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楊開站起身,隔著寬大的辦公桌向李文森伸出了右手,眼神中滿是誠意:“歡迎李先生加入我們公司。
既然你不想走彎路,那我們就一起把這條路走寬、走直。
你什麼時候可以入職?”
李文森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他明白,自己賭對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有野心,更有容人的雅量。
他立刻站起身,緊緊握住楊開的手,堅定地回答道:“既然楊先生如此爽快,我那邊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如果手續順利,我下週一就可以正式入職報到。”
楊開並沒有立刻讓李文森坐下,而是神色一正,語氣變得格外務實且嚴肅。
“李先生,在正式敲定入職之前,我必須得先說明一下公司的真實家底,免得讓你有被‘忽悠’的感覺。”楊開指了指桌上的一疊檔案,坦誠地說道。
“目前公司的主要產業隻有《今日時報》,這在江島算是站穩了腳跟。
在大陸方麵,我們剛剛投資了一個購物廣場,還有一座酒店寫字樓,外加一家服裝廠。
雖然現金流尚可,但這些都是傳統產業。”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公司最近確實在籌備進入家電行業,但通訊行業……
說實話,公司目前在這個領域完全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技術積累,也沒有現成的渠道,甚至沒有懂行的老師傅。
如果讓你從零開始籌備通訊公司,要人沒人,要技術沒技術,你覺得自己是否有能力承擔起這個重擔?
對於未來的發展,你有什麼具體的計劃沒?”
李文森聽後,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或失望,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隻能聽見遠處傳來的隱約車流聲。
他在腦海中迅速構建著模型,權衡著利弊。
片刻後,李文森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冷靜與條理,緩緩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楊先生,您的坦誠反而讓我更加確信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如果公司已經擁有了成熟的通訊產線,那還要我這個‘籌備者’做什麼?
正是因為是一張白紙,才給了我畫出最美圖畫的自由。”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一塊白板前,拿起筆一邊畫著簡圖,一邊說道:“對於籌備通訊公司,我不會好高騖遠,我的計劃分為‘三步走’戰略,務實為主,穩紮穩打:”
“第一步,是‘借船出海’與‘人才歸巢’。既然公司沒有技術積累,那我們就做‘搬運工’。
我會利用我在美國的人脈,先不搞自主研發,而是代理國外成熟的通訊產品,比如對講機、小型交換機,通過您的家電銷售渠道切入市場,快速回籠資金。
同時,我會立即聯絡我在加州理工學院的那幫同學,他們很多畢業後都在為大公司打工,做著枯燥的基礎工作。
我會邀請他們來做技術顧問或者兼職工程師,這樣我們就能用最低的成本,擁有一個世界級的技術智囊團。”
“第二步,是‘技術嫁接’。您提到的家電行業,就是我最好的切入點。
現在的家電還是機械式的,我們可以先從‘智慧化’入手,比如研發無線遙控家電、高保真音響係統。
這不僅符閤家電發展趨勢,本質上也是在鍛煉我們在無線訊號傳輸、積體電路設計方麵的通訊能力。
等我們在家電控製領域站穩了腳跟,技術團隊也磨合成熟了,再正式推出我們自己的通訊終端產品。”
“第三步,纔是‘紮根大陸’。正如我剛才所說,大陸通訊基礎薄弱。
在江島完成技術積累和產品定型後,我會帶著團隊殺回大陸市場。
我們可以與當地的郵電局合作,提供價效比遠高於進口裝置的通訊解決方案。
那裏纔是通訊行業的星辰大海。”
李文森放下筆,轉過身看著楊開,目光炯炯:“楊總,我有技術,懂行規,更有一顆想贏的心。
給我半年時間,我就能幫您把通訊這塊牌子立起來;給我三年時間,我能讓您看到我們在行業裡的話語權。
這就是我的計劃,也是我的承諾。”
楊開靜靜地聽著,臉上始終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既沒有點頭表示讚許,也沒有搖頭表示質疑。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麵,審視李文森剛才那番話的分量。
坦白說,李文森的“三步走”戰略邏輯嚴密,切中痛點,聽起來確實令人心潮澎湃。
但在商場上摸爬滾打至今,楊開早已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他從來不相信什麼豪言壯語,也不迷信所謂的完美計劃。
在這個瞬息萬變的商業戰場上,承諾是最廉價的東西,隻有實實在在拿出來的結果,纔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說得天花亂墜,若是落地時摔得粉碎,那也不過是廢紙一張。
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這種無聲的壓力讓李文森也不禁坐直了身子。
過了良久,楊開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但這笑容裡更多的是一種審視後的保留。
“李先生的自信和眼界,確實讓我驚嘆,這比我想像中還要好。”楊開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緩地說道。
“不過,你也知道,商業投資不是畫餅,我這個人比較務實,從來不看口頭承諾,我隻看結果。”
說著,楊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向李文森伸出了手:“咱們今天就先聊到這裏。
你回去準備一下,最好是把你剛才說的這些想法,落實成一份詳細的專案策劃書。
到時候,咱們拿著方案再詳聊,如何?”
