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明頓了頓,目光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更重要的是,日本人很聰明,他們不僅僅賣產品,更在輸出一種‘新式生活’的理念。
他們的收音機、隨身聽,甚至家電,都開始往精緻化、高階化包裝。
日本正在試圖打造一種‘東方的現代感’,這在年輕一代中非常有市場。
說實話,如果江島的製造業還不覺醒,未來別說做品牌了,恐怕連代工的飯碗都要被日本人搶走,畢竟他們的工業體係比我們更完善,效率更高。”
楊開聽後點頭,目光投向窗外維多利亞港繁忙的船隻,若有所思。
現在已經83年了,日本的經濟騰飛有目共睹。
他們在手錶、電器行業的確開始發力了,不僅在東亞市場更是一騎絕塵,甚至開始讓歐美老牌強國感到威脅。
這種‘技術 品牌’的雙重輸出,的確讓日本製造開始風靡全球。
收回目光,楊開再次看向張德明,眼神中帶著考校:“除了你說的手錶和電器行業,日本化妝品行業有哪些品牌?市場佔有率怎麼樣?
在這個領域,他們是不是也開始對歐美品牌發起挑戰了?”
張德明聽後,神色變得更為專註,顯然對於這個細分領域他也做過深入的研究。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便如數家珍地分析道:
“楊總,您觀察得很敏銳。如果說手錶是日本人用硬實力敲開了市場,那麼化妝品就是他們用軟實力在悄悄侵蝕陣地。”
他伸出手指,一一細數道:“目前日本化妝品界有三巨頭:資生堂、花王和佳麗寶。
其中,資生堂是最具代表性的,它的產品線極其豐富,從高階的‘盼麗風姿’係列到大眾線的護膚品,包裝精美,且更懂東方女性的膚質。
在江島的高階百貨,資生堂專櫃的銷量已經能和雅詩蘭黛分庭抗禮了。”
“至於市場佔有率,”張德明加重了語氣。
“也是一個驚人的數字。根據我之前在零售業的朋友提供的資料,在東亞及東南亞市場,日本化妝品的市場佔有率已經突破了40%,在某些細分領域甚至更高。
他們非常擅長營銷,比如主打‘美白’、‘漢方草本’這些概念,這都是歐美品牌忽略或者是做不到的點。”
說到這裏,張德明無奈地嘆了口氣:“相比之下,江島本地連像樣的化妝品品牌都沒有,全是代理洋貨。
日本人把產品做到了極致,價格卻比歐美貨親民,這不僅僅是發力,簡直是一場‘降維打擊’。”
說起化妝品,楊開眼神微微一動,彷彿在腦海中搜尋著記憶的碎片,突然他想起了什麼,打斷了張德明的分析。
“對了,我記得江島本地不是有屈臣氏嗎?
它可是老字號了,目前經營狀況怎麼樣?在這個領域有多大的話語權?”楊開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繼續追問道。
“而且我還觀察到,江島街頭巷尾不是有許多中藥店鋪嗎?
像那些老字號,除了抓藥,我看他們也在做保健品和營養品的生意,這一塊的市場表現如何?”
