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開並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緊接著丟擲了最關鍵的一擊:“而且,李先生,您是個聰明人。
您應該算得清這筆賬:如果您拒絕我,堅持要自己撐下去,結果顯而易見——最多三個月,星光廠破產清算。
銀行拍賣廠房,您拿走的那些錢,扣掉您之前挪用的公款填補、扣掉您私人的債務,還能剩多少?
您老婆孩子在國外的生活質量還能維持多久?
更重要的是,您這一輩子的名聲,將以一個‘破產老闆’的身份終結,那些老工人會在背後戳您的脊梁骨,罵您把廠子搞垮了。
這就是您拒絕我的代價。”
說到這裏,楊開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但如果您答應我,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您雖然失去了控製權,但您是星光的創始人,未來上市公司的元老。
您可以拿著現在的現金安頓家事,也可以保留一部分期權,等待上市後的百倍增值。
您不再是那個守著破爛攤子的失敗者,而是帶領星光鳳凰涅盤的功臣。
那些工人會感謝您引入資金保住了飯碗,您的家人會為您的事業第二春感到驕傲。
甚至,您還可以繼續做您最擅長的技術顧問,不用再為那些該死的財務報表和應酬客戶頭疼。
這筆賬,是身敗名裂與名利雙收的選擇,您覺得,哪一個更劃算?”
這一番話,字字誅心,卻又句句在理。
楊開不僅分析了商業前景,更精準地打擊了李安國最在乎的“麵子”和“裡子”。
他用一種近乎殘酷的現實對比,將李安國逼到了牆角,隻留下一條唯一的生路。
李安國死死地盯著楊開,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理智告訴他,楊開說的全是對的;
他的情感上,雖然還有些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種絕處逢生的激動。
“楊董……”
李安國的聲音依舊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一把粗糲的沙子,但相比於剛才的頹喪與無力,此刻卻分明多了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與力氣。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原本的躲閃與羞愧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在麵對重大利益抉擇時的清明。
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是要將胸腔裡積鬱已久的濁氣全部排空,然後緊緊盯著楊開,語氣沉重而誠懇:
“您說得對,大錯特錯的那種對。
我是個生意人,求財求名;但我更是個要臉麵的人,不想晚節不保。
這筆賬,我已經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既然您沒把我當外人,也沒有把星光廠當成一個單純的包袱或者廢品回收站,而是真的看到了它的價值,那我李某人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也沒資格再在那瞻前顧後、扭扭捏捏。”
說到這裏,李安國雙手撐在膝蓋上,坐直了身子,擺出了一副談判的架勢:
“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說說你的條件吧。隻要能讓星光廠活下去,隻要條件不算太苛刻,我都認了。”
楊開聞言,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談判成功後的喜悅,反而輕輕搖了搖頭,神色變得異常嚴肅。
他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直視著李安國,彷彿要看穿他心底最深處的算盤。
“李先生,您還是沒完全明白現在的局勢。”楊開的聲音冷靜得有些不近人情。
“我們廠現在什麼情況,您自己心裏比誰都清楚。
那是掉進深淵裏的一輛車,除了個鐵架子,發動機都要熄火了。
我剛才也給您講得明明白白,我入股以後,要搞研發、換裝置、建渠道、打品牌,哪一項不需要海量的資金投入?哪一項不是在燒錢?”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犀利:“所以,現在不是我像乞丐一樣坐地起價開條件,而是要看您。
李先生,您能拿出多少誠意?您能讓出多少股份?”
楊開停頓了一下,眼神銳利如刀,一字一頓地劃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紅線:
“如果您心裏的底線,還是像市麵上那些小打小鬧的‘出售49%股份’,既想套現又想留著控股權當太上皇,那我們就完全沒必要談了。
我的時間很寶貴,不能浪費在沒有誠意的試探上。
我要的是絕對的掌控權,是為了救活這個廠子,而不是來給您當配角的。”
李安國被楊開這番話震得心頭一顫,原本還算鎮定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雖然預想過楊開會獅子大開口,甚至做好了出讓大股的心理準備,但楊開此刻這種不留餘地、直指“絕對控製權”的姿態,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那不僅僅是一個商人對利益的追逐,更像是一個君王在宣示主權,沒有絲毫妥協的餘地。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牆上老舊掛鐘發出的“滴答、滴答”聲,每一聲都敲在李安國的心坎上,催促著他做出那個足以決定星光廠生死存亡的判決。
過了好半晌,李安國才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地試探道:“楊董,那……
按照您的意思,是要多少?60%?還是70%?
