雜著一絲憂慮:“我父母同意我回去,但下來插隊這幾年,家裏哥哥娶了媳婦,又生了小孩。
屋子不夠住,嫂子也不是個好相處的,他們怕我沒回去分配不到工作,在嫂子麵前受委屈。”
說著,嘴角扯出哭笑,她想回去,可回去又得麵臨很多問題。
工作不好找,長久呆在家裏,是不可能的。
父母在早幾年就退了,工作讓哥哥嫂子頂了崗。
她一個姑娘,在他們眼裏,遲早是要嫁人的。
在家裏的地位,可想而知。
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你有沒有想過不回去?”
“不回去?可我在這能幹嘛呢,如今回城政策下來,是有兩條路可選,一條回城,一條繼續留在這裏,村裏會批地給房,可就這麽一輩子呆在這,我不甘心…”
龐秀秀歎氣,“別著急,還有時間留給你想。
但你家處境如此,回去怕是也很難過的自在。
若是你嫂子嫌你吃白飯,很容易就打著把你嫁出去的主意。
回城也難逃女子婚嫁的命運。”
葛青聞言,眼眶微紅,陽光灑在她瘦弱的肩頭,卻驅不散她心中的陰霾。
“秀秀,你說得對,回去也未必是條坦途。
嫂子那人,心思重,我若真回去,少不了要看她臉色。
可留在這,我…我真的不甘心,總覺得這輩子就這麽耗在這黃土地上,還不如死了算了。”
眼中帶著不甘和無奈。
“或許……你可以參加高考。”龐秀秀提出意見。
“如今上大學是免費的,不用花錢,學校還給補貼。
像我身邊考上大學的同學,他們都不用家裏給錢。
除學校發的補助外,也會自己勤工儉學…唸完大學是綽綽有餘的。
如今的大學生出來工作,還包分配。
比知青回城等著安排工作,有餘地,不會讓你陷入被動狀態。”
“可……我行嗎。”剛恢複高考的時候,她也考了一次,但落榜了,連大專都沒考上。
接連考了兩年,心灰意冷,就斷了這個念想。
“這次不要給自己留退路,考不上就就留在這裏,或者回城乖乖嫁人。”
葛青一聽這話,心生抗拒,她不想過那樣的人生,重蹈父母一輩的覆轍,一輩子就為了結婚生子,伺候公婆。
咬了咬嘴皮子,下定了決心,“秀秀,把信還給我,我要重新給家裏寫一封信回去。”
如今心疼她的隻有父母,有了嫂子,就有了後哥,指望著那些兄弟姊妹,是不可能的。
他們知青點,也有很多像她一樣情況的知青,都是背水一戰,死死的奔著高考這一條路去的,
當時不理解,如今她明白了,要想回城,有自由,還得靠自己。
葛青拿出了那封未寄出的信,團成球,丟進了垃圾桶,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快步走向櫃台,桌上散落著幾支磨得光滑的鋼筆和幾張泛黃的草稿紙。
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劃拉著,筆尖與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靜謐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每寫下一個字,她的眉頭便舒展一分,心中的陰霾也似乎隨之消散。
最終,停下筆,滿意地看著那封滿載希望的信,嘴角勾起了一抹釋然的微笑。
連日以來積累的仿徨猶豫,在此刻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