李文森聽出了楊開話裡“看結果”的深意,這既是拒絕盲目樂觀,也是一種無形的鞭策。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神色間多了一份沉穩:“沒問題,楊先生。我會把策劃書放在您的桌上。”
說完,李文森收拾好心情,禮貌地告退,步伐堅定地走出了辦公室。
隨著門關上,房間內那股緊繃的談論氛圍消散了片刻。
沒過多久,秘書敲門引入了下一位麵試者。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男子與剛才意氣風發的李文森截然不同。
男子衣著十分樸素,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老舊,手裏緊緊攥著一個磨損的公文包,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黑框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書卷氣。
一看就是那種在故紙堆和實驗室裡浸淫多年的知識分子,身上有著一種與快節奏商業社會格格不入的沉靜。
楊開接過秘書遞來的簡歷,目光掃過第一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又是一個美國名校畢業的高材生,而且又是學通訊專業的。
但不同的是,這位名叫陳遠誌的求職者,其專業領域赫然寫著:光纖傳輸、半導體晶片與積體電路設計。
如果說剛才李文森擅長的是宏觀架構與應用落地,那麼眼前這位,鑽研的則是通訊行業最底層、最核心的“心臟”與“神經”。
楊開放下簡歷,抬頭看向這位看起來有些拘謹的學者,語氣溫和地說道:“陳先生,請坐。
簡歷我看了,背景非常出色。
先做個自我介紹吧,說說你為什麼從美國回來,又為什麼選擇我們公司。”
陳遠誌聽後,顯得有些侷促。
他先是下意識地扶了扶鼻樑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似乎想藉此掩飾內心的緊張,雙手不自覺地搓了搓膝蓋上的衣料,才開口說道:
“楊總,您好,我是陳遠誌,畢業於加州理工學院。
雖然我今年才正式畢業,但在留學期間,我一直跟著導師在著名的貝爾實驗室固態電子學研究部門參與專案工作。
在那幾年裏,我主要專註於半導體材料的光電特性研究,也有一些研究成果曾在美國著名的物理期刊上發表過。
至於專利……
雖然我也參與了核心研發,但因為身份問題,這些專利都是以導師團隊的名義申請的,我個人並沒有署名權。”
說到這裏,他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又變得堅定起來:“至於為什麼沒有留在美國,那裏確實科研條件優越,但氛圍……
並不適合我。
作為華人,在那裏我們很難接觸到真正的核心底層架構,更多時候隻是被當作高階技工來使用,那種玻璃天花板讓我感到窒息。”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這段時間我回國在江島也找過幾份工作。
他們對我的履歷確實很客氣,開的薪水也很高,甚至願意出雙倍年薪。
但讓我寒心的是,他們看中的隻是我的學歷背景,隻想讓我去修機器、管生產線,或者乾脆轉行做電子元件貿易。
對於我想搞的‘晶片’和‘半導體’,他們覺得是天方夜譚,沒有人關心‘晶片’是什麼,更沒有人覺得江島這種商業城市能搞這種燒錢又看不見回報的基礎科研。”
陳遠誌抬起頭,透過厚厚的鏡片注視著楊開,眼神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之所以來你們公司,其實還是不死心。”
通過這簡短卻坦誠的自我介紹,楊開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眼前這個人,與剛才那個雖然有能力但精於算計、想要借力打力的李文森截然不同。
陳遠誌身上有著一種在這個浮躁商業時代裡顯得格格不入的“拙”氣——那是一種對技術的癡迷和對世俗功利的鈍感。
這是一個純粹的人,他的眼中隻有自己的專業,心裏裝的是技術落地的理想,而非單純的薪資職位。
既然遇到了真正的“癡人”,楊開便也收起了生意場上的那一套辭令,轉而用一種更為務實的探討口吻問道:
“陳先生,剛才那些都不談了。既然你覺得他們不識貨,那我想聽聽真東西。
你可以詳細介紹一下你的專業領域,或者說,拋開導師的光環,你覺得自己究竟具備哪些核心能力?”
陳遠誌聽到這個,剛才那副手足無措、侷促不安的表現瞬間消失不見。
他下意識地將那把破舊的公文包放在腳邊,身體前傾,原本有些躲閃的眼神此刻變得異常銳利,直視著楊開,彷彿在和他探討一個關乎宇宙真理的命題。
“楊先生,既然您想聽真東西,那我就不客套了。”陳遠誌扶眼鏡的手指停在了鏡腿上,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帶著一種技術人員特有的嚴謹與狂熱。
“我的專業核心,簡而言之,就是解決通訊行業的‘血管’和‘心臟’問題。”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關於光纖傳輸。現在的通訊還在同軸電纜的階段,傳輸損耗大、距離短。
我在貝爾實驗室期間,主要攻克的是光纖對接時的熔接損耗問題。
我手裏掌握著一種獨特的鐳射對準技術,能將多模光纖的訊號衰減降低到0.5分貝/公裡以內。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們可以在大陸廣闊的地域上,用更少的中繼器搭建長途通訊網路,成本能降低至少百分之四十。”
沒等楊開消化,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更加篤定:“第二,也是更關鍵的,是半導體晶片。
我知道江島做不了晶圓製造,但我擅長的是積體電路的邏輯設計與版圖繪製。
我能自己設計通訊專用的ASIC晶片。
隻要給我一台稍微像樣點的光刻機,哪怕是國外淘汰下來的二手貨,我就能帶著團隊把通訊交換機的核心晶片做出來。
我們不必非要追求納米級的工藝,微米級足夠支撐起現在的程控交換需求。
我有信心,用最廉價的工藝,設計出效率比國外同類產品高出百分之二十的晶片架構。”
說到這裏,陳遠誌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暈,那是對自己專業絕對自信的光芒:“楊先生,我的能力就是——在資源匱乏的環境下,用技術手段抹平硬體差距。
別人需要花大價錢買的裝置,我能教你怎麼‘造’,或者怎麼‘改’得更先進。
這就是我能帶給公司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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