張德明沒想到楊開會突然問起這兩個看似傳統、實則根基深厚的領域。
他神色一凜,迅速調整了思路。
“楊總真是好眼力,這兩個方向恰恰是江島零售業的兩個極端。”張德明先是贊了一句,隨即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先說屈臣氏,雖然它確實是江島的老字號,前身是廣州過來的藥房,但現在……
經營得並不理想,甚至可以說有些慘淡。”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現在的屈臣氏就像是一個垂暮的老人,模式太陳舊了。
它雖然也賣化妝品和日用品,但缺乏品牌形象,貨架雜亂,根本無法與那些裝修豪華、服務周到的日係專賣店抗衡。
現在的年輕人,提到買護膚品,首選是去連卡佛或者日係百貨,屈臣氏在他們眼裏,更像是個大雜貨鋪,毫無吸引力可言。
市場佔有率正在逐年下滑,如果再不改革,恐怕很難翻身。”
說到這裏,張德明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中藥鋪上:“至於那些中藥鋪,那是江島的另一張名片。
像位元堂、餘仁生這些老字號,確實在保健品和營養品上做得風生水起。
他們賣的不僅是葯,更是一種‘養生’的信任感。
特別是在中年人和老年人群體中,那是絕對的權威。”
但他緊接著話鋒一轉,眼神中透出一絲惋惜:“但是,楊總,這恰恰也是問題所在。
這些中藥鋪雖然利潤可觀,但思維太保守。
他們還停留在‘前店後廠’、‘坐商’的傳統模式裡。
產品包裝土氣,營銷手段單一,隻守著這一方天地。
他們沒有意識到,保健品其實可以做成像可口可樂那樣的快消品,也可以包裝成高檔禮品。
相比於日本保健品那種精美的包裝、鋪天蓋地的廣告宣傳,我們的中藥鋪雖然有好產品,卻賣不出好價錢,更走不出江島,甚至正在逐漸失去年輕一代的市場。”
楊開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隨意的傾聽者,而是一個正在審視獵物的獵手。
“張先生,看來你對這些資料爛熟於心。”楊開語調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你對屈臣氏瞭解多少?具體一點,他們在江島有多少店鋪?現在的營收怎麼樣?現金流是否健康?”
見張德明正要開口,楊開又緊接著丟擲了第二個更核心的問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還有,你剛才說屈臣氏缺乏品牌形象和包裝,那撇開這些營銷層麵不談,最根本的產品質量怎麼樣?他們的供應鏈把控是否嚴格?”
張德明深吸了一口氣,知道這個問題纔是楊開真正的意圖所在。
他迅速在腦海中調取關於屈臣氏的詳細商業資料,神色變得異常專註:
“楊總,關於具體資料,屈臣氏目前在江島共有12家分店,大多集中在人口密集的居住區和老商業街。
至於營收,隻能說是‘維持’。
每年的流水大概在幾千萬港幣左右,但扣除高昂的房租和人工成本,利潤薄得可憐。
甚至有些店鋪是虧損運營,現金流比較緊張,但這主要是因為經營策略僵化,並非資產質量問題。”
說到這裏,張德明頓了頓,語氣變得肯定起來:“至於產品質量,這正是屈臣氏的底牌。
雖然它的營銷落後,但畢竟背靠和記黃埔這棵大樹,有著百年老字號的底蘊。
他們對進貨渠道的把控非常嚴格,甚至可以說是刻板。
店裏的西藥、化妝品、日用品,絕無假貨,在市民心中的信譽度極高。
哪怕是它自家生產的蒸餾水、自有品牌的護膚品,質量也是過硬的,甚至比市麵上很多雜牌要好得多。
說到底,它就是捧著金飯碗在討飯,有好產品,卻不懂怎麼賣個好價錢。”
聽到“蒸餾水”三個字,楊開眼中精光一閃。
在這個年代,大多數人還習慣燒開水或者喝井水,瓶裝水概念尚未普及,屈臣氏竟然涉足了這個領域?
“這個蒸餾水是什麼情況?”楊開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追問道。
“是自有品牌還是代理的?主要銷路在哪裏?銷量怎麼樣?市場反響如何?”
張德明見楊開對這麼個小玩意兒表現出如此濃厚的興趣,心中雖感詫異,但還是如實回答:
“是屈臣氏的自有品牌,早在百年前他們就做蘇打水起家,後來延伸出了蒸餾水業務。
論質量,那是沒得說,採用高溫蒸餾,純凈度極高,主要供給給一些高檔西餐廳、醫院和富裕家庭,用來沖奶粉或者直接飲用。
至於銷量……”
說到這裏,張德明無奈地攤了攤手:“隻能說是不溫不火。
一瓶水賣那個價錢,普通市民根本接受不了,大家覺得自來水燒開了喝是一樣的,何必花冤枉錢?