您要知道,雖然廠子現在困難,但這畢竟是我大半輩子的心血,那些機器、地皮,還有幾十年的技術積累……
如果讓我交出控股權,我……”
“李先生,”楊開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語氣冰冷而直接。
“您到現在還在用‘資產’的思維在衡量這件事,這就是為什麼星光廠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原因。
您手裏的那些機器,如果不升級,就是一堆廢鐵;
您的地皮,如果不能產生效益,就是銀行眼裏的爛賬;
您的技術積累,如果不能轉化為市場認可的產品,就是故紙堆裡的垃圾。
我收購的不是這些‘死物’,我收購的是這些‘死物’盤活後的未來,以及您哪怕現在已經所剩無幾、但依然有價值的行業經驗。”
楊開站起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安國,那種氣勢宛如泰山壓頂:
“既然我把話挑明瞭,我就再給您透個底。
我要的,是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股權。
我要擁有對星光廠絕對的生殺予奪之權,無論是資金流向、人事任免,還是未來的戰略方向,我說往東,就不能有人敢往西。
隻有這樣,我才能在這個爛攤子上雷厲風行地推行改革,才能把那些吸血的蛀蟲清理乾淨,才能把資金用在刀刃上。”
“80%……”李安國喃喃自語,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他的心理底線。
交出80%,意味著他和創始團隊將徹底淪為邊緣人物,從“老闆”變成徹頭徹尾的“打工者”。
這種身份的落差,讓他感到一種窒息般的痛苦。
“我知道您心裏在想什麼,覺得這樣太屈辱,覺得像是被搶劫了。”
楊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其中的邏輯卻更加殘酷。
“但是李先生,請您務必清醒一點。
如果沒有我的資金注入和改革方案,星光廠的估值是負的,是零,甚至是負債。
您手裏握著100%的股權,實際上就是握著一張即將過期的死刑判決書。
我拿走80%,但我賦予了剩下的20%以生命。
未來上市敲鐘的時候,您手裏那20%的價值,將比現在整個星光廠的價值還要高出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這是簡單的算術題,我想您應該算得懂。”
楊開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復了那種雲淡風輕的姿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在逼迫李安國做出最後的決斷。
“當然,我也不是那種隻顧吃肉不給人留湯的人。
雖然我要拿走絕對控股權,但我承諾,在新的公司架構中,會為您保留一個董事會的席位,以及‘名譽董事長’的頭銜。
在技術層麵,您依然有建議權,我會尊重您的專業經驗。
而在現金補償方麵,除了償還債務和解決工人安置費之外,針對您個人的部分,我會按照評估後凈資產的溢價來計算,保證您拿走的現金足夠您安享晚年,甚至足夠您在其他領域重新開始。
這是我的誠意,也是我能給出的最後的仁慈。”
說完,楊開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李安國,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倒映著李安國那張糾結、痛苦、掙紮的臉龐。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李安國緊握的雙手指節發白,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桌子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他在權衡,在計算,更在進行著一場靈魂深處的博弈。
是守住那虛無縹緲的“控製權”直至毀滅,還是忍痛割愛,換取一個不確定但充滿希望的未來?
良久,李安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口氣彷彿抽幹了他所有的精氣神,他緩緩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滄桑和無奈。
李安國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顫抖,那是一種彷彿被生生剜去心頭肉的痛楚。
他死死地盯著楊開,雙手在桌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楊董,百分之八十……是不是太多了?
這幾乎相當於把整個星光廠連皮帶骨都送給了您,我李安國經營了一輩子,到最後隻剩下個零頭,這……
這讓我如何能心安?”
楊開聞言,神色依舊波瀾不驚,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身體微微後仰,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目光透著一種看穿迷霧的清明。
“多嗎?我不覺得。”
楊開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隨後豎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晃了晃,“李先生,您的眼光還是侷限在眼前的一畝三分地上,沒有看到未來的棋局。
說實話,百分之八十僅僅是一個開始。
隨著企業未來的擴張,公司的資本結構必然會發生劇烈的變化。”
見李安國麵露不解,楊開耐心地解釋道:“到時候,公司肯定會吸納其他資本入股投資。
這麼做,有兩個至關重要的原因。
第一,是為瞭解決資金問題。
雖然我本人完全可以獨立注資支撐星光的運轉,但這並不是最明智的商業邏輯。
現代企業的做大做強,講究的是資源整合和風險分攤。
如果不引入外來資本,星光的抗風險能力始終是有限的。”
楊開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繼續說道:“當然,這更涉及到您的利益。
如果完全由我個人注資,雖然公司能活下去,但隨著一輪又一輪的增資擴股,您手裏那原本就不多的股份比例會被進一步稀釋。
到時候,您的股份會越來越少,甚至變成一個象徵性的符號。
我不希望到時候您心裏不舒服,覺得是我楊開一個人在獨吞果實。
所以,引入外來資本,讓多方勢力製衡,不僅能帶來資金,還能帶來渠道和資源,這對公司、對您,都是一種保護。”
“第二,”楊開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是為了上市做準備。
一家成熟的上市公司,股權結構不能是‘一股獨大’的死水,需要活躍的資本流動來證明企業的價值。
引入戰略投資者、風險投資機構,是為未來登陸資本市場做鋪墊。
我們要走的路,是成為一家公眾公司,接受市場的審視和追捧。
李先生,如果您想敲響那上市的鐘聲,就必須接受股份被稀釋的必然規律。
相比於守著現在這瀕臨破產的百分之百,拿一個未來市值不可估量的百分之幾,這纔是真正的贏家。”
說到這裏,楊開身子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安國:“所以,百分之八十不多,甚至為了明天,我可能還要讓渡出一部分給更有實力的夥伴。
這不僅僅是一場交易,更是一場關於未來的豪賭。
李先生,您現在還要糾結這百分之八十的得失嗎?”
李安國聽著楊開這番幾乎可以說是“離經叛道”卻又邏輯嚴密的商業理論,整個人彷彿被帶進了一個從未涉足的全新世界。
他這輩子,守著星光廠這個小廟,想的最多的就是怎麼從牙縫裏省錢,怎麼從銀行貸款,怎麼跟供應商討價還價。
這種“資本運作”、“股權稀釋”、“資源整合”的概念,對他來說既陌生又充滿了一種令人戰慄的誘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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