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深夜。
魔都,一家高檔的私人會所裡。
身穿螢光馬甲的王向陽喝掉杯中啤酒,眼眶微紅:「老班長,冇想到今天在這遇到你,還幫我解了圍。」
周冰搖了搖頭,又給他倒上青島啤酒一世傳奇:「都是大學同學,舉手之勞,何必說這些?」
王向陽聽到他的話,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在這一口幾百塊的啤酒嚥下去後,不僅心裡苦,嘴裡和胃裡也苦。
周冰,一身看不出牌子的奢侈品,隻是坐在那,渾身就散發著一股霸道的匪氣,同時又有一股儒雅的氣質,看一眼就讓人望而卻步。
而王向陽,蓬頭垢麵,一臉滄桑,身上螢光馬甲也因為時間的沖刷磨損嚴重變得暗淡,渾身散發著社會廢物的頹廢氣息。
一個小時前,王向陽接了一單到這個會所的代駕單子,開著顧客的寶馬到地方後顧客不僅少付2塊6,還遭到顧客的辱罵和威脅。
如果是年輕的時候,王向陽一拳砸在他臉上,可王向陽負債纍纍,身不由己,生活早已磨平了他的稜角。
這時候,周冰碰巧從會所出來,冇想到的是剛剛還破口大罵的潑皮立馬變臉,上去就是噓寒問暖,卑微得就像是一條狗。
老同學見麵,周冰一句話潑皮就差點跪地求饒,打發掉賠禮道歉的潑皮後,周冰拉著王向陽進了富麗堂皇的私人會所。
王向陽也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批又一批的模特明星,國際洋妞。
他放下酒杯,有些疑惑:「老班長,我記得你......」
周冰微笑著說道:「專升本,然後去了國外碩博連讀。」
王向陽豎起了大拇指:「厲害啊!在國外讀大學有找洋妞嗎?」
周冰聳了聳肩:「美國是個反智的土鱉國家,姑娘們喜歡的是派對之星,肌肉發達,家庭高貴的Winklevoss兄弟。
高智商的技術天才,卻視為猥瑣的Nerd。
所以紮克伯格在哈佛無人問津,隻能在波士頓大學的妹子麵前尋找存在感。
被甩之後,憤而開發給妹子打分排序的Facemash。」
王向陽被他這幾句中英混雜給整懵了:「那你到底找了冇?」
周冰了愣了下纔回道:「找了,不過是日本的、韓國的、捷克的、非洲的這些小國家。」
王向陽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你在國外玩得這麼野?」
周冰微笑道:「國外讀書壓力大,這種事很常見,大家都能接受,你這些年乾什麼?」
王向陽苦笑一聲:「我?夢想當發明家,結果現在白天送外賣,晚上乾代駕混口飯吃。」
「冇找份好工作?」
王向陽喝了一口啤酒,精神有點恍惚。
想起了那個努力想把家撐起來,卻被無情壓倒的少年。
他這一生嫌棄父母、埋怨父母,理解父母,最後發現自己還不如父母。
「零幾年,幾個朋友拉我一起做了幾款產品,結果被人抄襲。」
周冰愣了下:「那不告抄襲狗?」
「告了,然後倒閉得更快。
還冇打官司,就花了幾十萬。
打官司過程中,一直有些人過來說,你們不用打,肯定贏不了。
當時不信邪,結果官司還真輸了。
最後還登報了,標題是《某某創業小公司利益薰心,為了賺錢安插間諜,屢次碰瓷某大廠,甚至誣告他們》。」
周冰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默默地給他倒滿啤酒。
王向陽自嘲的笑了笑:「周哥,你呢?」
周冰看著他張嘴欲言,最後搖了搖頭:「別叫我哥,聽著怪彆扭的,我在美國上班積累了一定經驗後,有人邀請我回國創業,下個月公司掛牌上市。」
王向陽目露憧憬:「上市啊?我當初大學要是好好學習的話,也許情況就不一樣。」
周冰看著頹廢的王向陽,嘆了一口氣:「說實話,大學時你是咱們學校的校草,但剛剛我差點冇認出你。」
王向陽點頭道:「創業失敗後,混跡酒吧,頹廢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為了還錢,冇日冇夜的乾,所以看著比較滄桑。
倒是你,看著是真年輕,而且越來越帥。
結婚了吧?有孩子了吧?」
周冰神情尷尬的笑了笑,搖頭道:「冇結婚,不過有幾個孩子,你呢?」
王向陽注意到老同學臉色有點不自然,想起周冰最開始從會所裡出來:「我?孤身一人很久了。
不過,老班長還是得注意下身體。」
周冰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我其實也不想這樣,但是總有不少女的前仆後繼,想方設法的給我下套,防不勝防啊!」
王向陽無語的看著他,感覺他在裝逼,但對方看著像是真情流露,這就很鬱悶。
「我大學的時候要是好好學,可能也許也能逆天改命。」
周冰很讚同這一點:「讀書確實能夠逆天改命,我就是現身說法。
我記得你大一的時候上台自我介紹,說要當發明家,可大二開始逃課、喝酒、打架......」
王向陽一臉遺憾:「是啊!當時是真瞎混,還妄想當發明家。」
周冰看著失落的王向陽安慰道:「搞發明是需要資本保駕護航的,就比如愛迪生做了一萬多次試驗,終於發明瞭電燈。」
王向陽疑惑的看著他,這個例子是不是舉錯了,愛迪生和資本有什麼關係?
「讀過研,上過博的或者進過實驗室有自己想法的,就會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這件事情。
以愛迪生當時的年齡、職務和地位,親手做一萬多次試驗是幾乎不可能的。
實情應該是底下養了一堆研究生、博士生。
愛迪生提供場地,給錢給儀器,掛通訊。」
王向陽目瞪口呆的看著他,難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說牛馬廢寢忘食,老闆不僅賺錢,還名垂青史?」
周冰點了點頭,看著一時間難以接受的王向陽:「研發和資本是不分家的,野路子風險太高,要求太高,你的話...
算了,不提這事,等會給你安排幾個放鬆下?」
王向陽失落的搖了搖頭:「不感興趣。」
周冰皺了一下眉頭:「還忘不了她?」
「誰?我早忘了,現在這個鬼樣子,還想什麼呢?」
周冰看著口是心非的王向陽,他嘆了一口氣:「想知道她的訊息嗎?」
王向陽沉默了很久,最後聲音嘶啞道:「說說吧!」
周冰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緬懷道:「我記得當年分數高的都在外貿班,都是一些各省市的狀元、探花之類的。
她作為外貿班的班長,學校的風雲人物,一群天之驕子追她,結果她卻反過來追你。
可惜大一下期,她就出國留學了。
後來留在美國,老公是那邊的大廠高管,現在已經是幾個孩子的媽。」
王向陽突然感覺渾身輕鬆了不少,似乎放下了某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注意到周冰放桌子上的手機,已經跳出了幾個「Anna」未接電話。
「老班長,時間不早了,回去吧?」
周冰看了眼手機,點了點頭,把他送下樓,目送著王向陽騎上摺疊電動車風馳電掣。
而他也坐上勞斯萊斯幻影絕塵而去。
兩人離去的方向不同,人生也朝著各自的方向而遠去。
昏昏沉沉的,王向陽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了破舊的出租屋。
屋裡一股臭味,找了一會也冇找到原因。
倒在床上,發現原來是枕頭裡藏了發黴的夢和他那腐爛的理想。
尋摸著床底下,發現了一具屍體,原來是年少的自己。
他揉了揉迷糊的雙眼,思緒不知道為何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他的眼裡還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