所以目前也就是勉強維持生產線,每年也就夏天能稍微走點量,在公司整個營收大盤子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甚至被視為‘雞肋’業務,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楊開點了點頭,神色不動聲色,但內心卻在快速盤算。
他再次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地問道:“說一說歐洲那邊的奢侈品現在都什麼情況,尤其是珠寶首飾、化妝品和手錶。”
說實話,對於現在的奢侈品行業,楊開並不怎麼瞭解。
作為重生者,他擁有的是上帝視角的未來記憶,腦子裏裝滿了LV、愛馬仕、卡地亞這些後世耳熟能詳的頂級品牌名字,也知道它們日後會富可敵國。
但具體到1983年這個時間節點,這些品牌正處於什麼發展階段、市場份額如何、經營狀況怎樣,他卻是一無所知。
不過,楊開隱約記得在他重生前,曾經閑來無事看過的一本商戰小說。
書中情節有些模糊了,但有一個關鍵的歷史節點他印象深刻:八十年代初期,歐洲的傳統機械手錶奢侈品行業似乎遭遇過一場毀滅性的打擊,或者是某種巨大的變革。
那是瑞士表的至暗時刻,也是日本石英錶的高光時刻,這個時間點如果掐得準,或許能撿個大漏。
張德明見楊開問得如此具體,也不再保留,他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組織了一下語言。
“楊總,歐洲那邊現在的局勢,可以說是‘冰火兩重天’,甚至可以用‘動蕩’來形容。”
張德明放下茶杯,豎起第一根手指:“首先是珠寶首飾。
目前歐洲經濟雖然不算景氣,但對於頂級富豪來說,資產保值的需求反而更旺盛。
所以像卡地亞、蒂芙尼、寶格麗這些頂流品牌,依然堅挺。
尤其是卡地亞,聽說背後的控股方正在變動,雖然品牌還在賣,但內部管理其實很混亂。
而像梵克雅寶這種,雖然還在吃老本,但設計風格開始轉向年輕化,試圖吸引‘暴發戶’的新錢。
總的來說,珠寶行業在洗牌,老牌家族如果在經營上保守,很容易被吞併。”
他接著伸出第二根手指:“至於化妝品,那是法國人的天下。
迪奧、香奈兒、嬌蘭,它們目前不僅賣產品,更是在賣‘法式生活方式’。
在歐洲市場,它們是絕對的主宰。
不過,在這個領域,美國品牌如雅詩蘭黛正在迅速崛起,它們更擅長營銷和資本運作,正在一步步蠶食法國人的地盤。
這是一個品牌價值爆發的前夜,誰抓住了中產階級的消費心理,誰就能贏。”
說到這裏,張德明的神色變得異常凝重,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聲音低沉了幾分:“最關鍵,也是目前最慘烈的,就是手錶行業。
楊總,您可能有所耳聞,歐洲尤其是瑞士的製表業,現在正經歷著一場‘生死劫’。”
“哦?”楊開眉毛一挑,故作不知,“生死劫?”
“是的,慘不忍睹。”張德明嘆了口氣。
“日本人帶來的‘石英風暴’徹底摧毀了瑞士人的驕傲。
精工、西鐵城那些物美價廉的石英錶,走時精準、不用上發條,價格還隻有瑞士機械錶的十分之一。
這導致瑞士那邊的錶廠成片倒閉,數萬名製表工人失業。
很多有著百年歷史的品牌,現在要麼破產清算,要麼賤賣資產。
像歐米茄、浪琴這些大牌都在苦苦支撐,聽說連一些頂級的機芯廠都難以為繼。
對於歐洲手錶業來說,現在是最壞的時刻,到處都是哀嚎;
但對於有資本的人來說,這可能也是最好的時刻,因為遍地都是帶血的籌碼,就看有沒有人敢去接盤了。”
楊開聽後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對張德明的回答並不完全滿意。
他抬起眼皮,目光中透著一股穿透力,沉聲問道:“除了你說的這些,還有沒有其它品牌?
張先生,歐洲可是奢侈品的天下,國家多,品牌自然也多。
我的意思是,除了那些還在硬撐的大牌,尤其是那些快要倒閉、或者已經倒閉苟延殘喘的小眾品牌,以及那些因為經營不善被邊緣化的老字號,有沒有具體的名單?”
楊開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玩味,繼續追問道:“另外,我也聽說非洲那邊雖然貧窮,但在某些資源和粗加工上也有涉及,那個市場現在是什麼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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